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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陽光 原諒你,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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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陽光 原諒你,做不到。

粵海的日頭很足, 陽光帶著暖洋洋的熱度,透過庭院高大的棕櫚樹在地上跳躍,一團抱著一團, 明晃晃, 有些刺眼。

季然腦子沈,眼皮沈, 記憶粘糊糊的。

Aileen就是今宜,她怎麽會這麽笨呢!

季澤南壓根兒就沒有什麽弟弟,那天賀雲卓也出現在了馬場,她為什麽就沒有想到Aileen就是今宜呢!

她怎麽會這麽笨……!

如果說, 看見那枚楓葉發卡別在Aileen發間, 還可以解釋為巧合, 或許只是賀雲卓將她包裏的東西隨手送給了別人家的孩子。

那麽,此刻從Aileen口中關於“大灰狼和小野貓”的故事, 就是鐘,震耳欲聾, 從耳道入,順著骨骼游走, 在她心裏肺裏血液裏四處回響。

那是只有他和她才懂的故事。

是他們之間,在很久很久以前, 帶著玩笑和溫存的私密記憶。

他真的……真的編成了童話故事……說給了他女兒聽……說給今宜聽。

季然的身子軟得厲害,幾乎要徹底滑地上去。

淚水更加洶湧, 破碎的哽咽。

Aileen歪著腦袋說:“有一天,小野貓……嗯,犯了錯,被罰站呢。大灰狼瞧見了,就覺得……就覺得小野貓有些可憐。後來……後來大灰狼撿到了小野貓的東西……大灰狼還陪著小野貓一起過新年……”

她講得磕磕絆絆, 講到關鍵處又卡住了,怎麽也想不起後面。

她抿唇看著加加不僅沒有好轉,反而哭得更兇,甚至發出了聲音,小家夥有些慌了,焦急無措地站在那裏。

加加怎麽還一直在哭啊?

Aileen急得要跺腳,小手一叉腰,聲音提高了些。

“加加!你別哭了嘛……哭得我的故事……都要忘記了!”

故事徹底講不下去,Aileen的眼裏也迅速泛起淚花,有些委屈,有些害怕,有些擔心。

保姆阿姨見狀,連忙上前,將Aileen抱在懷裏,“寶寶,我們先回房間好不好?讓這位阿姨自己待一會兒。”

Aileen小眉頭皺著,頭上的小辮子也要塌下來。

“加加一直哭,我的故事都要忘記了。”

這時,一陣急促沈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賀雲卓大步流星地穿過庭院,臉色緊繃,眉頭深鎖。

他一眼便看到了蜷縮蹲在地上,哭得幾乎脫力的季然,Aileen在旁邊手足無措,快要跟著哭。

Aileen見到他立馬撲了過去。

“爸爸,加加……加加太會哭了。我給她……給她講大灰狼和小野貓的故事,她還哭……真是太會哭了。”

她真的很努力很努力安慰了,但是加加還是一直哭啊,就像是她洗手時,關不住的水龍頭。

賀雲卓在Aileen面前蹲下,親親她的小臉,安撫她。

“你先和阿姨回去房間,爸爸會安慰加加。”

Aileen回頭看了眼季然,又看看此刻嚴肅的爸爸,乖乖點頭。

保姆阿姨將Aileen帶走,直到身影徹底看不見。

賀雲卓緩緩直起身。

高大的陰影籠罩住季然,隔絕了刺目的陽光。

再後來,就是一陣天旋地轉,她身體被一股狠厲的力道猛地扯起,幾乎是半抱半扛地離了地。

視野搖晃,她低呼一聲,被他更緊地箍住。

就這樣,在周圍零星賓客或詫異或了然的目光中,她被賀雲卓半扯半抱地帶離了餐廳外的庭院,一路回到了樓上那間套房。

房門摔上。

季然被他甩在了依舊淩亂不堪的大床上。

賀雲卓覆了上來,沈重的身軀將她牢牢壓制。

他單手掐住她的下巴,“還有臉哭?”

季然被迫擡起頭,視線依舊模糊。

“季然,你告訴我,你憑什麽哭?”

他的力道越來越重,但季然卻感受不到疼痛。

“你告訴我,你憑什麽哭?”

他又問了一遍,眼神迫人,“看著今宜的時候,想起你當初是怎麽不要她的了嗎?嗯?她對你笑,喊你加加的時候,心裏是什麽滋味?愧疚?後悔?還是終於良心發現了?”

他目光如刀,反覆在她臉上比劃。

“你連哭的資格都沒有,季然。”

他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帶著恨意,“你現在這副樣子,除了讓我覺得……更恨你,更惡心你當年做的選擇,沒有任何用處。”

淚水順著她的眼角不斷滑落,滲入淩亂的床單,也沾濕了他掐著她下巴的手指。

她嘴唇顫抖著,想說點什麽。

是啊,她憑什麽哭?

在他面前,在今宜面前,她連流淚的資格,似乎都是偷來的、賒來的。

昨夜的溫存與依戀,身體的記憶還殘留著餘溫,在體內不合時宜地隱秘回味著。而現在,現實就給了她如此冰冷又殘酷的一記耳光。

神經病的不是賀雲卓,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一遍遍犯著同樣的錯誤,在明知不可為的深淵邊緣反覆試探。

鬼打墻一樣,一邊承受著拋棄者的罪名和良心無盡的鞭笞,還奢望能得到一絲憐憫和救贖。

她將所有人都拖入了這混亂痛苦的漩渦,包括今宜。

眼淚流得再多,也洗不清這原罪。

賀雲卓看著她淚流滿面,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樣子,掐著她下巴的手,漸漸松了力道。

昨夜的歡愛,她在他懷裏的溫順和沈溺,讓他愛不釋手。可今早醒來,身側空空如也,那種被再次拋棄的冰冷恐慌和暴怒,又瞬間席卷了他。

找到樓下去,卻看見她蹲在地上對著天真爛漫的今宜,哭得毫無形象,淚水滂沱。偌大的餐廳,周圍都是衣冠楚楚的賓客,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

那一刻,他不僅僅是氣,更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怒火和刺痛。

氣她總能用這種最脆弱模樣,精準地刺中他心底最軟的地方。氣她明明做了最狠心的事,卻還能擺出這副全世界最委屈、最受傷的姿態。

更氣自己,明明恨她入骨,卻還是會被她的眼淚攪得心慌意亂,潰不成軍。

他松開手,向後退開些許,坐在床沿,背對著她。

她依舊斷斷續續地哭,賀雲卓完全不想安慰她。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季然,你到底想怎麽樣?”你告訴我,我該拿你怎麽辦?

殺了你,舍不得。

原諒你,做不到。

忘掉你,更是不可能。

窗外打在房裏墻上的陽光,從窄窄的一縷,擴成一片明晃晃的光斑。

季然依舊給不出答案,她躺在床上,閉眼。

身上的衣裙在剛才的拉扯中變得更加褶皺不堪,像一朵被狂風暴雨摧殘後,無力垂落的花。

兩人共沐著同一片陽光,一個閉目不語,一個背身相對。

賀雲卓終於動了動,緩緩站起身,沒有再看床上的人一眼,徑直走向了浴室。

很快,裏面傳來了淅淅瀝瀝的水聲。

陽光緩慢爬行,從床尾蔓延到她的腳踝。

季然把臉埋進被子裏,害怕陽光照清她無地自容的臉。

水聲停了,賀雲卓換上了一身幹凈挺括的西裝,頭發還帶著濕氣。

他手裏拿著一條領帶,慢條斯理地系好,走到床邊,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腕表和手機,轉身就往門口走去。

整個過程中,他的視線沒有在她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哢噠”一聲輕響,門徹底關上。

陽光終於還是爬上了她的手臂。

遮住了臉,遮不住身子。

藏起了表情,藏不住情緒。

無處可逃,照得清清楚楚。

Aileen吃著午飯,臉頰上沾了一點飯粒,看見賀雲卓進門來,咧嘴一笑。

她嘴裏還有飯菜,含含糊糊地問:“爸爸,加加還哭嗎?”

賀雲卓走到餐桌旁,在她對面坐下,擡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飯粒。

他輕扯唇角,“不哭了,你乖乖吃飯。”

Aileen嘟嘴吐槽:“加加可太會哭了,比我還會哭,我被……被爸爸揍屁股,都沒有哭呢。”

她偷吃小零食,被爸爸教訓,也沒有哭啊,也就是不想去上學,偶爾賴床起不來,才會哭一下。

賀雲卓看著她天真無邪的模樣,心間酸脹無比。

一切都是季然犯的錯。

是她當年一走了之,是她拋下了他們父女。

憑什麽?

憑什麽每一次,在她流露出脆弱,在她掉眼淚,在她看起來好像有那麽一點點後悔或痛苦的時候,就要他這樣一次又一次地,像條被馴服的狗一樣,不由自主地靠過去,哪怕心裏恨得滴血,還是要去安慰她,去收拾她留下的爛攤子?

該愧疚的是她。

該日夜難安、痛悔不已的是她。

該對著今宜,對著他,卑微祈求原諒的,也應該是她。

季然躺在床上,不知過去了多久。時間失去了意義,只有窗外的光線在墻壁上爬行。

直到床頭的座機電話響起。

莫凡有急事,電話聯系不上她,找到了酒店來,工作人員打來了房間電話。

她緩過心神,盡管壓根兒緩不過。

掛斷電話,她撐著身體坐起來,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

可是,她不能繼續躺在這裏。

她身上還背負著整個季家搖搖欲墜的擔子。上萬員工的飯碗,集團股東,制藥廠的工人,還有遠方藥材山上依附著季家生存的藥農……好多人,好多事,還在等著她。

季然掀開被子,赤腳下地,走進浴室。

冰冷的水拍打在臉上,她看著鏡中那個眼眶紅腫、臉色蒼白的自己。

可一定要,堅韌一點。

樓下大堂。

莫凡帶著強森和塞納已經等了許久,見她終於邁出了電梯。

張口喊了句“然總”又頓住,這個眼睛未免太紅腫。

季然朝他笑,“看什麽?先去給我買墨鏡,然後,我們去一趟港城。”

莫凡回神,點頭應好。

四人一齊出了酒店。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電梯口,賀雲卓正抱著Aileen走出來。

Aileen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門口上車的那道纖細背影,以及她身後那兩個異常高大的男人。

小家夥趴在爸爸肩頭,好奇地指著那個方向,笑道:“爸爸,你看,加加的朋友……是巨人嗎?”

賀雲卓收回視線看向女兒,“不是。”

“那誰?”

“是保護加加的,就跟你身後的保鏢叔叔一樣。”

Aileen似懂非懂,歪著小腦袋想了想,得出自己的結論。

“哦,加加是大人,所以需要……更大的人來保護,對嗎?”

“對。”

對著季家那堆爛攤子,對著身陷囹圄的季錦琛,她都可以豁出一切,拉下臉皮,在那些她曾經或許不屑一顧的名利場裏周旋、求人、賠笑臉。

為什麽就不能為他,為今宜,也努努力呢?

哪怕就是嘗試。

如果她也真的愛他,深愛今宜,為什麽會做不到呢?

歡愛時的體溫與喘息是真,恨她入骨,每每思及便痛徹心扉的恨意,也是真。

從來沒有想過,歡愛饜足後,恨意又會以更兇猛的方式反撲,因為她永遠會在得到後選擇離開,淩遲也不過如此了。

她的心太硬,

或許,

她真的,不愛他。

港城。

季然抵達後,立刻約見了常瀟然和贏清風,設宴,鄭重感謝他們此前介紹了曲凝給她認識,這無疑為她打開了一扇至關重要的窗戶。

席間氣氛融洽,常瀟然和贏清風也提供了不少關於港城商業環境和潛在合作者的有益信息。

之後,季然如約與曲凝見面。曲凝帶她參觀了尚在發展中的智能醫療研發中心。

曲凝告訴她,現在技術前沿,業內已經有不少醫生遠程操控機器人實施手術的成功案例。

季然聽得入神,深感震撼,也更加明確了季源未來可能的升級路徑。

同時也肯定,季錦琛當初急於推動上市和轉型的方向並非全錯,只是錯在太過急功近利,根基未穩便想一步登天。

港城藏龍臥虎,手握資本和技術的大老板眾多。

曲凝也直言建議,若季源真想在此領域深耕,確實應該紮根於技術前沿之地,尋找真正的突破口與合作機會。

晚餐時間,曲凝帶上了孩子奧利奧一起。

奧利奧的年紀和今宜相仿,正是活潑好動的時候。整個晚餐過程中,小家夥顯得有些淘氣,對面前的食物興趣缺缺,匆匆吃了幾口後,便開始在包間角落裏一張空著的椅子上爬上爬下,自得其樂,精力十足。

曲凝並不嚴厲約束,只是偶爾提醒他小心別摔著。

得到放縱的奧利奧更加來勁,後來幹脆跑到季然身邊,仰著小腦袋對她露出燦爛笑容,大方地把自己盤子裏的水果和餐後的小甜品分給她。

季然笑著接過,配合地嘗了一口,認真地點頭:“嗯,真的很甜,謝謝奧利奧。”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今宜。如果……如果今宜也在身邊,大概也會是這樣活潑可愛,也會這麽樂於分享吧。

晚餐結束。

幽靜明亮的長廊上。

奧利奧顯然還沒玩夠,不願意被抱著走,要自己下地跑。

曲凝見長廊無人,便也由著他。

奧利奧非要曲凝往前走,他在後面追,曲凝快步走幾步,他就在後面哈哈一笑,追上去,“媽媽,抓住啦。”

曲凝假裝掙脫,拎著包又繼續往前走幾步,奧利奧便又興高采烈地追上去,母子倆玩著你追我趕的小游戲,笑聲清脆。

離開長廊,人流漸多,曲凝停下游戲,示意旁邊的保鏢將玩得小臉紅撲撲的奧利奧穩穩抱起,以免影響其他行人。

季然靜靜跟在後面,看著這溫馨又充滿活力的一幕,唇角含笑,心底酸楚。

如果今宜?

可惜,沒有如果。

聞斯臣的車適時地停在餐廳門口,他來接走曲凝和奧利奧。

季然笑著與他們道別,漫步在這港城陌生的夜裏。

「今宜,見字如面。

寫這些字的時候,我在港城的酒店房間裏。

以前,我常在腦海裏、心海裏,試著畫你的樣子,可是畫來畫去,總畫不出清晰的輪廓,像隔著一層怎麽也擦不幹凈的霧。

直到在酒店庭院,你仰起臉看我,喊我“加加”。

那一刻,霧散了。

原諒我真的笨。

你曾就真真切切地出現在我眼前,在安城的馬場,在酒店的餐廳,或許在更多我不知道的地方。

我們無數次離得很近,可我卻像個睜著眼睛的盲人,沒有認出你。

對不起,今宜。

港城的夜晚很亮,風是暖的。

我在這裏看到很多新鮮的東西,遇到很好的人,也有很多需要學習的事。

有時候會想,如果你也在,會拉著我的手問什麽問題,會對什麽露出驚喜的表情。也會想,你吃飯時會不會乖乖的,睡覺時會不會很安靜,是不是也會有用不完的精力。

今宜,我走的路有點長,也有點繞。但知道這世上有一個你在好好長大,就覺得,多走幾步也沒關系,腳步可以再穩一些,再堅定一些。

今宜,謝謝你。

我很喜歡你給我說的故事。我想,這是我聽過最動人的童話了。能編出這樣故事的人,一定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願你今夜好眠,夢裏有你的快樂,或許還有那只會跳舞的兔子。

加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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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大家的評論。[橙心]

上班摸魚看評論,真的超治愈!更沒想到,竟然有讀者為我的收藏數據操心,真是受寵若驚又在苦笑。

收藏是很難看哈[笑哭],但也是我目前所有書裏最好看的,沒關系,它會被慢慢看見的,收藏的。

這也是第一次有讀者為我的男女主取CP名,卓然,卓然天成,很驚喜,很喜歡。

這比任何數據都珍貴。

真的感恩。[抱抱][橙心]

關於此文,腦子裏還有很多內容沒有填上去,季然也還沒有完成蛻變成長,拋夫棄子的心結,肯定不是一個葷菜就可以解決的,賀雲卓的心結肯定也很大,後續還有內容的~不急~

我也的確是加更困難戶,零存稿。每晚開寫,我也要回看很多章,找情緒出來寫,刪刪減減。我也盡量多寫,其實很多章字數也不少,我也可以拆成2章,但是那樣閱讀體驗不好。

也謝謝你們幫我捉蟲,錯別字的確不少,葷菜章是一個字都不敢改,至於其它章節,我有時間就去改,沒時間,我就等完結後再去修了。

謝謝你們[抱抱][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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