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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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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變故

入V三合一。

司弈到盛家時, 盛文瑛女士並不在家,招待他的是盛隋玉的小爸。

正值傍晚,盛隋玉的小爸隋樸芝向廚房安排好晚飯的菜式,才坐到客廳的主位, 把司弈和盛隋玉晾了好一陣。

盛隋玉也不惱, 見他小爸落座, 自然是拽著司弈表演了好一番用情至深,還把自己發.情.期在司弈家度過的事情, 添油加醋地告訴了隋樸芝。

隋樸芝一聽,先端起長輩架子“訓斥”了盛隋玉一頓,說他這麽大個人了沒輕沒重, 後又仔仔細細地將司弈盤問一遍,聽司弈語氣冷漠, 句句都是在說明自己和盛隋玉之間什麽都沒發生。

“他賴在我家不走,我看在盛女士的面子上不好趕他, 僅此而已。”司弈說實話的同時帶了些怨懟, 本來他就為司馳不回他消息心煩。

“司先生現在好大的面子,連我們盛家都看不起了?”隋樸芝冷笑。

盛隋玉佯裝為司弈出頭:“小爸, 都是我不好, 是我逼迫司弈的。”

“這沒你的事兒,張伯王媽, 把少爺帶回房間休息。”隋樸芝看也沒看盛隋玉,指使著倆得力的傭人把盛隋玉架走,略微頭疼地扶著額角, 上下又打量起司弈, “我不清楚你用了什麽手段迷惑了阿玉, 但他喜歡, 你也合適,就別給我耍什麽心眼,乖乖同意聯姻,對我們兩家都好。”

“現在的問題是,盛隋玉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你們盛家。”司弈並沒有被恐嚇住,“我感激盛女士的知遇之恩,沒有她出手相助,「眾裏」系統不會有今日的成就,但她幫我的前提,也是我用性命換來的。所以我自認為,我和盛隋玉是平等的人,我有權利拒絕他對我提出的不合理要求。”

“好一個不需要。”隋樸芝收斂了假笑,面色嚴肅得有些陰冷,他和盛女士的原配不同,把陰郁的算計都如實擺在臉上,“你別在我跟前逞威風,有本事把這話覆述一遍給文瑛,我能好聲好氣地跟你聊阿玉的終身大事,但文瑛可不一定。”

“勞您費心提點,在盛女士面前,我也會如實說出我的想法。”司弈絲毫不懼,甚至有些不耐煩,“我跟盛隋玉到府上拜訪,為的就是跟盛女士說清楚,至於您對此有什麽看法,這並不重要。”

說話間,門廊處傳來腳步聲,隋樸芝趕忙迎上前去,司弈也禮節性地起身。

果不其然是盛文瑛回來了,她和盛隋玉面部輪廓相近,都有著不怒自威的強硬,只是膚色偏白,眼睛與盛隋玉相比少了幾分銳利,多的是歲月沈澱下來的溫潤和智慧。

她與司弈寒暄了兩句近況,而後再招呼司弈相對而坐,隋樸芝終於不再吱聲,給盛文瑛倒茶的同時,才想起來給司弈添水。

“阿玉從年前就又開始說起你,想跟你多接觸接觸,但你工作太忙,連我都很少見著你,我就勸他等中秋節再約你來家裏吃個飯。”盛文瑛也沒跟司弈兜圈子,直接開始避重就輕,“但誰知道這小子,還是年紀小,沈不住氣,最近又看到你跟白家那位傳緋聞,於是幹脆找到你住處去了,也不跟你打聲招呼,回頭我說他兩句,你別往心裏去。”

司弈禮貌地直擊主題:“不好意思,盛女士,我到貴府來叨擾,就是因為我往心裏去了,想跟您說明白,我和兩年前一樣,不願參與和貴府的聯姻,還請您多勸勸盛隋玉,讓他別再執著於我。”

站在盛文瑛身側的隋樸芝面色一沈,剛想開口,被盛文瑛擡手制止。

“如果阿玉身體沒什麽大礙,我自然不會放縱他,但是小司,你清楚他的情況,也知道他不是什麽壞孩子,包容包容他吧。”盛文瑛面上的笑意深了些,“你接受他的喜歡,不光是搭救他的性命,還能讓我們兩家的合作更上一層樓。如今放眼整個廣府,包括港城和澳城那一帶,也沒有哪家比我們盛家門第高,再加上我們阿玉相貌才情樣樣都好,你就算入贅過來,都不算吃虧。”

“何況我也不是那種封建的長輩,你們自己成立個小家便是,我不多插手幹預,而且之後有什麽需要,都可以跟我提。”

剛被隋樸芝潑完冷水,眼下又碰見盛文瑛這軟釘子,司弈在心裏咒罵盛隋玉百十遍,幹脆收起禮節性的微笑,面無表情地回答:“哪怕您說這麽多,我也不願意,盛隋玉的一生是一生,我的難道就不是了嗎?”

盛文瑛也沒惱,語調甚至都沒起伏:“但你也清楚,「眾裏」系統目前研發所需的資金大部分都由我司提供,你就不怕我因為你的拒絕斷掉資金鏈?”

“您也說只是大部分。”司弈目光沈沈,“只要有一點,我都能東山再起。”

盛文瑛笑意一僵:“那我就更不可能放你走了,只要你能給阿玉終身標記,我不介意用些非常規手段。”

司弈悄悄把藏在袖間的折疊刀推到右手腕處,另一邊盛隋玉也“咚咚”地下了樓,邊走邊喊:“媽,您怎麽可以這樣?不是說要跟阿弈好好商量嗎?”

隋樸芝得了機會,佯裝上前攔住盛隋玉:“阿玉,你怎麽能這麽說媽媽呢?”

盛隋玉沒搭他話茬,徑自掠過他站到盛文瑛和司弈之間,做出一副保護司弈的架勢。

只可惜盛隋玉還沒來得及表演,盛文瑛便淺淺地擡眉打斷道:“坐好,別添亂。”

盛隋玉便撇了嘴,轉身擠到司弈旁邊坐,不顧司弈的抗拒,把半個身子都壓在司弈身上,胡亂撒嬌道:“媽,不管怎麽樣,您都不能傷害阿弈!我這次只是請他來家裏做客,也沒有別的意思!”

沒別的意思你先放手!不是說好的演戲嗎?怎麽還越摟越緊了?

司弈擡起胳膊肘,猛然將盛隋玉推開,起身時將腕間的折疊刀推出。

盛文瑛猛地抓緊太師椅的扶手,司弈就迎著她冷冽的目光,將開刃的折疊刀口抵住自己後頸的腺體。

“司弈!你做什麽!”盛隋玉嘶吼出聲,背對著他母親將司弈攔腰摟住,但沒有任何奪刀的動作。

司弈一時推不開他,只能別開腦袋,袒露脖頸,讓折疊刀切進腺體的動作,放大到對面人眼前。

“你別攔著我,盛隋玉,沒有你執意糾纏我,我也不會出此下策。”司弈的聲音已經疼得在發抖,盛隋玉的幹嚎是在演,但他的刀確實一寸一寸沒入腺體,“盛女士,您要是執意逼婚,那我為不受威脅,就只能毀了自己的腺體。”

“沒有信息素的我,就不會再是您兒子的救命藥!”

盛隋玉瞬間飆出眼淚,扭頭就沖盛文瑛哭嚎:“媽!他不同意就不同意嘛!您幹嘛要把人家逼成這樣?”

而原本盛文瑛抓緊扶手的手卻松開,甚至好整以暇地指揮隋樸芝:“阿芝,倒杯新茶。”

演得太假被發現了吧。

司弈忍住要翻上天的白眼,稍稍控制了拿刀的右手,而後將全身力量集中在左邊胳膊上,總算將黏在身上的牛皮糖推了個踉蹌。

盛隋玉被自家地毯絆了下,而後磕到了實木茶幾上,趁著這動靜,司弈把折疊刀紮得更深了些,獻血染紅了他特意穿的白西裝,沒一會兒半個肩膀都是血,看起來好不觸目驚心。

“阿玉,起來,離司先生遠一些,別讓血濺到你身上了。”盛文瑛把手中的蓋碗遞給隋樸芝,並沒有被司弈這番舉動嚇住,“你這又是何苦呢,小司,沒有你,我也會給阿玉安排別的對象。”

“我知道,這不就是斷絕您打我的主意嘛。”司弈笑笑,順便還斜了一眼盛隋玉,“同時也斷絕盛隋玉打我的主意。”

另一邊盛隋玉沒敢坐,也不敢吭聲,就只敢縮在盛文瑛的手邊站著。

“你真是不識好歹啊。”盛文瑛嘆了口氣,終於露出些為難的神情,“明明可以不用鬧成這樣。”

“有時候我不太願意跟您打交道,就是因為您太會顛倒是非。”司弈感覺到自己肩膀被血打濕了徹底,將折疊刀悶悶地拔出,隨手擲到了盛文瑛腳下的地毯,半舊的花團上開出新鮮的血色,“沒有盛隋玉半夜到我住處堵門,我怎麽會犧牲自己寶貴的時間,來到貴府跟你們鬧這一出?”

盛隋玉配合地縮縮脖子,淚眼婆娑道:“阿弈,我不知道你這麽抗拒……我以為我們是有感情的……”

演也演得讓人犯惡心,真有感情他就不會找司弈來吃這頓苦頭。

“那你現在知道了,盛女士也應該知道了吧。”司弈盡力維持聲音的平穩,他後頸已經疼過了勁兒,這會兒全身都在無意識地發抖,但仍然站得筆直,“我這就是我對你們家最後的態度,盛女士,您之後想要撤資,我也沒任何意見。”

“只是「眾裏」更新疊代至此,市場反響極好,我舍得讓您撤資,但您這邊或許就舍不得了吧。畢竟貴公司近兩年來收益最多的項目,就是「眾裏」系統。”

“小司,先別說這些,好好坐著,我讓阿芝叫醫生過來,給你止血。”盛文瑛語氣軟和了些,但也沒有起身的意思。

盛隋玉趕緊上前攙扶司弈,被司弈一把甩開手。

司弈沈聲回答:“不用您費心,我的人就在門外等著,告辭。”

*

司馳沒由來打了個冷顫,他已經從季青家離開,回到了宿舍。

時間還早,宿舍都沒人回來,估計室友們又去參加什麽迎新活動。

司馳把自己收拾好,早早地上床躺著,睡不著也只看著床帳頂端發楞,待到室友們重新開燈,他才披著被子坐起來,把齊秉鈞嚇了個大跳。

“阿馳,你還好嗎?”齊秉鈞見他掀開床簾,上前擔心地詢問。

司馳點點頭:“還好,不用擔心。”

“可是你臉色……”齊秉鈞欲言又止。

司馳沒照鏡子,不知道自己臉色慘白的嚇人,但從季青和齊秉鈞詢問的態度,就知道他狀態很不好了。

“沒事,可能有點著涼。”司馳甕聲甕氣地說,他越過齊秉鈞,問舒金盞道,“金盞,今天班會有講什麽註意事項嗎?”

“哦,我給你發我的備忘錄,其實也沒啥,大家互相做了自我介紹,然後班導學姐推薦了一些附近好吃的飯館。”舒金盞回答,“你可以明天再看,今天好好休息,別多想。”

司馳不能多想,再多想老朋友新朋友都會為他擔心,齊秉鈞還特地湊他床前說,給他準備一保溫杯熱水,他晚上下床就可以喝。

看吧,誰都比司弈貼心,誰都比司弈在乎他。

司馳到底沒有看完司弈給他留的短信,也沒有登上社交平臺查看“四百”CP的情況,反正都跟他沒什麽關系,他操心過頭只會傷心。

開學第一周沒課,但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快睡吧,司馳,再睡一覺,睡醒就沒事了。

只要不去想司弈的事情,什麽都好,什麽都好……但如果司弈真跟那什麽盛隋玉結婚,司馳到時候還得去參加婚禮,逢年過節也得去他們組成的小家拜訪,特別過年那幾天。

沒辦法,誰讓司馳喜歡上了哥哥,成不了哥哥的愛人,等到後面哥哥成家,還要從親人變成親戚。

你不是這幾年都在強迫自己提前適應嗎?之前也都好好拿捏著分寸。

分寸?為什麽要拿捏分寸?

明明他和司弈有過肌膚相親的夜晚,他就該當時再放縱自己一把,他都還沒認真吻過司弈的唇。

司馳把自己埋進被子裏,咬著衣袖還止不住泣音,幹脆一口就咬到了手腕。

右手腕,那個位置,早沒了司弈的溫度。

*

司馳渾渾噩噩地過了沒課的這段日子,印象中該參加的活動也參加了,就是不記得到底參加了個啥,回到宿舍才發現自己抱著一堆傳單和表格。

好在這段時間,他和室友們同進同出,才沒發生走著走著路平地摔的慘劇。

舒金盞一向不多問什麽,和司馳聊天也只聊學校裏發生的事,齊秉鈞雖然盡力克制過擔憂,但偶爾也會忍不住詢問司馳的狀況,司馳也從來只回答“沒事”。

沒事,能有什麽事?

一晃就到了季青開學的時間,司馳按照約定陪他一塊報道。

報道結束,又把季青的行李在宿舍安置妥當,他倆再一塊打車,去最近的一家炳勝餐廳,千仔作為牽頭人已經訂好了包廂。

司馳不常去炳勝吃飯,覺得這家店口味一般,只是聚餐挑不出太大錯處,但季青很喜歡,每次去會額外點一份菠蘿包(一份六個)打包帶走,當之後幾天的早餐。

說起來他和季青很多方面並不合拍,除了打游戲外,竟沒有什麽重疊的愛好,可就是莫名其妙地當了這些年最好的死黨,在發小堆裏,他倆的關系也最近,大聚會要麽一塊出現,要麽一塊不出現。

這次也一樣。

他們算來得早,一進包廂,便只看到聚會的組織者雲千重,也就是千仔。

雲千重吹起口哨跟他倆打招呼:“我就說你倆肯定一塊來!馳,你哥終於肯放你自由,來跟我們這些狐朋狗友鬼混了?”

司馳一聽“你哥”二字,胃就下意識抽搐,季青適時地接過話:“我倆一塊來,就是為了來揍你,讓你一天胡說八道!”

“好好好,我們聚會,不提閑雜人等。”雲千重大咧咧地迎面過來,將他二人往圓桌裏側引,“我還指望司少結賬呢,今天人來得齊,他們肯定鬧著要點帝王蟹。”

“雲千重,你少一天打哈哈占司馳便宜。”季青冷笑著推開雲千重的胳膊,“本來大家聚會,我也不想鬧太難看,所以醜話說在前頭,別開太過分的玩笑。”

“哎呀,阿青,怎麽忽然跟吃了槍藥一樣?阿馳都沒說什麽呢,你就先鬧起來像什麽話?”雲千重玩味地掃了司馳和季青兩眼。

司馳沈聲回答:“季青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我今天沒心情跟你鬧,如果不是為慶祝阿蓁和阿卓訂婚,我也不會來。”

“好好好,那你們先坐,喝茶,都喝茶。”雲千重變臉也很快,扶著椅子往門邊退,“我出去等他們,都這個點了,怎麽還不來。”

包廂裏就只剩下司馳和季青,司馳拿出隨身帶的阻隔噴霧,向包間各處噴灑,季青則走到窗邊,把窗戶打開來透氣。

發小群一共有七個人,四男三女,兩Alpha三Beta兩Omega,司馳和季青是Alpha,訂婚的阿卓和阿蓁是常見的男女BO組合,雲千重也是Omega,剩下的年年和歲歲是女性Beta。

自二次分化後,發小群在密閉空間裏聚會,司馳和季青都註意著開窗通風,以及適時噴灑阻隔噴霧。

雖說Alpha和Omega出門都會貼好抑制貼,或者幹脆戴上抑制頸環,但註意細節總是好的,免得發生意外。

忙活完這些,他倆才坐下來喝口茶,人沒到齊,不用忙著燙碗筷。

“你今天實在撐不住,可以不過來的。”季青忍了一天,這會兒看司馳靠在椅背上假寐,終於還是沒能忍住說出了口,“反正單純的吃吃喝喝,你也不是很喜歡。”

“我也沒那麽脆,就是有點提不起精神。”司馳懶懶地睜開眼,“幹活沒問題,吃喝也沒問題,頂多就是你們聊天,我不搭話。”

“那你今天還回學校麽?”季青問,“不回就住我家,我家離這邊也近。”

“回學校啊,明天我就開始上課了。”司馳勉強笑笑,“從早上八點到下午五點,每天基本都是滿課,還好晚課沒開始搶,不然我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你這麽忙,還怎麽額外去聽蘇老師的課?”季青放松了些,他也知道司馳跟蘇揚處成忘年交的事兒,沒再往別處亂想。

“時間擠一擠總是有的。”司馳稍稍撐坐起來,“蘇老師給我發了課表,我可以靈活安排,反正我去旁聽,又不用交作業。”

多餘的事,季青沒問;多餘的人,季青也沒提。

多年死黨的默契點在了這方面。

他們倆沒等多久,其他人便一股腦都來了,司馳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年歲這對姐妹想聽新晉小情侶的八卦,特意跟阿卓阿蓁擠一輛車到餐廳,這會兒進門來還帶著調侃的笑音,打趣小情侶怎麽連對方手都不敢牽。

“你們倆電燈泡杵中間,他們怎麽好牽手?”雲千重戲謔道,趕忙把姐妹倆拉走,安排她們坐季青旁邊,讓阿蓁阿卓坐靠中間的位置,自己則當包廂的守門員。

阿蓁倒還和平常一樣,爽朗地回懟了打趣的姐妹倆,又應和了司馳和季青遞來的問候,阿卓反而沒有平常自在,忸怩地蜷縮在椅子上,不跟阿蓁多接觸。

這舉動自然遭到吃瓜群眾們的輪番調戲,阿卓也不知吃錯什麽藥,任憑雲千重和年歲說破嘴皮子,也不搭一句茬。

而阿蓁作為他未婚妻,也沒有出言幫他的意思,自顧自勾好菜單,給眾人傳看需要再加什麽菜時,才稍稍提了阿卓一句:“你要加什麽菜趕緊說,過了這陣就不加了。”

阿卓臊了個大紅臉,嘀咕了句:“你們看著點吧,我都可以。”

阿蓁冷笑了聲,也就不再多搭理他。

看來這包辦婚姻還是有問題的,但司馳也不好管人家的閑事,季青出面打了兩句圓場,把開玩笑的那三位按了下去,不成想反倒成了新的靶子。

畢竟季青是在座眾人中唯一的學霸,這群本科都沒考上的學渣,自然是要在他面前過過嘴癮。

“你們都不點菜,光聊天就飽了?”司馳開口打了岔。

他的心情不好快擺在臉上,再加之這群人平時也不敢過分鬧他,很快規規矩矩地加了菜,又一塊丁零當啷地燙碗筷。

季青在這空檔碰碰司馳胳膊,用口型問道:“沒事吧?”

司馳搖搖頭。

之後大家正常聊天,沒聊太過分的話,司馳也就不摻合,自顧自夾菜喝湯,等到雲千重起頭說“有禮物送給阿蓁阿卓”,才稍微動了動,從身側放包的籃子裏取出給兩位發小分別送的賀禮。

給阿蓁的是一對耳墜,給阿卓的是一對袖扣,兩者的主體材質都是羊脂玉,司馳費了些心,特意挑了一整塊玉,簡單地設計了一下,讓人家拆開分別給做了耳墜和袖扣。

阿蓁和阿卓哪怕對彼此心有不滿,收到司馳這份賀禮,難得默契地齊聲道謝。

季青送了一套老紫泥描金茶具,其他人就更敷衍了些,送了字畫和手工擺件。

不過都是發小,阿蓁和阿卓也沒對禮物品質多評價什麽,只是阿蓁在大家聊開時,又額外跟司馳和季青表示感謝。

“其實也沒必要送那麽貴重的禮物,到時候他倆不太好還禮。”

司馳和季青借口去洗手間,實際離開包廂到前臺結賬,季青在服務員領班核對賬單時,不經意地說道。

“我又不辦什麽喜事,沒有讓他倆還禮的必要。”司馳拿出手機,調到付款碼界面,“你別說我,你那套茶具也不便宜。”

“我家跟他們兩家有交情,這套茶具與其說是我送他倆,不如說是我媽我爸送給他們家長輩的。”季青比他更快一步,搶先把付款碼遞到領班面前。

“你這話說的,默認我家不用跟他們兩家來往了?”司馳失笑,只好收回手機。

季青結完賬,和司馳一塊往外走:“你家從來都不需要這些吧,特別現在弈哥……做出那麽大成就,我們這一群人巴結都趕不上趟。”

“你說這些就沒意思了。”司馳的胃不禁又擰了一把。

“不說這些,你也明白得很。”季青笑笑,最終似乎下定決心,“阿馳,這段時間你聯系過弈哥沒?”

他們走出餐廳正門,司弈被溫熱的夜風吹了個踉蹌。

“我聯系他做什麽?”司馳伸手在胃部壓了壓,“他又沒聯系我。”

“……互相冷靜一下也是好事。”季青勉強地寬慰他。

“你其實還是想勸我聯系他?”司馳聽出了好友的言外之意。

季青坦然說:“嗯,你能跟弈哥多說兩句話,都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我也沒有那麽離不開他。”司馳緩解不了再次襲來的胃痛,故意甩著胳膊,裝作無事發生,“最近沒他嘮叨我,我大學生活順利得很。”

他們沒在網上叫車,就采用最原始的方式,在路邊站定等的士。

這會兒已經晚上八點半,勉強錯開了市區的晚高峰,但過往車輛仍然川流不息,司馳看著那有車燈聚成的河面,不禁又開始發楞,季青的聲音哪怕在旁邊,也仿佛隔了一層。

“我是想著,或許你們倆之間有什麽誤會呢……退一萬步講,你們打斷骨頭還連著筋……”

一輛的士緩緩地停在了路邊,司馳開口:“我先回學校了,阿青,幫忙跟千仔他們打個招呼。”

“好……你去吧。”季青退了一步,“我要沒什麽事,就去你們學校找你。”

司馳鉆進了的士低矮的後排,帶上了車門。

這位司機師傅在聽晚間的新聞廣播,沒有放什麽莫名其妙的老歌。

司馳看著手機鎖屏,那幅他親手畫的裸.身司弈,正在桃花流水中沈睡,他不敢看別處,只敢盯著司弈分明的鎖骨,又楞了一會兒神。

新聞廣播裏冷不丁說道:“如今司氏集團的「眾裏」系統在智能家居領域大放異彩……”

啊,司弈還是太出名了,哪怕司馳這段時間無心上網,隨便打個車都能聽到他的消息。

司馳苦笑,向司機師傅打了聲招呼,便按下後排的車窗玻璃,讓風攜帶著外界的雜音湧入車廂,屏蔽掉這段冗長的新聞播報。

但這也改變不了司馳仍然依賴司弈生活的事實,他還單方面跟司弈鬧莫名其妙的脾氣,著實太不講道理,季青的提醒一點也沒錯。

他們打斷骨頭還連著筋。

這是什麽亙古的詛咒?

司馳打開和司弈的聊天框,這才正式地細看司弈給他的留言。

司弈果然還是去了盛家,和盛女士商議聯姻一事,但一個星期,都不給司馳來個信,也不知道是什麽結果。

司馳在聊天框裏刪刪改改,十來分鐘,沒改出一條合適的措辭。

一個星期,他也沒跟司弈聯系,冷不丁發消息過去,有點尷尬。

不過,司弈還真很少這麽久不聯系司馳,哪怕司弈在海外留學隔著時差,哪怕司馳鬧別扭不願多搭理他……上次司弈一個星期不聯系司馳,不跟司馳說話,還是在司弈被玻璃砸傷脊背住院搶救的時候。

那一次,是司弈為救盛女士的母親,才被三樓墜下的一整塊玻璃砸成了重傷。

這一次,竟然又是因為盛家,司弈才和司馳斷了聯系。

司馳刪掉聊天框裏斟酌的句子,他遲鈍地意識到不對勁,直接給司弈打去了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

司馳不信邪,又打電話過去兩三遍,但得到的是同一個答覆。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司弈這個日理萬機的大忙人,不出特大意外,怎麽會讓自己的手機關機?

司馳深呼吸了幾下,壓制住自己身體的顫抖,給司弈的秘書言驍打去電話。

“餵,驍哥,抱歉在你下班的時候來打擾。”

“嗯,我就是問問,我哥最近在忙些什麽?我剛剛給他打電話,他沒有接聽。”

言驍回答說,司弈一周前把公司事務安排好,就請了一個月的長假,他也不知道司弈去幹什麽。

司馳克制地道了謝,掛斷後連忙又撥通周總的電話。

“周叔,打擾了,我想問問我哥……”

周總的說法和言驍大差不差,只不過補充了些司馳知道的細節,說司弈是去盛家談聯姻的事。

“順利的話,小馳你很快就有哥夫了。”

還有誰,還有誰能告知他司弈的下落?

司馳大腦飛速運轉,卡在了某個小小的齒輪,他打開了小機器人眾裏的遠程通話。

“眾裏,你聯通家裏和公司各處的系統分身,給我發來一周前拍到司弈的所有監控錄像。”

眾裏機械地回答:“小少爺,該權限需要特定的六位數密碼才能開啟,您有三次輸入密碼的機會。”

好在這權限司弈沒給他關了,但密碼是什麽他一點也不知道,司弈沒跟他提過。

“有提示嗎?”司馳煩躁地抓抓頭發。

“沒有。”眾裏冷漠地回答。

六位數密碼,司馳理所應當地想到司弈的生日:“991018。”

眾裏回答:“輸入錯誤,您還有兩次機會。”

司馳咬牙,說出自己的生日:“060324。”

眾裏回答:“輸入錯誤,您還有一次機會。”

他這上哪兒去找答案,六位數,還不是生日……那是什麽特別的紀念日嗎?司弈有什麽特別的紀念日?

或許是看他久久沒有下一個答案,眾裏頗通人性地活躍氣氛道:“這個密碼是七月中旬大少爺新改的,您不知道也很正常。”

七月中旬新改的,七月中旬發生了什麽特別的事嗎?

司馳大腦中卡頓的齒輪緩緩轉動,他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快停了,而後平靜地說出了那個日期:“240716。”

眾裏回答:“密碼正確,現在為您整理所有一周前大少爺相關的監控畫面。”

對面的機械音暫停,司馳放下手機,悶悶地看著正在旋轉加載中的屏幕,腦子裏精密相嵌的齒輪仿佛遭遇劇烈的爆炸,頓時分崩離析。

如果他沒記錯,七月十六號那天晚上,他和司弈春風一度。

司弈改這樣的密碼是什麽意思?

“現已整理一周前的所有相關監控錄像,共計時長超兩百小時,眾裏為您截取了最關鍵的一段。”

手機屏幕上旋轉的圓圈消失,司馳看到司弈正對著攝像頭的臉,他在公司附近的住處裏,旁邊也沒閑雜人等。

“阿馳,我相信你能找到這段視頻,畢竟你也不是什麽傻孩子。”司弈安撫地沖鏡頭笑著,似乎已經看到了司馳心急如焚的樣子,“本來是想給你幾句囑咐,但又怕你太擔心,所以多餘的話就不說了。之後可能有一個月我沒法聯系你,也有可能是兩個月,放心,沒出什麽大事,我能順利地解決,你也不用找去盛家,我不會留在那裏。”

“等事情結束,我會給你打電話報平安,你到時候再來這邊住吧,或許能趕上我生日呢。”

視頻結束,司弈全程都在避重就輕,像當初他後背縫出一條猙獰的蜈蚣疤痕,翻身平躺都不能,還能趴在枕頭上對司馳笑著打趣,問司馳他背後的“紋身”漂不漂亮。

司弈,你這個混蛋!

司馳恨自己沒有盛隋玉或盛文瑛私人的聯系方式,剛剛問周總,他那邊竟然也沒有,只有盛氏集團對公的電話號碼。

盛氏集團對公的號碼打過去也不會聯系上正主。

司馳再沒有回校的心情,招呼司機師傅改道,往司弈公司附近的住處去。

他不知道司弈去了哪兒,但司弈總要回到這裏。

*

司馳向輔導員請了一周的假,等不及審批通過,就照著課表挨個跟任課老師說,他家裏有事沒法來上課。

好在美院的學風寬松,沒有因司馳開學第二周請假就為難他。

忙完這一通,司馳給季青報了平安,再往宿舍小群裏發消息,說他這一周都不會回學校。

舒金盞在群裏回覆了“好的”之後,便也沒有了下文,齊秉鈞直接跟司馳私聊,問需不需要幫忙。

「沒事的,秉鈞,我能自己處理好。」

司馳把這句話發送出去,擡眼看著空蕩蕩的四周,樓道裏白熾光晃得刺眼。

空氣裏飄出不知那層樓的飯菜香味,尾調是這老舊樓房經年沈澱下來的潮濕,司馳看著齊秉鈞的回覆發怔,心想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麽處理才好。

無論他走到哪兒,司弈總有辦法找著他,但司弈要離開,他就沒有辦法得到半點音信。

奈何總罵司弈是個混蛋,也沒法改變司馳是個廢物的事實,所以司馳不罵了,他按照司弈視頻末尾的提示,從放樓道窗臺上的多肉花盆裏,拎出來了他丟下的鑰匙。

司弈已經知道司馳那天回來過。

他什麽都知道。

但什麽都不肯告訴司馳。

司馳有什麽辦法呢,他只是小司弈七歲、仰仗司弈生活的弟弟而已。

“吱呀”,司馳推開了門,拍開燈時沒有仔細調整,月牙狀的吸頂燈灑落了幽藍色的冷光,給整間屋子暖色調的家居蒙上了一層冷清。

司馳也沒再調整,換了鞋徑直走進臥室。

不是完全體的「眾裏」系統接收到指令,開始調節室溫,並提前打開了臥室的燈。

他回想著司弈視頻裏的位置,坐到了靠近衣櫃的床沿,仰頭看到衣櫃與天花板的連接處,鑲嵌著一條透明的光帶,如同小機器人眾裏眼睛顏色的鈷藍,在光帶間閃爍,顯示出智能家居系統正在工作。

司馳學著司弈的模樣,面對著機械的光帶,強擠出一絲笑容。

司弈擁有家中「眾裏」系統所有的權限,只要他想,就能在監控裏看到司馳的笑臉。

等待司弈回來的日子,他會照顧好自己,這是他和司弈之間不用說出口的承諾。

於是哪怕司馳了無睡意,也仔細洗漱過後,躺在了床上。

他看著黑洞洞的天花板度過一夜。

到第二天,司馳打起精神給自己找了事情做,他把客廳的沙發套手動換了新,把舊的洗凈烘幹,耐心地疊好塞進衣櫃下方的大抽屜。

室內有「眾裏」維護清潔,司馳也閑不住,從網上下單了掃帚和拖把,多此一舉地把整個屋子打掃了一遍。

或許他還可以用畫畫消磨時間,這樣也不耽誤課程學習,但只要一拿到畫筆,他又忍不住勾勒司弈的模樣。

“哥,你再不回來,我就要荒廢學業了。”司馳看著客廳天花板的光管,說出了會挨打的孩子話。

拿學業和前途賭氣嗎?也不算,有司弈在公司頂著,「眾裏」系統不斷更新疊代,司馳能躺平當一輩子米蟲,畫畫什麽時候都能畫,司弈只有一個。

“你知道我是個只會依賴的你的廢物,所以你最好說話算數,趕在你生日前……不,就這兩天平安回來。”

“我也不確定你不在,我會做出什麽傻事。”

手機裏的日歷備忘錄彈出易感期提醒,Alpha每三個月來一次易感期,三天後是司馳今年的第三次易感期,正常情況下,一次易感期持續兩到三天。

「眾裏」也適時發出電子音提醒,告知司馳抑制劑的儲存位置。

司馳把提醒的鬧鐘關掉,並讓「眾裏」也刪去提醒。

光管委委屈屈地熄滅了一瞬,等它再次亮起時,司馳又看著它,一字一句地說道:“哥,你聽到了嗎?我易感期快到了,但我找不到抑制劑,你要回來幫我,像上次我幫你一樣。”

“你不回來,我又沒有抑制劑,或許會難受到自殘吧……好啦,你又不心疼我,跟你說這些幹什麽?”

司馳把窗簾拉緊,不出門,靠點外賣維持生存,大部分時候連手機都不看,壓根不太清楚時間的流逝,接到季青不放心打來的電話,也只“嗯嗯啊啊”地敷衍兩句。

他對發小有那麽一絲愧疚,但是不多,掛斷電話就沒了。

沒辦法,他是個廢物,自然天生缺失了些什麽,例如廣闊的心胸。

司弈安然無恙地在他已知範圍內生活,他的心胸自然能開闊到容納別的人或事,但是司弈不在,這方天地便會急劇地坍縮,只剩下司弈一個人。

“這都是你害的我,哥,你害我從小離不開你,爸媽在的時候是這樣,爸媽不在的時候也是這樣。”

“你是哥哥,你要為我負責。”

不知名的某所醫院裏,司弈從失血過多的昏迷中醒來,第一件事便是向陪護的言驍討要手機。

他頭還昏沈著,全憑肌肉記憶打開「眾裏」在家的監控權限,讓「眾裏」給他播放最近司馳有關的片段。

司馳易感期到了,在鬧脾氣,不打算喝抑制劑。

“小狗崽子,這回終於承認在惦記你哥了?”司弈也腦子不清醒地說胡話,脖頸的傷口影響了喉嚨,說話都有些費勁,但他面上是揮之不去的笑意。

言驍守在病床邊,準備隨時收走上司的手機,好讓他安心養傷。

“阿驍,送我回城景花園那邊。”司弈用氣聲說道,“不住院了,我要回去看看阿馳。”

*

司馳幾乎無知無覺地迎來了自己的易感期。

“小少爺,請盡快服用抑制劑,小少爺,請趕快……”「眾裏」系統仿佛一只喋喋不休的烏鴉,機械循環地提醒司馳。

司馳置若罔聞,放任自己的身體燒成火炭,滿腦子混沌如糨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碎成面目全非的片段,勉強只能拼對一個名字:司弈。

司弈什麽時候回來?他怎麽都找不到司弈,只能在這連司弈氣息都沒有了的房子裏等待。

一個月……兩個月?

司弈是不是受傷了,不然為什麽不告訴他實情?為什麽要這麽久才回來?

還是說……司弈怪他當時態度不好,怪他這麽久都不回消息?

哥,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想不搭理你,我只是有一點生氣,之前我向你發脾氣你總會原諒我的……哥,求求你原諒我,求求你快回來……沒有你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啊,哥!

司馳全然燒糊塗了,渾身發燙,但又怕冷一般,抱緊自己蜷縮在沙發的角落。

狹小的屋子裏,每一寸角落都被泛濫的木樨花香充斥,仿若下了一場鋪天蓋地的桂花雨,只不過這甜香過了頭,反而有種如利刃般攪動人五臟六腑的狠戾。

“哥,求求你……回來……原諒我……”

司馳不知自己是睡著還是醒著,呢喃的話語也顛三倒四,掙紮之中,把自己的外衣都褪去大半,隱隱約約只看見月牙的吸頂燈灑下冷光,像一場沒有止盡的春日雨。

「眾裏」系統的警報聲驟然安靜,仿佛被人為按下暫停鍵,司馳正在被高熱吞噬所有理智,最後都發不出完整的字句,只有能用泣音反覆地呢喃著司弈的名字。

多喊一聲司弈,司弈就離他更近一些。

門就是在這時打開了。

那木樨花香織成的密不透風的羅網裏,紮進來一道冷冽清苦的忍冬氣息。

司馳混沌的世界破開一道天光,他本能地向那天光跌跌撞撞地撲去。

“砰”地一聲,是防盜門被帶上的聲音,而司馳仿若食月的天狗,把他的月亮拍在了門邊桎梏進了他懷裏。

屋裏的燈光大半被司馳阻擋,只兩三縷冷光清淩淩地照在懷中人肩膀,以及肩膀處滑落的青絲,司馳看不清懷中人的臉龐,但認出了懷中人瘦削的身軀和那冷到發苦的忍冬香氣。

他心裏滾水一般的火焰平息了些許,令他落下委屈的眼淚,嗚咽地問著這失蹤已久的歸人:“哥,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阿馳。”

【作者有話說】

夾子過後,日更到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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