第四十章：病榻燃稿《灰飛香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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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病榻燃稿《灰飛香銷》
大和八年的春天，來得格外遲，也格外冷。洛陽城尚善坊的太子少傅府邸，庭院中的幾株老梅早已開敗，連最後一點殘紅也被連綿的陰雨打落泥中，只剩下光禿禿的烏黑枝幹，倔強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濕冷沈重的氣息，仿佛連時光都凝滯了，被無形的枷鎖困在這座精致而壓抑的囚籠裏。
府邸深處，主人寢居的內室，門窗終日緊閉，濃重的藥味揮之不去，混雜著陳年木料和舊書卷的氣息，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氛圍。已是暮春時節，室內卻仍生著暖爐，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劈啪聲，映照著榻上那人枯槁的面容。
蘇慕遮病倒了。不是突如其來的急癥，而是一場經年累月、積郁成疾的沈屙，在這年春天驟然加劇，如山崩般摧垮了他本就並不強健的軀體。請來的醫官換了幾茬，湯藥進了無數，病情卻只是反覆，不見起色，反而一日重似一日。到了後來，連宮中也只是循例遣太醫過來診視一番，留下幾句“安心靜養”的官樣文章，便再無下文。誰都明白，這位太子少傅，已是一枚被遺忘的、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
內室的光線永遠昏暗。即使是在白晝，厚重的簾帷也只拉開少許，透進些許慘淡的天光。裴十二娘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少個日夜未曾合眼。她搬了一張矮榻，放在蘇慕遮的病榻旁，衣不解帶，晝夜侍奉。餵藥、擦身、更換被汗水浸透的中衣，所有事情她都親力親為，不容旁人插手。她的動作依舊輕柔、準確，帶著經年累月形成的默契，只是那雙向來穩定的手，在觸碰到蘇慕遮滾燙的額頭或瘦骨嶙峋的手腕時，會難以抑制地微微顫抖。
但更多的時候，室內只有壓抑的寂靜，以及炭火燃燒和更漏滴答的單調聲響。裴十二娘就坐在矮榻上，腰背挺直，如同守衛著最後關隘的士兵。她的目光時而落在蘇慕遮蒼白如紙的臉上，時而掃過緊閉的門窗，耳朵則捕捉著室外庭院裏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這五年來如影隨形的監視，並t未因主人的病重而有絲毫松懈，反而像嗅到血腥味的禿鷲，盤旋得愈發近了。她必須確保，在這最後的時刻，無人能來打擾。
偶爾，蘇慕遮會清醒片刻。眼神渙散，需要良久才能聚焦。這時，他會示意要水，或者用眼神詢問外面的情況。裴十二娘會仔細地餵他幾口參湯，然後用最簡練、最平靜的語氣，告訴他“一切如常”，絕口不提府外愈發詭異的寧靜和那些暗中窺探的目光。蘇慕遮聽後，往往只是極輕地點一下頭，重新閉上眼，不知是欣慰，還是更深沈的無奈。
這一夜，風雨大作。疾風裹挾著冰冷的雨點，猛烈地抽打著窗紙，發出劈啪的亂響。更鼓敲過三下，已是後半夜。室內燭火搖曳，將人影投在墻壁上，拉長、扭曲，如同鬼魅起舞。
突然，榻上的蘇慕遮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身體蜷縮起來。裴十二娘立刻起身，將他扶起，輕輕拍撫他的後背。咳聲止住後，蘇慕遮卻並未像往常一樣癱軟下去，反而掙紮著，用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手，緊緊抓住了裴十二娘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涼，力道卻大得驚人。裴十二娘心中一震，低頭看去，只見蘇慕遮竟然睜大了眼睛！那雙原本因久病而渾濁無神的眸子，此刻竟亮得駭人，仿佛有兩簇幽暗的火焰在瞳孔深處燃燒。這是……回光返照！
“十……十二娘……” 蘇慕遮的聲音嘶啞得幾乎難以辨認，氣息短促，卻帶著一種異樣的急切。
“大人，我在。” 裴十二娘湊近他，聲音依舊平穩，心卻猛地沈了下去。
蘇慕遮的目光死死盯著她，另一只手指向床頭矮櫃最下方一個緊鎖的抽屜：“鑰匙……在我……枕下……打……打開……”
裴十二娘依言，從蘇慕遮的枕頭下摸出一枚小小的黃銅鑰匙，迅速打開了那個抽屜。抽屜裏沒有雜物，只有三個顏色不同的布袋，整齊地排列著：一個灰色，一個白色，一個綠色。
“拿……拿來……” 蘇慕遮喘息著命令。
“灰囊……”他艱難地吐出兩個字，手指顫抖著指向房間中央那個銅制的暖爐，“燒……燒了它……立刻……”
裴十二娘沒有絲毫猶豫。她拿起那個灰色的布袋，入手頗沈，裏面顯然是卷冊文書一類。她走到暖爐邊，撥開上層灰燼，露出暗紅的炭火，然後，毫不猶豫地將整個布袋丟了進去。
布袋遇火即燃，火焰猛地竄起，映亮了裴十二娘沒有表情的臉，也映亮了蘇慕遮死死盯著火焰的、亮得異常的眼睛。一股混合著紙張、墨跡和某種特殊油脂燃燒的異樣香氣，瞬間彌漫了整個房間，濃郁得幾乎令人暈眩。這香氣，與當年在汴水鬼船、在周府紙人、在盧杞賞香宴上聞到過的，有著某種詭異的相似，卻又更加沈郁，更加……絕望。
火焰貪婪地舔舐著布袋，很快將其化為灰燼，只剩下一點零星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滅。
看著最後一縷火苗熄滅，蘇慕遮仿佛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癱軟在枕上，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由剛才異樣的潮紅迅速轉為死灰。但他仍強撐著，目光轉向剩下的兩個布袋。
“白……白色……”他看向裴十二娘，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鄭重與托付，“是……是真的……賬……所有……你……收好……人在……賬在……”
裴十二娘拿起那個白色的布袋，入手的感覺與灰囊相似，卻更顯緊實。她將其緊緊攥在手中，如同接過一座山岳，一枚火種。她重重點頭，沒有言語，眼神已說明一切。
蘇慕遮的目光最後落在那個綠色的布袋上，喘息稍平，語氣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柔和與歉疚：“綠色……是給……樂天兄的信……若……若有機會……交給他……若……無機會……便……隨它去吧……”
裴十二娘將綠色布袋也拿起，與白色布袋一起，小心翼翼地放入自己貼身的衣袋中。
交代完這一切，蘇慕遮似乎了卻了所有心事，緊繃的精神驟然松弛下來。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呼吸變得愈發微弱、綿長。他望著頭頂昏暗的帳頂，嘴唇微微翕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破碎的音節：
“香……已……盡……賬……未……銷……”
話音裊裊，散入滿是異香的空氣中。他擡起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搭在錦被上，指尖微微蜷曲，仿佛還想抓住什麽。眼睛，緩緩地、緩緩地閉上。胸口，再無起伏。
室內，只剩下風雨聲，炭火的劈啪聲，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濃郁的異香。
裴十二娘僵立在榻前，一動不動，如同化成了石像。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順著她蒼白的面頰滑落，大顆大顆地砸在冰冷的地磚上，悄無聲息。但她沒有發出一絲啜泣，甚至沒有擡手去擦，只是任淚水肆意流淌。
她怔怔地看著榻上那張安詳卻再無生息的容顏，看了很久很久。然後，她緩緩地、極其鄭重地，雙膝跪倒在冰冷的地上，對著蘇慕遮的遺體，深深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額頭觸地，發出沈悶的微響。
直起身，她臉上淚痕未幹，眼神卻已變得冰冷、堅硬，如同淬火的寒鐵。她望著蘇慕遮，一字一頓，聲音低啞，卻清晰地在這寂靜的室內響起，帶著一種歃血為盟般的決絕：
“大人，賬在，人在。裴十二不死，此賬不滅。”
誓言既出，再無反顧。
她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蘇慕遮，仿佛要將他最後的模樣刻入靈魂深處。然後，她迅速行動起來。她將白色和綠色的布袋用油紙仔細包好，緊緊縛在腰間最隱蔽處。她吹熄了室內所有的燈燭，只餘下暖爐中那點將熄未熄的炭火餘光，勾勒出室內模糊的輪廓。
風雨聲更大了，仿佛要掀翻屋頂。
裴十二娘走到窗邊，側耳傾聽片刻，確認外面只有風雨聲。她輕輕拔開窗栓，推開一道縫隙，冰冷潮濕的風立刻灌了進來，吹動她額前的碎發。她沒有絲毫猶豫，如同一條滑膩的魚，悄無聲息地側身鉆出窗外，身影迅速融入了無邊無際的、狂暴的雨夜之中。
窗戶在她身後輕輕合上，仿佛從未打開過。
室內，重歸死寂。只有那詭異的異香，依舊固執地彌漫著，纏繞著榻上那具逐漸冰冷的軀體，訴說著一個未盡的故事，一段未銷的血賬。
（第四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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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八年的春天，來得格外遲，也格外冷。洛陽城尚善坊的太子少傅府邸，庭院中的幾株老梅早已開敗，連最後一點殘紅也被連綿的陰雨打落泥中，只剩下光禿禿的烏黑枝幹，倔強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濕冷沈重的氣息，仿佛連時光都凝滯了，被無形的枷鎖困在這座精致而壓抑的囚籠裏。
府邸深處，主人寢居的內室，門窗終日緊閉，濃重的藥味揮之不去，混雜著陳年木料和舊書卷的氣息，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氛圍。已是暮春時節，室內卻仍生著暖爐，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劈啪聲，映照著榻上那人枯槁的面容。
蘇慕遮病倒了。不是突如其來的急癥，而是一場經年累月、積郁成疾的沈屙，在這年春天驟然加劇，如山崩般摧垮了他本就並不強健的軀體。請來的醫官換了幾茬，湯藥進了無數，病情卻只是反覆，不見起色，反而一日重似一日。到了後來，連宮中也只是循例遣太醫過來診視一番，留下幾句“安心靜養”的官樣文章，便再無下文。誰都明白，這位太子少傅，已是一枚被遺忘的、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
內室的光線永遠昏暗。即使是在白晝，厚重的簾帷也只拉開少許，透進些許慘淡的天光。裴十二娘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少個日夜未曾合眼。她搬了一張矮榻，放在蘇慕遮的病榻旁，衣不解帶，晝夜侍奉。餵藥、擦身、更換被汗水浸透的中衣，所有事情她都親力親為，不容旁人插手。她的動作依舊輕柔、準確，帶著經年累月形成的默契，只是那雙向來穩定的手，在觸碰到蘇慕遮滾燙的額頭或瘦骨嶙峋的手腕時，會難以抑制地微微顫抖。
但更多的時候，室內只有壓抑的寂靜，以及炭火燃燒和更漏滴答的單調聲響。裴十二娘就坐在矮榻上，腰背挺直，如同守衛著最後關隘的士兵。她的目光時而落在蘇慕遮蒼白如紙的臉上，時而掃過緊閉的門窗，耳朵則捕捉著室外庭院裏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這五年來如影隨形的監視，並t未因主人的病重而有絲毫松懈，反而像嗅到血腥味的禿鷲，盤旋得愈發近了。她必須確保，在這最後的時刻，無人能來打擾。
偶爾，蘇慕遮會清醒片刻。眼神渙散，需要良久才能聚焦。這時，他會示意要水，或者用眼神詢問外面的情況。裴十二娘會仔細地餵他幾口參湯，然後用最簡練、最平靜的語氣，告訴他“一切如常”，絕口不提府外愈發詭異的寧靜和那些暗中窺探的目光。蘇慕遮聽後，往往只是極輕地點一下頭，重新閉上眼，不知是欣慰，還是更深沈的無奈。
這一夜，風雨大作。疾風裹挾著冰冷的雨點，猛烈地抽打著窗紙，發出劈啪的亂響。更鼓敲過三下，已是後半夜。室內燭火搖曳，將人影投在墻壁上，拉長、扭曲，如同鬼魅起舞。
突然，榻上的蘇慕遮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身體蜷縮起來。裴十二娘立刻起身，將他扶起，輕輕拍撫他的後背。咳聲止住後，蘇慕遮卻並未像往常一樣癱軟下去，反而掙紮著，用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手，緊緊抓住了裴十二娘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涼，力道卻大得驚人。裴十二娘心中一震，低頭看去，只見蘇慕遮竟然睜大了眼睛！那雙原本因久病而渾濁無神的眸子，此刻竟亮得駭人，仿佛有兩簇幽暗的火焰在瞳孔深處燃燒。這是……回光返照！
“十……十二娘……” 蘇慕遮的聲音嘶啞得幾乎難以辨認，氣息短促，卻帶著一種異樣的急切。
“大人，我在。” 裴十二娘湊近他，聲音依舊平穩，心卻猛地沈了下去。
蘇慕遮的目光死死盯著她，另一只手指向床頭矮櫃最下方一個緊鎖的抽屜：“鑰匙……在我……枕下……打……打開……”
裴十二娘依言，從蘇慕遮的枕頭下摸出一枚小小的黃銅鑰匙，迅速打開了那個抽屜。抽屜裏沒有雜物，只有三個顏色不同的布袋，整齊地排列著：一個灰色，一個白色，一個綠色。
“拿……拿來……” 蘇慕遮喘息著命令。
“灰囊……”他艱難地吐出兩個字，手指顫抖著指向房間中央那個銅制的暖爐，“燒……燒了它……立刻……”
裴十二娘沒有絲毫猶豫。她拿起那個灰色的布袋，入手頗沈，裏面顯然是卷冊文書一類。她走到暖爐邊，撥開上層灰燼，露出暗紅的炭火，然後，毫不猶豫地將整個布袋丟了進去。
布袋遇火即燃，火焰猛地竄起，映亮了裴十二娘沒有表情的臉，也映亮了蘇慕遮死死盯著火焰的、亮得異常的眼睛。一股混合著紙張、墨跡和某種特殊油脂燃燒的異樣香氣，瞬間彌漫了整個房間，濃郁得幾乎令人暈眩。這香氣，與當年在汴水鬼船、在周府紙人、在盧杞賞香宴上聞到過的，有著某種詭異的相似，卻又更加沈郁，更加……絕望。
火焰貪婪地舔舐著布袋，很快將其化為灰燼，只剩下一點零星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滅。
看著最後一縷火苗熄滅，蘇慕遮仿佛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癱軟在枕上，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由剛才異樣的潮紅迅速轉為死灰。但他仍強撐著，目光轉向剩下的兩個布袋。
“白……白色……”他看向裴十二娘，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鄭重與托付，“是……是真的……賬……所有……你……收好……人在……賬在……”
裴十二娘拿起那個白色的布袋，入手的感覺與灰囊相似，卻更顯緊實。她將其緊緊攥在手中，如同接過一座山岳，一枚火種。她重重點頭，沒有言語，眼神已說明一切。
蘇慕遮的目光最後落在那個綠色的布袋上，喘息稍平，語氣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柔和與歉疚：“綠色……是給……樂天兄的信……若……若有機會……交給他……若……無機會……便……隨它去吧……”
裴十二娘將綠色布袋也拿起，與白色布袋一起，小心翼翼地放入自己貼身的衣袋中。
交代完這一切，蘇慕遮似乎了卻了所有心事，緊繃的精神驟然松弛下來。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呼吸變得愈發微弱、綿長。他望著頭頂昏暗的帳頂，嘴唇微微翕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破碎的音節：
“香……已……盡……賬……未……銷……”
話音裊裊，散入滿是異香的空氣中。他擡起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搭在錦被上，指尖微微蜷曲，仿佛還想抓住什麽。眼睛，緩緩地、緩緩地閉上。胸口，再無起伏。
室內，只剩下風雨聲，炭火的劈啪聲，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濃郁的異香。
裴十二娘僵立在榻前，一動不動，如同化成了石像。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順著她蒼白的面頰滑落，大顆大顆地砸在冰冷的地磚上，悄無聲息。但她沒有發出一絲啜泣，甚至沒有擡手去擦，只是任淚水肆意流淌。
她怔怔地看著榻上那張安詳卻再無生息的容顏，看了很久很久。然後，她緩緩地、極其鄭重地，雙膝跪倒在冰冷的地上，對著蘇慕遮的遺體，深深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額頭觸地，發出沈悶的微響。
直起身，她臉上淚痕未幹，眼神卻已變得冰冷、堅硬，如同淬火的寒鐵。她望著蘇慕遮，一字一頓，聲音低啞，卻清晰地在這寂靜的室內響起，帶著一種歃血為盟般的決絕：
“大人，賬在，人在。裴十二不死，此賬不滅。”
誓言既出，再無反顧。
她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蘇慕遮，仿佛要將他最後的模樣刻入靈魂深處。然後，她迅速行動起來。她將白色和綠色的布袋用油紙仔細包好，緊緊縛在腰間最隱蔽處。她吹熄了室內所有的燈燭，只餘下暖爐中那點將熄未熄的炭火餘光，勾勒出室內模糊的輪廓。
風雨聲更大了，仿佛要掀翻屋頂。
裴十二娘走到窗邊，側耳傾聽片刻，確認外面只有風雨聲。她輕輕拔開窗栓，推開一道縫隙，冰冷潮濕的風立刻灌了進來，吹動她額前的碎發。她沒有絲毫猶豫，如同一條滑膩的魚，悄無聲息地側身鉆出窗外，身影迅速融入了無邊無際的、狂暴的雨夜之中。
窗戶在她身後輕輕合上，仿佛從未打開過。
室內，重歸死寂。只有那詭異的異香，依舊固執地彌漫著，纏繞著榻上那具逐漸冰冷的軀體，訴說著一個未盡的故事，一段未銷的血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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