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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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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分寸

“你不是最煩我管你了嗎?”

“哥,以司氏如今的地位,還需要給白家面子麽?”司馳冷聲問。

他倒是膽子大了回,趁著司弈對他心裏有愧,公然質疑司弈的決策,再者他又沒說錯,近些年白家被眾多動漫游戲IP加持的主題樂園擠占了市場,跟他們合作還不如和司馳喜歡的那個游戲IP合作,人家的知名度和能給出的價碼至少能甩白家十條街。

哼,司弈肯定是看中了白家那Omega掌權人,跟他在這兒迂回試探呢。

司弈果然沒覺察出他的氣惱,不徐不疾地回答:“咱們家也沒什麽地位不地位的,有生意送上門來那就好好合作,何況人家給的條件不錯。”

“哦,什麽條件?白董事長要來做我嫂子了?”司馳盡力按捺住不爽,以顯得他懂事體貼。

司弈寬容地笑笑:“亂想什麽呢?只是正常的合作,他們出錢,我們出技術。”

他又端起了那副長兄的寬宥模樣,哪怕他人沒在跟前,司馳依舊能想象到他那不偏不倚的微笑,仿佛設下看不見的屏障,將司馳從他的世界裏隔開,讓司馳顯得目光短淺、不識大體。

“正常合作的話,那我也得去給你撐撐場子。”司馳含糊地說道,“別人要問起我,你還可以得瑟一下,說我考上了G市的美院,這可是全國最難考的美院呢。”

“你通知書到家的那天,我就跟朋友圈裏所有人炫耀了。”司弈說。

司馳驚得從床上跳起:“不是,我說著玩兒的,你怎麽還真嘚瑟上了?”

就算美院難考,那也只是個美術學院,他這成績跟司弈和司弈那些朋友相比,可萬萬上不得臺面,跟他同齡人相比,也只是比他那群高中畢業就回家繼承家業的狐朋狗友們好些。

好像白董事長的妹妹也是今年高考,還考了本市的狀元……這還沒去參加舞會呢,丟臉先丟了個大的。

“也不是嘚瑟,我只是很高興。”司弈認真地說,“帶你去慶祝的那天,我不是說了嗎,我永遠為你感到驕傲。”

這話一出,司弈什麽脾氣都沒有了,他卸力地倒回床鋪,最討厭司弈跟他說這些有的沒的,還不如司弈再上手打他一頓。

“哦哦,你說過這話,我還以為我做夢呢。”司馳敷衍地帶了過去,“化妝舞會,今晚幾點?”

“我五點半到別墅接你。”司弈也沒揪著之前的話題,“至於打扮,你怎麽舒服怎麽來,只要別穿你那卡通T恤就行,到宴會廳門口,會有專門的人派發假面。”

“季青那套才叫卡通T恤,我那是游戲聯名款。”司馳嗆聲反駁,但想到那卡通T恤被穿在司弈身上過,他也不禁臉紅。

“嗯嗯,聯名款。”司弈也敷衍他,很快話鋒一轉,“我看了眾裏發來的監控,你養傷這一個月的作息很健康,上大學以後也要繼續保持。”

“哥——別念經了——”司馳表達了他強烈的抗議。

司弈配合地掛斷電話。

但是司弈沒怎麽過問他的傷,司弈都看了監控,應該知道他每天換藥很痛苦,這都還只是明面的傷……果然司弈覺得丟臉,不想多問他這些事。

還是說在司弈心裏,那個夜晚已經翻篇了?

*

為了不輸給司弈,司馳也盡量表現得風輕雲淡。

他背上的傷口已然結疤,不太能影響他日常行動,但他還是給司弈面子,挑了身休閑的短款藍西裝,內搭純棉的白T恤,打扮得清爽又舒服。

司弈的車停在別墅門口,司馳看也沒看徑直拉開後排的車門,長腿剛邁進去,被駕駛位上的司弈叫住:“坐副駕駛吧。”

“不要,後排寬敞。”司馳矮身鉆進車廂內,反手帶上了門。

往常只要司弈開車,司馳總是往副駕駛上坐,這樣跟司弈說話能近一些,還能看到前排的風景。

但司馳現在要表現自己風輕雲淡,離司弈近了還怎麽風輕雲淡,所以後排這距離很好,如果他不想聽司弈叨叨,還能直接拉下隔音板。

司弈沒跟他計較,一面發動車子,一面囑咐道:“先跟我進場認識幾個人,然後你就自己玩,我盡量在十點前應酬完,再帶你一塊回家。”

“喲,終於舍得回家住了?”司馳不鹹不淡地刺了他一句。

司弈頓了一下:“抱歉,最近比較忙。”

司馳扭頭看向窗外:“忙點兒好啊,我還自作多情地以為你在躲著我。”

“……有這部分原因。”司弈回答得遲疑又坦然,“但我也知道,我們倆的事不是靠我躲就能躲開的。”

司馳皺巴巴的心臟被酸酸地揉開:“我都說了一切照舊,可你為了躲我,竟然都不管我了嗎?”

“我想著有眾裏在……而且你不是最煩我管你嗎?”司弈反問。

“我又不煩你正常地管我!”司馳心裏的酸澀轉化為火苗,燙得他聲音都揚了起來,“你少跟我裝傻了,司弈!”

“好,我裝傻,那你倒是說,你想讓我怎麽一切照舊,怎麽正常管你?”司弈聲音冷硬地步步逼問,“我如果說現在我們只是待在同一空間裏,我都會忍不住想到那個失控的夜晚,你讓這樣的我怎麽正常對待你?”

“但那個夜晚是我造成的嗎?”司馳心口的火焰燒到了嗓子眼,“你憑什麽來質問我?我又沒有要求太過分的事!”

不,你要求了,司馳,你不要司弈對你冷淡,你還要之前那個管天管地管你一切的司弈,哪怕你也明確地知道,你們根本回不到從前。

司馳拎過後排座位的抱枕,悶悶地砸了兩拳。

司弈深吸了一口氣,他在開車,不能放任過激的情緒蔓延,好一會兒,司馳才聽到他艱難地開口:“抱歉,阿馳,我會調整好我們相處的尺度。”

司馳一晃神,第三拳沒能砸到抱枕,反而砸到自己的大腿,他咬牙倒吸了一口冷氣,不情不願地接茬:“你放心,我也會註意的。”

再跟司弈鬧就沒意思了,那他為什麽這會兒跟司弈鬧?明明做好了要雲淡風輕的準備,還特意離司弈遠了些……司馳搞不清楚,憤而把抱枕擲到後備箱,自己趴車窗邊看被陽光染成金黃的街景,最近天氣不錯,他宅家都沒註意。

他這會兒坐到了司弈駕駛位的後面,從餘光裏可以瞥見司弈的衣角,是和他挺相配的深藍色衣料,剛剛上車也沒有註意。

下車時,司馳比司弈快一步,故作松弛地倚靠在車門邊,等司弈下車繞過來。

司弈這身行頭比他正式許多,外套馬甲齊備,內搭白襯衫,系藏青條紋領帶,心口的位置別了鳶尾草的胸針。

胸針通體是紫色調,別在深藍衣料上並不顯眼,但花蕊的位置點了幾顆碎鉆,便讓司馳一眼就看到了。

“哥,我要你那個胸針。”司馳自然地向司弈伸出手,他穿得休閑,渾身也沒別的首飾,配個胸針剛好豐富一下衣著。

司弈束了個低馬尾,藏青色的緞帶在腦後系成單邊的蝴蝶結,靠近時帶了股薄荷的冷香,他常用薄荷雪松一類的香水,把他信息素的味道掩蓋,所以除司馳外,還真沒人知道他信息素到底是什麽,目前網上基本都猜他的信息素是薄荷,大抵是為了跟白家那位配對,白家那位公開的信息素味道是檸檬。

“需要我給你戴上嗎?”司弈沒有任何遲疑地取下胸針。

“說好的註意尺度呢。”司馳手還擡到司弈眼前,似笑非笑。

司弈擡眸掃了司馳一眼,避開了他的手,“你自己戴,容易戴歪。”司弈說。

“那好吧。”司馳放下手,由著司弈再站近了些,雙手下垂緊張地中指貼著褲縫。

他嗅到了薄荷掩蓋下的忍冬香氣,還註意到司弈鬢邊有兩縷碎發從耳後滑落。

司馳的心蜷縮著跳快了些,但司弈就真只給他別了個胸針,別好後就退到了安全距離,連帶忍冬的氣息也遠去。

他們往白家別墅走,司馳自覺地落後司弈兩步,踩著司弈在餘暉裏的影子,司弈左耳垂後的小紅痣在陽光下更加鮮活。

司弈會不會不知道他左耳後邊有顆小痣?司馳不禁胡思亂想。

但走到白家的大門口,他就沒心思亂想,似乎是知道他們到來的時間,白家那掌權人直接在門口候著,一看見司弈,立馬迎了上來,面上堆滿甜蜜的笑容。

這掌權人叫啥來著?白旭裏還是白序禮?

司馳想起他和司弈在網上的CP名,終於確定他應該叫白序禮。

“我就猜阿弈你會早到,管家他們還不信,非攔著我不讓我等。”白序禮熟稔地試圖牽過司弈的手。

司弈不動聲色地避開,反而攥過司馳手腕,將司馳帶到前面,公事公辦地介紹道:“白董,這是我弟弟,司馳。”

“哦哦,小馳,我老聽阿弈提起你,說你是個大藝術家。”白序禮撲了個空,面上的笑容依然得體,“好像今年以第一的成績考入了G市的美院?”

司馳被司弈捏了下手腕,不情不願地擠出假笑:“白董,別擡舉我了,沒有我哥講得那麽誇張,我只是個現代美術的學徒罷了。”

白序禮話接得圓滿:“那未來一定是個大藝術家。”

司馳心裏不服氣,也只有暗暗咬牙,司弈這時候松開他,專註地跟白序禮寒暄。

他們一道進入白家的大門,穿過花園時,司弈和白序禮並肩而行,司馳又被落在了後邊,樹影交疊,湮沒了昏昏的日光,司馳看不見司弈耳後的小痣。

其實這應該是司馳往後人生的常態,沒有白序禮當他嫂子,也會有朱序黑序,能站在司弈身邊的人才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

那他為什麽要一次又一次地通過叛逆來吸引司弈的目光?

高中時期的生理課都教會他,一個Alpha終究會遇見TA命定的Omega,他們信息素相配,為彼此緩解情.欲失控的痛苦,從此終身結合,誕下愛情的結晶。

如果他再聽話懂事些,司弈估計在他高中三年間就能順利脫單,哪裏還輪得上白序禮?

那麽他還要繼續再叛逆過大學這五年麽?等他這次叛逆完,司弈就要邁入三十歲大關,成為名副其實的鉆石單身漢。

沒必要了吧,他都滿十八歲,是個成年人了,再像小時候那樣幼稚,不太合適。

而且司弈順利和人家Omega成婚,也能洗刷掉那個不該存在的夜晚。

司馳心不在焉得厲害,進入正門時被臺階絆了一下,司弈跟腦後長了眼睛似的,轉身將他扶穩當。

“沒事兒的,哥,就絆了一下。”司馳將司弈的手推拒開。

白家把為宴會準備的面具擺在了進門的長廊,白序禮寬慰了司馳兩句,便順勢給司弈推薦起了面具。

司馳自覺地退到一邊默默挑選,餘光裏,司弈扭臉過來看他。

他心一亂,便從桌上捏了兩張面具在手。

相比其他鑲嵌浮誇寶石的面具,這兩張樸素到只有彩繪的線條,但司馳還是一眼便認出,一張面具畫的是狐貍,另一張是狼,都是只能擋住上半張臉的面具。

司馳戴上了狼的那張,迎著司弈刻意等待的視線追上了前。

“你們怎麽不選面具呢?”司馳明知故問,有面具的阻擋,他放肆地將視線落到了司弈身上。

“我聽白董介紹,覺得每一張都好看,還沒拿準主意。”司弈笑笑,“你戴的這面具還挺有意思,不花哨,還一看就知道是狼。”

“我也給你選了一張哦,哥。”司馳往前走兩步,刻意忽略掉旁人的存在,把手上的狐貍面具展示給司弈看,“你要不戴一下試試看?”

好了,把面具遞給司弈就可以了,你不是還要保持相處的尺度嗎?

“好。”司弈便要接過面具,還不忘跟白序禮說話,“白董,你也幫我看看,合不合適?”

司馳把面具捏緊,不讓司弈拿走。

“我幫你戴吧。”司馳艱澀地說道。

“不用了,阿馳。”司弈透過他面具,對上他眼睛,輕輕地搖頭。

旁邊的白序禮面上快要撐不住得體的假笑。

但司馳漠不關心,一手捧住司弈下巴,一手將面具貼上去,自顧自解釋說:

“你自己戴,容易戴歪。”

【作者有話說】

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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