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入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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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入懷
春天賴在了我懷中。
司馳興致勃勃地投入到了生活的忙碌裏, 完成課業、參加活動，和室友死黨約好時間騎單車夜游圍谷島，旁聽額外的專業課程，關註網上CP粉們的創作活動（也就是他和司弈的輿論動向）, 偶爾和不速之客們（例如向天、例如盛隋玉）打交道。
最最重要的是, 度過每個和司弈在一起的寶貴周末。
在他和葉醫生的雙重建議下, 司弈終於松口周末不加班，平時也推掉了大部分應酬, 多出休息時間進行心理療愈。
在“話療”進行到第三周的時候，葉醫生給司弈開了小半年的藥，讓他暫時不用來醫院, 等藥吃完後再去覆查。
司馳只有周末的時間能和司弈黏一塊，但為監督司弈每天吃三頓藥, 他工作日會定時定點給司弈打去電話催促，積極得像機械鬧鐘裏那只不知疲倦的報時鳥。
偶爾司馳也會為自己的“煩人”而不好意思, 司弈是個成年人了, 吃藥這種小事肯定能自己做到，但司弈巴不得他更“煩人”些, 周末吃藥的時候就差張嘴讓司馳餵了。
嘿嘿, 當被人照顧的弟弟感覺很好吧？
司馳沒問過司弈，但從司弈的表現中可以明顯看出來, 司馳為此很是欣慰。
早些時候司馳就總念叨著要當司弈的哥哥，心裏卻下意識覺得這很難，他很難做得比司弈更好, 可司弈把自己放心地交給了他, 完完全全毫無保留地交給了他。
漸漸地, 司馳摸索出了一些當“哥哥”的門道。
他抽了一個沒課的下午, 獨自坐車到城郊的墓園，給父母合葬的碑前送了新鮮的花。
“跟你們說一個事，你們高不高興我都要說。”司馳隨意地坐在了墓前，看著碑上簇新的黑白照片，這還是他今年和司弈一塊來換的，“我和司弈在一起了，嗯，就是談戀愛，如果能領證結婚的話，我們也會領證。”
“原本我以為我和他是親兄弟，還不敢告訴你們，也不讓他告訴你們，為了這點小事，我跟他還吵了好多架、冷戰過好長一段時間。”
“當然我和他都有問題，但問題最大的還是你們，我不明白你們既然決定收養他，為什麽還要虐待他，我也不明白你們既然決定生下我，為什麽經常把我丟給他？”
“我承認你們在我身邊時對我很好，甚至可以說是在溺愛我，可司弈在我身邊的日子遠大於你們。在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他就開始照顧我的人生，我一直知道，這對他不公平，你們對他不公平……連我也是，對他不公平。我知道他恨你們，但從沒有制止過他來看你們，他是為了我來看你們的。”
說到這裏，司馳哽咽了一下，山風吹得他眼尾發涼。
“以後我不會讓他來看你們了，不會讓他再為了我傷害自己。”司馳啞聲說，“當然你們也不在乎，你們可能只在乎我跟他談戀愛吧，反對無效，抗議無效，幾十年後我會跟他手拉手到你們面前的。希望到時候你們對他態度好一點，我不希望到那時候他還為小時候的事難過。”
山風吹得更厲害了些，先前可沒有這些反應，估計爸媽真的在天有靈，聽不下去他大逆不道的“挑釁”。
“就這樣吧，爸，媽，以後到時節我還是會來掃墓的，你們不用擔心沒錢花。”司馳安撫地說道，“如果你們找司弈的麻煩，下次來掃墓，我會給你們放我和他接吻半小時的錄像，畢竟你們找不找麻煩，他也是我的愛人了。”
司馳頓了頓，笑容從眼睛裏漫了出來：“當然，我也是他的愛人。”
告別爸媽，司馳便又一陣風似的離開墓園，他晚上還有課。
不過明後兩天是校運會，全天沒課，他參加完三千米長跑就可以直接回家，再連上周六日，約等於放假四天。
他早早地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司弈，讓他們倆一起為明天到來而感到期待。
啊，明天要不要混過初賽直接回家呢，跑兩輪太耗費時間了……司弈讓他明天回別墅呢。
雖然他很想跑完比賽後撲進司弈懷裏，但司弈在吃藥療愈，他舍不得司弈大老遠跑一趟，還要頂著大太陽看他比賽。
自己回別墅就自己回嘛，他已經是十八歲的成年人了，可以自己放學回家。
學著做司弈“哥哥”的間隙，司馳本能地還是想撒嬌著做“弟弟”。
當了十八年司弈的弟弟了，沒誰比他更擅長。
回程路上，司馳打開了他新建的賬號頁面，ID名為“也亦非也”，他沒再放與司弈有關的畫，而是放上了他給自己和司弈設計的動物塑形象。
司弈自然是狐貍，而司馳是小狗。
通體雪白只有耳朵尖是紅色的瞇瞇眼狐貍，銀灰色混雜些許幽藍毛發的呆呆小狗，經常為一些無聊的瑣事起爭執，爭執結束後又像兩個毛茸茸的湯圓一樣擠在一起。
司弈之前說，讓他畫畫他們倆的日常，培養一些CP粉，但現在看來還是任CP粉自由發展為好，作為正主的他們不要進行幹涉。
只不過看多了CP粉們的大作，司馳也還是覺得手癢難耐，幹脆設計出兩只可愛的旁人不知其中淵源的小動物，作為記錄他們日常生活的載體，讓他們倆在一起的時光有別處可以安放。
作品剛發布沒多久，又是新號，且沒有流量大推，目前只上百點讚，冷冷的讓司馳覺得很安全。
沒太多人關註的話，那他就可以想畫什麽就畫什麽，到時候畫攢得多了，他再自費出一本集子。
叫什麽好呢？司馳肚子裏墨水有限，還是去問司弈吧。
*
司弈早早地處理掉工作，午後時分便回到了別墅。
有一陣子沒回來了，他和司馳相聚大多是在他的公寓，或者就是在司馳學校附近的大平層，好在別墅這邊有眾裏小機器人負責打理，室外生機盎然、室內也井井有條。
“走吧，陪我一塊找本書。”司弈把躺休眠艙充電的小機器人撈出來，晃晃悠悠地進了司馳的房間。
“您要找什麽樣的書呢？”存錢罐大小的的眾裏被司弈抱在臂彎裏，仍然積極地面對自己的工作。
“不太清楚。”司弈嘆了口氣，把小機器人放在房間的地毯上，任它伸展軀體長到自己齊腰的高度，“你小少爺說，書裏夾著一張素描。”
眾裏的豆豆眼瞇成一條直線：“檢索房間書籍數據中……檢測結果顯示，沒有這樣一本書。”
“那他藏畫的時候一定避開了你的監控。”司弈彎腰屈指敲敲眾裏的金屬腦袋，“所以你要和我一本一本翻開找。”
眾裏：“您怎麽一回來就給我找事情做？”
司弈：“看來你的程序得重新改改了。”
拌了兩句嘴，眾裏還是盡職盡責和司弈一塊到書櫃前尋找：眾裏負責把書遞給司弈，司弈負責翻，等司弈翻完，眾裏再把書放回書櫃。
“人類為什麽要做這種沒意義的事情？”眾裏抒發出了人工智能的不解，“您做這件事，既不能得到休閑娛樂，也不能換來精神閱歷的提升，更不能賺來金錢。”
司弈回答說：“因為有時候，人的一生實在是太漫長，需要做些無意義的事情打發過去。”
眾裏沈默了，估計電腦運轉有些卡頓，但它手上的工作沒停，很快便把上半部分書櫃的第二層書籍遞給司弈。
這一層的書籍處在最顯眼的位置，司弈也就跟著眾裏的動作，掃了眼這層書的書脊，其中有一本深藍色的《童話故事大全》，磚頭似的占了這層相當大的空間。
“你把那本童話故事給我。”司弈吩咐眾裏。
他想起這是司馳很小的時候，大概四五歲那會兒最愛的故事書，別的故事書都可以放司弈那邊保存，唯獨這一本是司馳長期的枕邊書。
故事書拿到手，比記憶裏更輕，哪怕有磚頭厚，司弈單手拿著也輕而易舉。
不知怎麽，看到封皮掉色的燙金花字和暗紋時，司弈的心慢了下來，他靠著司馳的床沿坐下，地毯柔軟地散發著陽光的暖意。
他對著窗邊的天光打開了這本被保存得很好，內頁沒有灰塵的書，書頁如蝴蝶自在隨意地飛舞，而後輕輕地停在了某一頁。
那一頁是騎士和巨龍的故事，騎士打敗了巨龍救回公主，司馳覺得這故事無聊到讓他睡不著，非要司弈編個更精彩些的。
司弈編了嗎？他來不及從自己的記憶裏尋找答案，因為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頁故事後邊，那薄得幾乎能透光的飛頁，它顫顫巍巍地夾在書頁裏，伶仃得像混在蝴蝶翅膀裏的枯葉。
飛頁上邊是狂放又輕盈的線條，它們在紙張上跳躍嬉戲，勾出了如瀑的長發與帶有一點小痣的耳垂。
畫上的人背對著畫面外，像一片清幽孤寂的雲，來陣輕風就會將他吹走。
我有這麽脆弱嗎？
司弈小心地把畫紙夾回書頁，合上書微微地楞神，他看過司馳筆下所有的他，長發的短發的，憂愁的明媚的，但無一例外都縈繞著一種令人心折的破碎。
或許這與司弈本身是否脆弱無關，而在於司馳難以抑制的對他過盛的保護欲。
【這張畫是他很久以前畫的吧。】少年司弈睡眼朦朧地說。
【阿馳說是性別分化後畫的，那很早了，當時他才十五歲呢。】幼年司弈也哈欠連天。
司弈有大半個月沒見到另外的“自己”，冷不丁聽到他們絮絮的討論，還被嚇了一跳。
【我們很配合治療的，你就放心吧。】少年司弈補充說。
司弈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知道，謝謝。】
這話讓倆小東西都不太自在，他們又把話題扯到了司馳的身上。
【看來阿馳很早的時候就在愛‘我’了。】少年司弈說。
【是，十五歲，自己還是個孩子呢，都想著要保護‘我’。】司弈感慨地應和說。
幼年司弈搖頭，嚴肅地說：【愛沒有那麽狹義，早在這之前，他就已經很愛‘我’了。】
那確實要追溯到很早很早以前，早到司馳偷偷給遠在大洋彼岸的他寄生活費，早到司馳撲進他懷裏嚎啕地說不想他離開，早到司馳笨拙地用牙幫他咬斷紗布裹傷，早到司馳像個小尾巴似的跟著他，早到司馳蹣跚學步摔進他懷裏，早到司馳牙牙學語第一個詞喊出的是“哥哥”，早到司馳抓周宴上唯一抓住的是他的手……司馳從來都在毫無保留地愛著他，作為弟弟，作為盟友，作為愛人。
司弈輕輕地呼出一口氣，抱緊了懷裏的童話故事集，他眼眶發澀，疑心是窗簾外的陽光太刺眼。
“叮鈴！”守在一旁的眾裏忽然跳起，“小少爺回來了！”
司弈也顧不得別的，抱著那本磚頭厚的書，幾乎踉蹌著沖出門往樓下跑去。
他踏過一級級階梯，跳到平地，都來不及喘口氣，便穿過客廳連接玄關的走廊，遠遠地聽見“吱呀”的推門聲，司馳正站在午後強烈的光暈裏。
司弈直直地撲了過去，一陣熱騰騰的木樨花香包裹住他，從他後腰的脊椎燙到了心臟。
“哎呀！”司馳往後趔趄了兩步，摟著司弈倒退到了太陽地裏，“哥，我身上還有汗呢！”
日光強烈，司馳從眼角到發梢都泛著絨絨的光暈，胸膛起伏地鼓動著熱風，整個人明亮、燦爛又熱烈。
司弈不管不顧，騰出手掰過司馳汗津津的臉龐，把吻咬了過去，但對上司馳疑惑甚至有點無辜的眼神，司弈這才覺察出自己飛蛾撲火般的狂熱似乎嚇到了他可愛的男朋友。
“我需要說一聲再親你麽？”司弈離開了司馳的唇，與司馳鼻尖碰鼻尖。
“那倒不用。”司馳含糊地回答，掐住他下巴將這吻繼續下去。
日光白茫茫一片，被熱風分散出完全細小閃光的銀針，給如膠似漆的戀人們帶來眩暈、燥熱和呼吸不暢，可他們渾然不覺，知道那深藍色的磚頭厚的書本從懷間掉落，發出沈悶又幹脆的響聲，才讓他們如夢初醒般從彼此的唇舌間短暫分開。
書頁被風呼啦啦地吹動，那張單薄的飛頁也隨之揚起。
司馳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自己那幅要飛走的舊作，還未細看，便露出些許只屬於少年人的羞澀。
“你找到這幅畫了啊。”司馳看著司弈的眼睛。
“嗯，也不是很難找。”司弈輕聲回答。
司馳不好意思地勾勾嘴角：“我當時應該再畫好一些的，線條都粗糙得很。”
“已經夠好了。”司弈伸出手，和司馳一起托起那翻飛的畫紙。
他這才看見畫紙角落有一行草草的小字。
“春天……”司弈仔細辨認著。
司馳接過他的話，在這燦爛過夏季的秋日午後，清晰地念道：“春天路過了我的窗前。”
“我明明在你懷裏。”司弈眨眨眼。
司馳一楞，笑容便越發的明亮：“那改一下吧，春天賴在了我懷中。”
【作者有話說】
完結撒花～
正文差不多就到這裏，之後是福利番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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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最重要的是, 度過每個和司弈在一起的寶貴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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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司馳也會為自己的“煩人”而不好意思, 司弈是個成年人了, 吃藥這種小事肯定能自己做到，但司弈巴不得他更“煩人”些, 周末吃藥的時候就差張嘴讓司馳餵了。
嘿嘿, 當被人照顧的弟弟感覺很好吧？
司馳沒問過司弈，但從司弈的表現中可以明顯看出來, 司馳為此很是欣慰。
早些時候司馳就總念叨著要當司弈的哥哥，心裏卻下意識覺得這很難，他很難做得比司弈更好, 可司弈把自己放心地交給了他, 完完全全毫無保留地交給了他。
漸漸地, 司馳摸索出了一些當“哥哥”的門道。
他抽了一個沒課的下午, 獨自坐車到城郊的墓園，給父母合葬的碑前送了新鮮的花。
“跟你們說一個事，你們高不高興我都要說。”司馳隨意地坐在了墓前，看著碑上簇新的黑白照片，這還是他今年和司弈一塊來換的，“我和司弈在一起了，嗯，就是談戀愛，如果能領證結婚的話，我們也會領證。”
“原本我以為我和他是親兄弟，還不敢告訴你們，也不讓他告訴你們，為了這點小事，我跟他還吵了好多架、冷戰過好長一段時間。”
“當然我和他都有問題，但問題最大的還是你們，我不明白你們既然決定收養他，為什麽還要虐待他，我也不明白你們既然決定生下我，為什麽經常把我丟給他？”
“我承認你們在我身邊時對我很好，甚至可以說是在溺愛我，可司弈在我身邊的日子遠大於你們。在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他就開始照顧我的人生，我一直知道，這對他不公平，你們對他不公平……連我也是，對他不公平。我知道他恨你們，但從沒有制止過他來看你們，他是為了我來看你們的。”
說到這裏，司馳哽咽了一下，山風吹得他眼尾發涼。
“以後我不會讓他來看你們了，不會讓他再為了我傷害自己。”司馳啞聲說，“當然你們也不在乎，你們可能只在乎我跟他談戀愛吧，反對無效，抗議無效，幾十年後我會跟他手拉手到你們面前的。希望到時候你們對他態度好一點，我不希望到那時候他還為小時候的事難過。”
山風吹得更厲害了些，先前可沒有這些反應，估計爸媽真的在天有靈，聽不下去他大逆不道的“挑釁”。
“就這樣吧，爸，媽，以後到時節我還是會來掃墓的，你們不用擔心沒錢花。”司馳安撫地說道，“如果你們找司弈的麻煩，下次來掃墓，我會給你們放我和他接吻半小時的錄像，畢竟你們找不找麻煩，他也是我的愛人了。”
司馳頓了頓，笑容從眼睛裏漫了出來：“當然，我也是他的愛人。”
告別爸媽，司馳便又一陣風似的離開墓園，他晚上還有課。
不過明後兩天是校運會，全天沒課，他參加完三千米長跑就可以直接回家，再連上周六日，約等於放假四天。
他早早地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司弈，讓他們倆一起為明天到來而感到期待。
啊，明天要不要混過初賽直接回家呢，跑兩輪太耗費時間了……司弈讓他明天回別墅呢。
雖然他很想跑完比賽後撲進司弈懷裏，但司弈在吃藥療愈，他舍不得司弈大老遠跑一趟，還要頂著大太陽看他比賽。
自己回別墅就自己回嘛，他已經是十八歲的成年人了，可以自己放學回家。
學著做司弈“哥哥”的間隙，司馳本能地還是想撒嬌著做“弟弟”。
當了十八年司弈的弟弟了，沒誰比他更擅長。
回程路上，司馳打開了他新建的賬號頁面，ID名為“也亦非也”，他沒再放與司弈有關的畫，而是放上了他給自己和司弈設計的動物塑形象。
司弈自然是狐貍，而司馳是小狗。
通體雪白只有耳朵尖是紅色的瞇瞇眼狐貍，銀灰色混雜些許幽藍毛發的呆呆小狗，經常為一些無聊的瑣事起爭執，爭執結束後又像兩個毛茸茸的湯圓一樣擠在一起。
司弈之前說，讓他畫畫他們倆的日常，培養一些CP粉，但現在看來還是任CP粉自由發展為好，作為正主的他們不要進行幹涉。
只不過看多了CP粉們的大作，司馳也還是覺得手癢難耐，幹脆設計出兩只可愛的旁人不知其中淵源的小動物，作為記錄他們日常生活的載體，讓他們倆在一起的時光有別處可以安放。
作品剛發布沒多久，又是新號，且沒有流量大推，目前只上百點讚，冷冷的讓司馳覺得很安全。
沒太多人關註的話，那他就可以想畫什麽就畫什麽，到時候畫攢得多了，他再自費出一本集子。
叫什麽好呢？司馳肚子裏墨水有限，還是去問司弈吧。
*
司弈早早地處理掉工作，午後時分便回到了別墅。
有一陣子沒回來了，他和司馳相聚大多是在他的公寓，或者就是在司馳學校附近的大平層，好在別墅這邊有眾裏小機器人負責打理，室外生機盎然、室內也井井有條。
“走吧，陪我一塊找本書。”司弈把躺休眠艙充電的小機器人撈出來，晃晃悠悠地進了司馳的房間。
“您要找什麽樣的書呢？”存錢罐大小的的眾裏被司弈抱在臂彎裏，仍然積極地面對自己的工作。
“不太清楚。”司弈嘆了口氣，把小機器人放在房間的地毯上，任它伸展軀體長到自己齊腰的高度，“你小少爺說，書裏夾著一張素描。”
眾裏的豆豆眼瞇成一條直線：“檢索房間書籍數據中……檢測結果顯示，沒有這樣一本書。”
“那他藏畫的時候一定避開了你的監控。”司弈彎腰屈指敲敲眾裏的金屬腦袋，“所以你要和我一本一本翻開找。”
眾裏：“您怎麽一回來就給我找事情做？”
司弈：“看來你的程序得重新改改了。”
拌了兩句嘴，眾裏還是盡職盡責和司弈一塊到書櫃前尋找：眾裏負責把書遞給司弈，司弈負責翻，等司弈翻完，眾裏再把書放回書櫃。
“人類為什麽要做這種沒意義的事情？”眾裏抒發出了人工智能的不解，“您做這件事，既不能得到休閑娛樂，也不能換來精神閱歷的提升，更不能賺來金錢。”
司弈回答說：“因為有時候，人的一生實在是太漫長，需要做些無意義的事情打發過去。”
眾裏沈默了，估計電腦運轉有些卡頓，但它手上的工作沒停，很快便把上半部分書櫃的第二層書籍遞給司弈。
這一層的書籍處在最顯眼的位置，司弈也就跟著眾裏的動作，掃了眼這層書的書脊，其中有一本深藍色的《童話故事大全》，磚頭似的占了這層相當大的空間。
“你把那本童話故事給我。”司弈吩咐眾裏。
他想起這是司馳很小的時候，大概四五歲那會兒最愛的故事書，別的故事書都可以放司弈那邊保存，唯獨這一本是司馳長期的枕邊書。
故事書拿到手，比記憶裏更輕，哪怕有磚頭厚，司弈單手拿著也輕而易舉。
不知怎麽，看到封皮掉色的燙金花字和暗紋時，司弈的心慢了下來，他靠著司馳的床沿坐下，地毯柔軟地散發著陽光的暖意。
他對著窗邊的天光打開了這本被保存得很好，內頁沒有灰塵的書，書頁如蝴蝶自在隨意地飛舞，而後輕輕地停在了某一頁。
那一頁是騎士和巨龍的故事，騎士打敗了巨龍救回公主，司馳覺得這故事無聊到讓他睡不著，非要司弈編個更精彩些的。
司弈編了嗎？他來不及從自己的記憶裏尋找答案，因為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頁故事後邊，那薄得幾乎能透光的飛頁，它顫顫巍巍地夾在書頁裏，伶仃得像混在蝴蝶翅膀裏的枯葉。
飛頁上邊是狂放又輕盈的線條，它們在紙張上跳躍嬉戲，勾出了如瀑的長發與帶有一點小痣的耳垂。
畫上的人背對著畫面外，像一片清幽孤寂的雲，來陣輕風就會將他吹走。
我有這麽脆弱嗎？
司弈小心地把畫紙夾回書頁，合上書微微地楞神，他看過司馳筆下所有的他，長發的短發的，憂愁的明媚的，但無一例外都縈繞著一種令人心折的破碎。
或許這與司弈本身是否脆弱無關，而在於司馳難以抑制的對他過盛的保護欲。
【這張畫是他很久以前畫的吧。】少年司弈睡眼朦朧地說。
【阿馳說是性別分化後畫的，那很早了，當時他才十五歲呢。】幼年司弈也哈欠連天。
司弈有大半個月沒見到另外的“自己”，冷不丁聽到他們絮絮的討論，還被嚇了一跳。
【我們很配合治療的，你就放心吧。】少年司弈補充說。
司弈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知道，謝謝。】
這話讓倆小東西都不太自在，他們又把話題扯到了司馳的身上。
【看來阿馳很早的時候就在愛‘我’了。】少年司弈說。
【是，十五歲，自己還是個孩子呢，都想著要保護‘我’。】司弈感慨地應和說。
幼年司弈搖頭，嚴肅地說：【愛沒有那麽狹義，早在這之前，他就已經很愛‘我’了。】
那確實要追溯到很早很早以前，早到司馳偷偷給遠在大洋彼岸的他寄生活費，早到司馳撲進他懷裏嚎啕地說不想他離開，早到司馳笨拙地用牙幫他咬斷紗布裹傷，早到司馳像個小尾巴似的跟著他，早到司馳蹣跚學步摔進他懷裏，早到司馳牙牙學語第一個詞喊出的是“哥哥”，早到司馳抓周宴上唯一抓住的是他的手……司馳從來都在毫無保留地愛著他，作為弟弟，作為盟友，作為愛人。
司弈輕輕地呼出一口氣，抱緊了懷裏的童話故事集，他眼眶發澀，疑心是窗簾外的陽光太刺眼。
“叮鈴！”守在一旁的眾裏忽然跳起，“小少爺回來了！”
司弈也顧不得別的，抱著那本磚頭厚的書，幾乎踉蹌著沖出門往樓下跑去。
他踏過一級級階梯，跳到平地，都來不及喘口氣，便穿過客廳連接玄關的走廊，遠遠地聽見“吱呀”的推門聲，司馳正站在午後強烈的光暈裏。
司弈直直地撲了過去，一陣熱騰騰的木樨花香包裹住他，從他後腰的脊椎燙到了心臟。
“哎呀！”司馳往後趔趄了兩步，摟著司弈倒退到了太陽地裏，“哥，我身上還有汗呢！”
日光強烈，司馳從眼角到發梢都泛著絨絨的光暈，胸膛起伏地鼓動著熱風，整個人明亮、燦爛又熱烈。
司弈不管不顧，騰出手掰過司馳汗津津的臉龐，把吻咬了過去，但對上司馳疑惑甚至有點無辜的眼神，司弈這才覺察出自己飛蛾撲火般的狂熱似乎嚇到了他可愛的男朋友。
“我需要說一聲再親你麽？”司弈離開了司馳的唇，與司馳鼻尖碰鼻尖。
“那倒不用。”司馳含糊地回答，掐住他下巴將這吻繼續下去。
日光白茫茫一片，被熱風分散出完全細小閃光的銀針，給如膠似漆的戀人們帶來眩暈、燥熱和呼吸不暢，可他們渾然不覺，知道那深藍色的磚頭厚的書本從懷間掉落，發出沈悶又幹脆的響聲，才讓他們如夢初醒般從彼此的唇舌間短暫分開。
書頁被風呼啦啦地吹動，那張單薄的飛頁也隨之揚起。
司馳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自己那幅要飛走的舊作，還未細看，便露出些許只屬於少年人的羞澀。
“你找到這幅畫了啊。”司馳看著司弈的眼睛。
“嗯，也不是很難找。”司弈輕聲回答。
司馳不好意思地勾勾嘴角：“我當時應該再畫好一些的，線條都粗糙得很。”
“已經夠好了。”司弈伸出手，和司馳一起托起那翻飛的畫紙。
他這才看見畫紙角落有一行草草的小字。
“春天……”司弈仔細辨認著。
司馳接過他的話，在這燦爛過夏季的秋日午後，清晰地念道：“春天路過了我的窗前。”
“我明明在你懷裏。”司弈眨眨眼。
司馳一楞，笑容便越發的明亮：“那改一下吧，春天賴在了我懷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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