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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死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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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死扣

要麽廝守糾纏,要麽一別兩寬,沒有第三個選項。

也說不準是不是原諒司弈了, 反正司弈早起,司馳也跟著睜開眼,膩膩歪歪找司弈討了兩個吻,才打滾蜷進被窩睡回籠覺, 後邊到學校上課, 司馳也老老實實地發消息給司弈報了平安。

但是吧, 司馳心裏還是有一點堵,他甚至有些怨恨起自己不合時宜的聰明勁兒, 這時候就應該裝傻啊,接受了道歉把這件蠢事翻篇,過兩天中秋, 他還得跟司弈去爸媽跟前掃墓,需要表現得和和氣氣、兄友弟恭, 才能讓爸媽在地底下安心。

唉,還是翻篇吧。

許是臨近小長假, 司馳覺察周遭的同學們都有些許浮躁, 有些似乎都等不及周三,周二就買了回家的高鐵票。

宿舍裏那兩位沒這麽著急, 但也已經在規劃假期的安排, 司馳拗不過他倆的熱情,說過完中秋就去F市找他倆, 順便帶上發小季青一塊。

畢竟季阿姨和譚叔叔還在環球旅行,季青不可能八天長假都孤零零地守著他的酒吧,自然是要外出找些樂子。

於是司馳發消息告知了季青一聲, 此人便忙不疊回答:「那好啊, 正好去順德吃魚生!」

司馳:「還是燙熟了再吃吧, 小心寄生蟲。」

司馳也跟司弈說了這件事, 之前是開玩笑,這次是確認要出去玩。

「嗯,知道了,你到時候註意安全,去同學家裏拜訪,帶兩盒月餅過去吧,挑“榮記”的雙蓉禮盒或者豆沙禮盒。」

司弈心裏有底,也沒多阻攔,只是細細地叮囑司馳一些人情世故。

「中秋前後,你也送月餅,我也送月餅,人家收著不覺得占地方嗎?」司馳玩笑回懟,但字裏行間仍然帶刺。

「所以讓你送“榮記”的月餅,好吃就不會占地方。」司弈回覆。

有理有據,挑不出毛病。

司馳心裏膈應,但沒地兒訴說,他要上一天的課,也不好意思麻煩季青聽他抱怨。

終於等到下晚課,司馳去學校超市買了兩聽果酒,溜達到校外的寶江邊,坐長椅上吹江風。

圍谷島遠離市區,空氣質量不錯,到晚上也沒有大片的光汙染,擡頭能清晰地看見星星。

原本司馳打算買啤酒,仔細看了酒的度數後,自覺地拿了酒精濃度只有百分之二的果酒,換言之就是一種果汁氣泡水,喝進嘴裏剌嗓子,起到一種心理暗示的作用。

暗示自己該醉一醉,不然心裏難受。

風裏傳來路人們說話的聲音,司馳沒太聽清,看著黑漆漆的江面發楞,那說話聲便越來越近。

“喲,這不是我們小司同學嗎?”是向天那陰陽怪氣的聲音。

“小司,你怎麽在這兒?”緊接著便是蘇揚老師的關切。

司馳楞楞地擡眼望過去,蘇老師正擋在向天前面,似乎要隔絕司馳和向天,而向天偏偏又穿了身紮眼的熒光橙,讓司馳怎麽都忽略不掉。

“來這兒看星星。”司馳挪了挪身子,把長椅讓出一片位置,“老師,坐。”

蘇揚會意地上前,和司馳並排坐到長椅,也學著司馳仰頭:“今天的星星是真亮啊。”

向天一看沒有他的位置,頓時跳到師生二人眼前嚷嚷:“司馳,你給我起來!”

“我先來的,為什麽讓我起?”司馳拉開另一聽果酒,遞給蘇揚,“老師,你也是來江邊散心的?”

“陪向老板走走,他不常來圍谷島上。”蘇揚接過,和司馳碰杯,“沒想到這麽巧,碰到你了。”

向天一聽提到他了,忙不疊站在蘇揚身邊,揚起下巴問:“小子,你大半夜不睡覺,一個人跑來江邊喝悶酒,是不是被人甩了啊?”

“這關向老板什麽事?”司馳冷笑反問。

但細想還真關向天的事,要不是之前向天算計司弈,司馳和司弈還真不會發展到如今的關系,司馳也不用為司弈的戀愛態度跑江邊來散心。

偏偏向天還看不懂人臉色,咋咋哇哇道:“是我註意到你在這裏,才和蘇老師一塊過來,不然我倆早騎共享單車回學校了。”

“你哥沒教給你禮貌嗎?這麽跟長輩說話,真欠……”

向天話沒說完,蘇揚便使眼色讓他住了嘴。

司馳沒註意到老師的好心,直接回懟向天:“對啊,我哥就是沒教,他才不管我這些無關緊要的事!”

說著說著,司馳更加委屈,灌了一大口快沒氣的果酒。

而向天又看了蘇揚的眼色,沒有再多嘴。

蘇揚溫柔地接茬:“小司,這會兒挺晚了,要不要跟我們一塊回學校?”

“你們回去吧,我自己一個人待會兒。”司馳單手捏扁空掉的罐子。

“看起來是真被甩了。”向天低頭在蘇揚耳邊說小話,“而且是被初戀甩的。”

“向老板,我聽得見。”司馳冷漠地把空罐子擲進垃圾桶,“我和我男朋友好著呢,才不會分手。”

向天一聽,頓時更不樂意:“不是,你小子怎麽真有男朋友?你才十八!”

“難道向老板長這麽大沒談過戀愛?”司馳勾了勾嘴角,“真可憐啊,只會嘲諷年紀小的我來找存在感。”

蘇揚明顯上手攔了,但沒來得及堵住向天的嘴,便聽此狗吠叫:“我改天就告訴你哥,說你在學校早戀!而且我沒談過,你哥也沒談過啊,我和他同歲,你有本事嘲笑你哥去!”

司馳笑得更張揚了些:“我哥談了,和我談的。”

空氣凝重了一瞬,司馳不解地看向身旁定格成木頭人的兩位年長者,那2%的酒精在他大腦發揮著麻痹的作用,以至於讓他沒有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不得了的話。

“你喝這氣泡水都能喝醉?”向天拿過蘇揚那罐果酒,對著光看了看成分,“2%的酒精含量,不應該啊。”

“能自己起來走嗎?不行的話,我們送你回宿舍。”蘇揚擔心地問。

司馳後知後覺地回過神,想起來他不該對外人袒露自己和司弈的關系,何況還是向天這種和司弈有仇的人。

“可能是有點醉了。”司馳斟酌地彌補,“說話不太過腦子。”

“我就說嘛,不喝上頭說不出這種混賬話。”向天意外地給了司馳一個臺階,“你放心吧,我也不是那種討人厭的長輩,不會跟你哥告狀說你早戀。”

司馳嘴角一抽:“那真是多謝向老板了。”

好在只是腦子糊塗,腿腳沒大問題,司馳自己走到了宿舍,但老師還是把他送到了樓下。

期間向天一直在碎碎念叨,讓司馳放寬心,談戀愛就是磕磕絆絆的,為了點小事就買醉傷身體不值得,說著說著還把司馳送給蘇老師的酒喝掉了。

真是聒噪啊,一路都不消停,蘇老師也真是能忍。

到樓下了,向天把蘇揚一攬,和司馳隔開兩三步後,大咧咧地說:“就送你到這兒,幫我向你哥問好。”

司馳想回懟他兩句,都被這句“你哥”堵了回去,目送蘇老師他們離開,司馳拿出手機。

現在已經十一點多了,他收到了司弈的晚安問候,但他沒有回覆,司弈還給他打過來兩個語音。

司馳一邊上樓,一邊把電話打回去。

司弈幾乎秒接:“我還以為你睡了。”司弈佯裝著若無其事。

“沒呢,我剛剛在江邊散心,遇到了蘇老師和向老板,陪他們聊了會兒天。”司馳如實回答。

“怎麽哪兒都有你蘇老師?”司弈的風輕雲淡撕出了個口子。

“因為他是美院老師,行課期間就住學校公寓。”司馳心情揚起來了一些,“再說還有向老板呢,你沒聽見?”

“怎麽這個點了還去江邊閑逛?”司弈選擇性不接茬。

“你不也這個點還在給我打電話?”司馳也不正面回答。

司弈沈默了一會兒:“早點洗漱了休息吧。”

司馳便停在樓道轉彎處:“沒別的話跟我說了?”

“你聽起來也不想跟我說話。”司弈說,“早上起來親我的那兩下都很敷衍。”

“那如你所願,下次我不親了。”司馳重新往上爬樓,“我還沒生完氣呢,你又來招我。”

司弈冷笑:“好吧,是我不懂看眼色了,從一開始就不該招你。”

“後悔中了向天的圈套,和我做了出格的事?”司馳敏銳地捕捉到“一開始”三字,“和向天打了幾次交道,我越來越不相信,你會被他那腦子算計到。”

“你非跟我翻舊賬,我們不是在說昨天的事嗎?”司弈反倒給他扣黑鍋。

翻舊賬,好一個翻舊賬。

“是你先說的一開始。”司馳冷聲說,他站在七樓的樓道口,校內的燈光暗了,只剩下零星幾盞路燈,星星在天上亮得快掉下來,“我只不過順著你的話說而已。”

“你還知道是昨天的事,昨晚你壓根沒給我道歉,沒重視過我的需要,只顧著自己表演。”

司弈尖銳地笑了起來:“那你沒被我的表演取悅到嗎?否認的話我會調監控哦。”

司馳深呼吸好幾次:“一碼歸一碼,你就是喜歡把事情混為一談,好趁機把真正的問題帶過去。”

“呀,什麽時候這麽聰明了?”司弈話語的尖銳不減,“那我真是害怕了,到時候給爸媽掃墓,我都不敢摟著你親嘴了!”

“司弈,你敢!”司馳忙打斷他的話。

“我說了我不敢,怎麽,只是說兩句你都受不了?”司弈還是笑,“按照我原本的打算,還準備給爸媽放監控錄像呢,就是昨晚的錄像……”

“你瘋了嗎?司弈!”司馳忍無可忍,幾乎都快破了音。

“我清醒得很,因為爸媽已經死了啊,死人最會保守秘密了,不會發生你擔心的事情。”司弈反倒平靜了許多,“再者我跟他們的感情,你又不是不清楚。”

司馳看不見司弈的臉,但此刻他能夠想象,司弈的表情和那十五六歲那個跪在冷雨裏、傷痕累累的少年一模一樣。

比起更小的時候,十五六歲的司弈神情多了些冷冽和危險,目光沈著中帶有鋒利,猶如一柄脫鞘的寶劍,無論爸媽怎麽教訓責罰他,他都不改挺拔不改鋒芒。

再後來,司弈出國留學,直到二十歲才回國,處理爸媽的後事,那時他就已經和如今一樣,戴上了進退有度的溫柔面具,仿佛那危險冷冽的少年,只是司馳記憶裏一抹薄薄的幻影。

可這一刻,司弈與那少年重合在一起。

他憎惡這一切,也想毀掉這一切。

“哥……你其實恨我,對嗎?”司馳顫聲問出了那個他真正在意的問題。

“說什麽胡話呢?”司弈聲音愈發溫柔,“我要是恨你,我會送你去見爸媽的。”

司馳停了一拍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他感覺到喘不過氣,仿佛身體所有的力量都被抽幹凈。

“所以阿馳,我並不希望你在意這些有的沒的。”司弈嘆了口氣,擺出了一副司馳又惹麻煩的疲憊模樣,“你只需要知道,你是我的,別的人不管是誰都不能搶走。”

司馳頓時失去支撐,癱坐在地,憑借身後墻壁的支撐,他倚靠了一會兒,才找回力氣,把電話掛斷了。

司弈沒有再打過來,只是發來一條消息:「晚安。」

呵,這是準備讓他徹夜不眠吧!

司馳把手機攥緊,看到鎖屏上司弈柔軟的睡顏,不禁發了一陣楞。

他其實打算跟司弈說,他也差點在人前暴露他倆的關系,所以兩相抵消,就再也不提這事兒了。

但怎麽就說著說著又吵了起來?

怎麽吵著吵著往對方心裏紮刀子?

司弈恨他啊,只是比恨爸媽要輕一些罷了。

所以才固執地不肯主動對他說愛。

*

長假前的工作日,司馳沒再和司弈打電話,只是每天定時公事公辦地發消息報備。

他也沒有那麽想要報備,但不報備司弈又會找來,煩。

司馳暫時不想跟司弈又吵起來,他還得回家過節……他可以不回家過節嗎?

對啊,明天周三一放學,他跟室友們一塊去F市不就得了,等到地方再知會司弈一聲,但不告訴司弈具體地址,那司弈總不會追去F市吧。

司馳沒忙著告訴室友,只是先跟自己的狗頭軍師季青商量,此計是否有較大的實行可能,這也不算沒事找事。

季青答非所問:「你們吵架還沒和好?」

司馳看了喉頭一哽:「就不關吵架的事,這次是原則上的問題。」

司弈沒那麽愛他,他也沒那麽愛司弈,兄弟倆對於過世父母不同的感情,猶如魚刺卡在他喉嚨,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但他又沒辦法責怪司弈,就像司弈說的他清楚得很。

—你能躲得了他一時,躲得了他一世嗎?

—也不用躲一世,我就是想暫時不見面會好些。

—沒有溝通的餘地了?

—沒有,最好不多說話。

—好吧,我這邊肯定會幫你保密,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那天我沒有叫弈哥來接你,他自己找到酒吧來的。

—你怎麽不早說!

—你也沒問啊!

司馳忍了忍,才沒有把手機砸床上,這會兒倆室友還在對面床進行他們的每日動畫觀看活動,但宿舍的燈已經關了,他還是需要小點聲。

—也就是說司弈給我裝了定位?裝在手機上了嗎?但我沒看到我手機有什麽奇怪的軟件。

—這我也不清楚,不過與其懷疑手機,你就沒懷疑過你脖子上的那個圈?

司馳下意識就伸手探到後脖頸,摸索到鎖扣的位置,就笨拙地拆卸。

戴上去倒挺容易的,但摘下來怎麽都摸不到機關的位置。

司馳掀開窗簾,向對面那倆發去求助。

“這真的好嗎?我會碰到你腺體誒。”舒金盞禮貌地遲疑。

舉著手機打光的齊秉鈞也連連點頭。

“沒事,反正都是Alpha。”司馳低頭,擡手把後腦勺的頭發往上捋。

哪怕這麽說了,舒金盞仍然小心翼翼,只用一根手指探了會兒鎖扣的位置,沒有接觸到腺體他就收回了手。

“是一個死扣。”舒金盞宣布結論,“我都不知道你是怎麽戴上去的。”

戴上去的時候不是死扣啊。

司馳咬咬牙,一手把準備好的剪刀遞給舒金盞,另一只手直接勾著頸前的玉環向外拉扯。

“那就直接剪掉吧。”

舒金盞和齊秉鈞交換手上的物件,畢竟齊秉鈞練國畫的,手穩。

奈何手穩如齊秉鈞,已經用剪刀絞住了項圈,但刀刃始終沒有切割開這柔軟帶著細絨的皮革制品,分開後項圈表面都沒留下劃痕。

“這材料很硬,普通剪刀剪不開。”齊秉鈞遺憾地說。

“真勒得你不舒服,要不要去校醫院,請他們用更專業的儀器取下來?”舒金盞提議。

“我明天去看看。”司馳沈重地點點頭。

但他心下已經明了司弈的跟蹤手段,一定是這項圈的問題,上周五他跟蘇老師吃飯,司弈找上門來還是靠的他發過去的照片,周六司弈才能不通過任何信息找到他。

「項圈取不下來,它是司弈送我的。」司馳謝過室友,各回各位後,他告訴了狗頭軍師這一棘手情況。

季青也沒有放棄他:「那要不請專業人士幫忙呢?」

「我沒法通過自己的力量取下來,那麽專業人士也不好說。」司馳講明自己心裏的顧慮,「司弈送我這個,明擺著就是讓我在他監控下生活。」

—早知道就不慫恿你跟你哥表白了。「前途一片完犢紫」

—這跟你沒太大關系,是我自己想表白,怕失去他。

「消息已撤回」

—別撤,看到了,你們這事兒怎麽說呢,不好說。

—是我活該,我知道,本來我就虧欠他。

—也不能這麽說,你假期跟他好好再聊聊唄,聊不成也可以趁機借他的手把項圈解開。

—好計策!「小狗蹦蹦跳跳」

—重點還是好好聊聊,戀人做不成,也可以重新做回好兄弟嘛。

—「小狗倒地」

—別裝死啊,司小馳。

司馳沒有回答,他想他和司弈越界的那一晚,他們倆就再也做不成兄弟,要麽廝守糾纏,要麽一別兩寬,沒有第三個選項。

而司馳不會和司弈分開。

次日司馳照常上課,沒有多此一舉去校醫院,同時也打消了放學直接去F市的念頭。

他按照事先和司弈說好的,打車回到了別墅,到地方時已經華燈初上。

剛進院子裏,迎接司馳的是半人高的小機器人眾裏,別墅裏也透出來溫馨的光芒。

司馳沒把背包交給眾裏,只聽眾裏絮絮叨叨說,廚房正在備菜,到七點一刻就能吃晚飯,而司弈還在書房處理工作。

很明顯,司弈為跟他過這個節,特意早回了別墅。

院子裏的鵝卵石路換成了吸水的紅磚,路兩邊種了木樨樹,不知是嶺南氣候的問題,還是木樨品種的問題,它們開出的花香總不如江浙一帶的金桂銀桂。

不過比起小時候,這院子裏的花草更繁盛了些,再有眾裏這全能管家打理,一年四季各有景致。

以前家裏有專門的園丁,管草本植物的一個,管木本植物的一個,在爸媽葬禮過後被司弈辭掉了。

進門到玄關,眾裏見拿不到司馳的背包,又殷切地幫他拿鞋子,室內的氣溫舒適宜人,到客廳便看到新換了的根雕茶幾上,放著洗好的葡萄、切好的蜜瓜、拌了酸奶的石榴籽,以及正在汩汩燒水的水壺。

之前這一些雜務,家裏也有三四個人輪流幹,在爸媽葬禮過後,他們也被司弈辭退了。

司弈還辭退了管家、廚師、司機、保鏢,整座別墅空空蕩蕩,司馳身邊的小機器人以及它背後的強大系統,接管了這家裏瑣碎的一切,而日常在其中生活的人只有司馳一個,司弈忙於工作並不常回來。

照理說,司馳應該感到恐懼,畢竟以空別墅為背景創作的文藝作品不計其數,再加上他那會兒還只是個十三歲的孩子。

他掩蓋掉了這種“理應”的恐懼,很快學會和眾裏友好相處,不抱怨、不哭泣、不招惹麻煩,司弈偶爾回來住,也只是坦然地告訴司弈“我想你了”或者“哥哥辛苦了”。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兩年,直到司弈出意外後,司馳才徹底釋放這種恐懼,在司弈面前撒潑胡鬧,後邊更是時不時鬧出些幺蛾子——他想通過這些確認司弈是否還安好。

司馳也沒向司弈要求過請一個管家或保姆,他太清楚司弈對“那些人”的憎惡,哪怕新請過來的人不會是舊人。

“小少爺,你坐下休息會兒,包就交給我放好吧。”眾裏腦內的程序還不死心。

“你大少爺鎖書房門沒?”司馳似不經意地問道,把包卸下來還拎到眾裏眼前晃晃。

眾裏的豆豆眼隨著包左右挪移:“沒有,但你進去前還是得先敲門。”

司馳撂下了背包,大步流星地往書房去,沒敲門,直接擰動門把手,推門而入。

“回來了?”司弈還是坐在書桌前的老位置,聽到聲響,停了停手中的鼠標,沒有擡眼。

“你不該責怪我不講禮貌嗎?”司馳帶上門,隨意地靠坐在書架邊上的矮榻,正對著司弈的書桌。

之前這位置擺放的是沙發,司弈真清閑,回來這麽一會兒功夫,還讓眾裏把沙發換掉了。

“你能回來就已經是給我面子了,我哪敢說你這些。”司弈陰陽怪氣道,敲鍵盤的手重了重。

“你有什麽不敢,你都給我裝了個監控器,我去哪兒你都知道。”司馳懶得看司弈,幹脆平躺在榻上,看書架上各色的書脊。

“所以你又要跟我吵架?”司弈沒否認。

司馳嗤笑:“累了,吵來吵去沒意思,而且每次我都吵不過你,你混賬起來太紮心了。”

“有些話……我沒過腦子。”司弈猶豫地放緩語氣。

“沒過腦子證明都是真心話。”司馳說,“我想清楚這點,就沒那麽難受了。”

司弈敏銳地問:“這就是你願意回來的原因?”

“畢竟我現在離不開你,無論是物質上還是精神上。”司馳盡量平靜地說道,但隨著話音出口,心臟的位置就有鈍刀碾過,“你知道這一點才說話不過腦子,因為我的感受沒那麽重要,不是嗎?”

司弈楞了一會兒:“這也是你欠我的。”

“嗯,那再說一聲對不起。”司馳擡起胳膊擋住眼睛,書架上的書字兒太多,看得人眼暈,“我很抱歉爸媽當年沒有一碗水端平,很抱歉他們死得太早把我這個拖油瓶甩給你。”

“只是沒有一碗水端平?”司弈站起了身。

司馳沒動,但能感覺到司弈的陰影投了過來,司弈今天用的是雪松主調的香水。

“我承認,他們在虐待你,不把你當親兒子看待,甚至有時候不當人看待。”司馳一字一句地回答,擋住他眼睛的胳膊被淚水沾濕,“所以他們去世的頭兩年,我期待過你也這麽苛待我,但是你沒有。你出事後我開始學著叛逆,你教訓過我,但也沒有苛待我。”

“你甚至對我產生了超出兄弟的感情。”司馳放下胳膊,擦幹了眼淚,冷冷地對上司弈覆雜的目光,“與其說是我虧欠你,倒不如說是你自己沒把握住機會。”

司弈緩緩地半跪下來,目光與司馳齊平,嘴角甚至微微勾起:“那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我已經把能給你的都給了。”

司馳猛地掐住了司弈的下巴,想說些什麽,竟都有點蒼白的無力,手上的力道緊了又放松。

司弈趁機直接傾身而上:“沒什麽話說,那還是親一口吧。”

“你想什麽呢?”司馳一慌,推搡了司弈兩把,結果被反扣住手舉過頭頂。

慌慌張張,推推搡搡,又一個吻。

司馳被那縷忍冬的清苦刺激到舌尖,勉強喚回瞬間清醒:他終於明白司弈怎麽把短沙發換成矮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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