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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 1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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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 119 章

陶澤帶來了一樣東西, 看上去是一個袋子,傾倒的一瞬間,流光似的的金色符文全流了出來。

孟長青熟悉這法器, 玄武弟子都直接地叫它布袋子, 從前見書院的齊先生用過, 讀萬卷書行萬裏路,齊先生偶爾會出游,腰間便會系一只布袋子,過了幾個月就鼓鼓囊囊地撞上一囊袋趣聞逸事回來。

陶澤剛把東西倒出來, 白瞎子就瞪大了眼。

陶澤對著孟長青道:“藏書閣有關太白城的書都在這兒了, 有沒有你想要的我不清楚。”說完他隨手就把那空的布袋子扔給了綠著眼睛的白瞎子,跟個大爺似的說了句“送你了!”

白瞎子忙一把撈住了布袋子。

一行人在街邊的茶館坐下, 頭頂還有天雷滾過, 陶澤一雙眼打量著著這筆直寬敞的大道、星羅棋布的屋宇還有兩旁獵獵作響的猩紅酒旗,終於他看向孟長青, “好陣仗, 孟長青,幾年不見你真有長進, 你這是打算和整個道門宣戰?”

在道門眾人的眼皮子底下弄這些邪乎玩意兒,道門奉為圭臬的祖訓簡直成了個笑話。陶澤來之前還以為孟長青是收留了一些小鬼和精怪,他哪裏想到孟長青是直接弄了個人間酆都出來。

陶澤猶記得自己當年翻開道典, 第一句就是:陰陽有序,天道順和。

古書《黃帝四經》更是直白:順天者昌,逆天者亡。毋逆天道, 則不失守。

陰陽有序,生死有界,這是天道。

陶澤很快下了定論:孟長青是在找死。

隨即他就回憶起剛剛在太白城外看見的成群的道門修士,他覺得孟長青不是在找死,而是已經離死不遠了。

孟長青也沒說些有的沒的,到這一地步什麽都沒意義了,他對著陶澤道:“此地不宜久留,你盡早回去吧。”

陶澤挑眉,“我費盡心思給你把東西偷出來,你就這麽個態度?”

“這裏不安全,到時候道門修士看見你我在一起,還說你我師兄弟狼狽為奸,到時候你玄武還回不回了?”

陶澤聽見孟長青這麽說,心頭微微一跳,他看了眼孟長青,過了半晌他道:“來都來了,就這麽走了豈不是很沒意思,我就是奔著熱鬧來的。”他又道:“唉這街上怎麽沒鬼?不是說人間酆都嗎?”

孟長青發現了,陶澤就是陶澤,無論過多少年都是他祖宗。

孟長青和這祖宗說了說城中兩派惡鬼的事,一派是願意相信並跟隨孟長青的,另一派則是不滿孟長青的,解釋了今日這副大白天街上沒鬼的場景。又說了說金碑、惡煞和幻術的事情。陶澤聽了半天才聽懂,皺眉道:“這麽覆雜?我還以為你現在呼風喚雨了,怎麽還這麽多破事兒?”隨即他就往後一躺,隨意懶散地癱在了椅子上,“他們不服你你打到服不就行了?我可聽幾個師弟說了,你現在修為那叫一個高,隨便幾個惡鬼還不是手到擒來?”

“很多事情不是靠修為和武力能夠解決的。”孟長青看了眼空無一人的街道沒有再說話。

陶澤聞聲微微一挑眉,“我來之前還以為你很快活,不然你哪裏會叛下玄武?如今倒是有些看不懂了,你圖什麽?”

孟長青沒能回答上來,想了很久,低聲道:“圖個問心無愧吧。”

陶澤顯然是沒懂孟長青問心有愧什麽。

白瞎子覺得陶澤這人話太多了,開口道要帶著陶澤出去走走轉轉。陶澤的註意力被吸引了過去,他估計也對著太白城挺好奇,欣然應允。

陶澤走後,孟長青卻是在原地一個人多坐了一會兒,陷入了很短暫的沈思。

他從未想過與道門為敵,從小到大他讀的書都告訴他,天下同道之人皆為手足,他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與道門修士刀劍相向。他最開始走上這條路,只是因緣際會,他為吳聆所害,女鬼三娘收留了他,白瞎子一命換一命救了他,他答應白瞎子會幫助他們這群人找到一處安身之所,讓他們不受道門修士追殺。

於是才有了粉飾太平的太白城。最一開始他只想殺了吳聆,後來吳聆死了,他無處可去,才將目光投向太白城。

他的目光漸漸地就被這群鬼吸引了,他曾經覺得自己已經知道了這世上的很多事,忽然有一天他發現其實他什麽知道的還是太少了。

孟長青很早就知道許多人活著是不容易的,可他沒想到會這麽苦。這東街鬼樓裏聚著南來北往的游魂,他們好像各有各的心事,孟長青曾坐在茶館聽著說書人的聲音,用幻術探去,所有記憶一瞬間湧入他的腦海,瘡痍、怨恨、痛苦、哀嚎、病痛、悲哀、瘋狂、絕望、幼子的懵懂目光,女人瘋狂的尖叫,男人撕心裂肺的嚎哭,老人眼中渾濁的淚水,愛別離、求不得,胸腔劇烈轟鳴震動起來,一幕幕迅速出現在眼前,又一幕幕迅速地消失,天地間似乎火光,金剛和菩薩坐在那裏,天地為爐,眾生皆苦。

那是孟長青第一次被自己的幻術反噬,道門修士都承受不住的噩夢,許多人每日活在其中。

書上寫:世人皆苦。

真的是太苦了,走過數不盡的苦難,才能走完這漫長的一生。

太白鬼城從前門口有個賣酒的女人,她會給每一個進城的鬼魂倒一碗酒水,她和孟長青說,一碗酒或許不能夠改變些什麽,但以後無論他們走到哪裏,都會記得這世上有個地方,還有一碗酒有一個女人等著他們,他們也許會稍微寬慰些。女人說這些話的時候很溫柔。

後來那個女人的魂魄散了,就是在天光下,慢慢地化作了一縷淡青色的煙塵。沒人知道她到底在等誰,只知道她沒有等到,也沒人知道她到底受了什麽樣的冤屈,只知道沒有得雪。

孟長青看著那個女人消失眼前的時候,終於明白了一些東西,很多人不願意相信,但其實大部分時候,這世上的公道正義真的不會降臨,有的只是隨著死亡才逐漸淡去的苦難。所以才說世人皆苦。他殺了吳聆,正義也沒有降臨人間,所有死去的人都不會再活過來了。

他為什麽要重建太白鬼城?太白鬼城就像是女人手中的那碗酒,它存在的意義,就是它本身。

人生飄忽百年間,願天下的亡靈都能夠安息,願所有人都等到公道正義,願這世上的苦難終究會過去,願所有的孤魂野鬼皆有處可依。

孟長青忽然閉了一瞬眼,有無數的身影浮現在眼前,又慢慢地淡去。

他沒有再多耽擱,去研究陶澤帶來的書籍了,他想找找上面有沒有關於金碑的記載。

另一頭,白瞎子帶著陶澤四處轉悠。

走在太白城中,白瞎子能夠看出來盡管陶澤掩飾得很好,但是眼中還是流露出些若有若無的情緒。道門修士,說到底都是看不慣這種藏汙納垢的地方,陰氣齊聚,總是不祥,在陶澤眼中,這太白城恐怕處處都是禍患。

白瞎子知道他是孟長青的師兄,也知道他幫太白城帶來了能夠救命的東西,於是仍是對他客氣有加,一一為他指引這城中的去處,他道:“這兩日惡煞和道門修士弄得城裏人心惶惶,平日還是很熱鬧的。”

陶澤也不說話,不知道想些什麽。忽然他對著白瞎子道:“行了,我自己一個人逛吧,這些年習慣了一個人待著,有人陪著反倒不舒坦。”

白瞎子覺得也行,就沒跟上去。

陶澤倒是真的只是隨便逛逛,這地方是孟長青用幻境變的,很多地方甚至還有些玄武的影子在裏頭,他走在其中,左右地瞧。

白瞎子看著他真的摸摸逛逛走遠了,這才回頭往外走。走了兩步,兜裏兩個銅板從衣服的破洞裏掉了出來,他下意識撈起兜低身去撿,卻在看見那卦象的時候一下子停住了。他忽然回頭看向陶澤的方向,陶澤早就走遠了,一點影子都瞧不見了。

白瞎子又低頭看著地上的卦象。

當晚,孟長青找了幾個親近的鬼一起翻閱所有的書籍,所有人不眠不休地找了一夜,終於有了個發現。那金碑究竟是什麽來歷不清楚,但是有記載的是六百年前,有個道士殉了碑。一旁還記載了些古老的道門陣法。

孟長青盯著這些陣法。

次日清晨,一夜沒睡的孟長青與白瞎子、陶澤還有一眾鬼坐在鬼樓中。白瞎子問:“有辦法嗎?”

孟長青只回了一個字,“有。”非常確鑿。

白瞎子先是驚喜,又忽然想起件事:“我聽說當年有個道士殉了碑,不會是需要你?”

孟長青搖了下頭,“不,六百年前那個道士其實沒有死。”他看向流露出震驚的白瞎子,“不,我的意思是,他肯定不是殉碑而死,具體怎麽死的我不清楚,但是記載中的那些陣法確實能夠修補金碑。我可以試試。那陣法不覆雜。”之前他一直修補不好那金碑,是他想錯了方向,這陣法真的很出乎他意料,竟然是類似於禱祝的陣法,花裏胡哨的,但是不難。

“這!那我們馬上開始?!”

孟長青搖了下頭,“那陣法非常龐大,我如果要催動陣法,一定會引起道門修士的註意。前兩日你我都看見我師姐出現在城中,我懷疑,我師伯乾陽真人也到了。”

陶澤聽到這兒直接打斷他,“不用懷疑,就是他。”

所有人都看向陶澤,孟長青整理了下思路,這才繼續道:“我一旦催動陣法,外面那些幻境會削弱,他們很容易就闖進來了。”孟長青低聲道:“這些日子他們不敢硬來,一是我的幻境,二是懷疑我們城中有活人,怕誤傷,但其實我們都知道從來沒有什麽活人,他們進來查看後就不會有顧忌。”

白瞎子皺著眉低聲道:“要找人牽制住他們。”他又看向孟長青,“你要多久才能完成陣法?”

“不清楚,估計至少三個時辰。”

所有人聞聲都再次陷入了沈默。

一直沈默不語的一個鬼低聲道:“我去吧。”

孟長青與白瞎子一下子回頭看去。就連一直低著頭喝茶的陶澤都擡眸看了一眼過去。

那是個很年邁的鬼,是當日在暗巷對著孟長青道謝的那個鬼,這幾日孟長青缺人手,她便跟了過來。她對著孟長青道:“我去吧,我去擋著道門修士,您只管修好那陣法,只要我還活著,修士便不能夠踏入鬼城一步。”她瞧著實在很是老邁了,佝僂著甚至,說話時聲音很沙啞。

孟長青回過神,以為她只是太想幫自己了,道:“您擋不住。”

這樣孱弱的身軀,這麽微弱的氣息,道門修士甚至不用吹灰之力就能讓她立刻魂飛魄散。

那老邁的婦人渾濁的眼睛看著孟長青,低聲道:“這兩年多謝您,您為我們做的已經很多了。”

孟長青還想說句什麽,那老邁的婦人卻慢慢地朝著鬼樓外走去。她看上去真的很老了,放在人間或許有九十多歲了,也不知道是為何變成惡鬼,又在這人間孤孤單單地飄零了多少個年頭。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那是個多虛弱的鬼魂,好像下一刻便要散了。這一幕有些奇怪,所有人都看著她。

她走出了鬼樓,外面便是空空蕩蕩的大街,平日裏人來人往的街巷上,如今只剩下蕭條和寂靜。

她沿著空蕩的大街一直往外走,自顧自地慢慢地開始說起了話。

“我第一次來到這太白城,這城中只有一條小巷,六戶人家,十一個鬼魂,一個小茶館,如今有二十八大街,一百七十六小巷,四千多餘鬼魂,十六家茶館,二十七家酒樓,大小商鋪數也數不清,從南走到北要走上一天。”

“我剛來那會兒,這裏還沒什麽人,大晚上的,孟道長一個人坐在茶館中,瞧見我還有些吃驚,問我想住哪兒,我瞧他是個修士,心裏有些怕,說有塊落腳的地方歇一晚就行,他就笑了,說來都來了,幹脆就住下吧,說完他提著燈領著我往前走,我跟了上去,進了一間寬敞的大屋子,一直住到了今天。”

“我那時候的鄰居,一個賣酒的女人,穿粉戴翠,打扮得傷風敗俗,每天等在城門口給進城的人倒上一碗酒;一個做木匠活的憨厚男人,做了很多箱子,說是給女兒裝嫁妝;一對兄妹,瞧著五六歲,什麽都吃,卻老是說餓;一個瘋女人,天天端坐在家裏後院讀書,逢人就說自己是阜南程家大小姐;一個老頭,給人擡轎子,也不知道腰背怎麽斷了一半,天天坐在巷子口念叨為什麽還沒人找他擡轎子。”

“那時候哪沒有厲害的惡鬼,一條巷子裏的面孔大家都認識,孟道長也常來各家坐坐,後來這些人都一個接一個沒了,孟道長在東山給他們立了碑,說是這地方風水好,真有來世可以投個好人家。可這輩子早都苦夠了,誰還想再活一輩子,活著不就是活受罪嗎?”

“這世上的日子就是這樣過的,活受罪,以後代代的人,還要受代代的罪,人與人的命還真是不一樣,有的人命好,順風順水是一輩子,有的人命不好,苦苦熬著也是一輩子,死了不甘心不閉眼,到底也是咽了氣,化作厲鬼又天理不容的,好像活了死了都是個錯,人見人殺,實在是躲得沒地方去了,於是才來了這地界,過了兩天安生日子。”

“說白了其實不關他人的事。我們這群人啊,有的還想見個自己的兒孫一面,有的還有個人在心裏惦記著,有的還些冤屈憋在心頭,心裏總是放不下,想要個安生體面的日子,所以咱們才聚到了一塊。我們想的這些東西不會從天下掉下來,想要什麽東西,還是要自己去拿,不能讓人白白替我們送命,我們就躲在後面偷偷摸摸地看著。”

她慢慢地停下了腳步,望著空無一人的街巷。

“這些年我們一直讓著,一直退著,過著戰戰兢兢的日子,一日都不得解脫,活著苦了一輩子,死了還是要見不人。都說不容天道,可從來沒人說天道到底是什麽?從來如此,便要一直如此?這世道何其不公,都說朗朗乾坤天道昭昭,可我這輩子便沒有見過人間公義,沒見過一日青天白日。”

她低聲道:“正好今日道門神仙都來了,我要親自去問問他們,到底什麽是朗朗乾坤天道昭昭?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麽,生不得安寧,死不得安息,這世上究竟何所謂天良?”

她一直都是慢慢地說著話,渾濁的眼睛不見任何的光,她低聲道:“我要去問問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為何不肯低頭看我,是不願還是不敢。”

“若是他們無愧於心,為何從來不肯低頭看一眼?”

“若是我們有罪,我們的罪過到底是什麽?”

“我要問他們,這天有天道,人間難道沒有人道嗎?”

街巷中,老婦人的聲音響起來,好像是投石入水,卻不聞一點聲音。鬼樓中,孟長青與其他人都怔在了當場。

她一個人走著。

一片寂靜中,街巷中不知道何時出現了幾個身影。

慢慢地,又有幾個身影出現,都是很淡的影子似的殘影,漂在空中,像是鬼火。

星星之火,一分二,二分四,漸漸的,街頭巷尾都有鬼火似的影子逐漸出現,驀然間,不知何時整個鬼城全都飄滿了鬼火似的身影。

有一個人跟了上去,又有一個人跟了上去。越來越多的人跟了上去。先是一條街,然後是一條街七八條巷子,無聲無息地流動來。最終二十八條主道、一百六十七巷口都顯現了鬼魂的身影,一瞬之間有如潮水似的壯闊洶湧起來。

鬼影重重,人山人海,陰風呼號,天雷狂怒。

這是孟長青來到太白鬼城來後見到的第一壯觀,他震在了當場。整個鬼樓只聽見無比巨大的雷鳴聲,其餘的都靜極了。

當初在城墻上和孟長青對峙的書生鬼與紅衣小女鬼的身影也出現在屋檐上,他們倒是沒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望著那些鬼魅,紅衣小女鬼終於問道:“去嗎?”

書生鬼熟讀萬卷書,心裏卻是最看不起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所謂的公道正義,不過是道門修士方便管束這些人許下的空頭話而已,這世上本就沒有公道。去問又能問出個什麽東西來?

可在那一瞬間,看著洶湧朝外而去的鬼潮,他心中一處好像隱隱震蕩起來,將這些年壓抑的怨恨一起往上拱。他終於冷淡地低聲道:“外門那些道門壓根不會理會他們,一群螻蟻而已,去了不過送死,你還真當能問出個什麽東西來?”

紅衣小女鬼點了下頭,“我知道,可我就是想問。”她說完話,身影一閃消失在原地,再出現的時候已經立於太白城樓之上。她本就是道門修士,一身紅袍鮮紅如血,她從背後抽出長劍,寒芒勝雪,竟是罕見的仙家法器。

孟長青說到底還是見識少,這世上多的是一意孤行的道門叛徒。萬劫不覆?算什麽東西。

鬼樓中,孟長青終於是意識到了什麽,道:“不行,他們這是送死……”

白瞎子猛地按住了他的手,“你去修金碑!三個時辰!”說著他起身往外走。

“他們擋不住的,外面全是天雷!”孟長青朝著白瞎子吼。

白瞎子驀的停下了腳步,低聲道:“記住,三個時辰!我會保護他們,我盡全力。”他說完就頭也不回地往外走,跟上了那群鬼魅。

孟長青坐在原地,因為震驚而微微睜大了眼,心中一處劇烈震動,胸腔發出轟鳴似的聲響,他的手劇烈地抖了起來,終於他起身一把拿了那道書就往門外走。他與所有人的方向剛好相反,逆著人潮卻沒有任何的阻礙,所到之處所有的人都給他讓開了路。沒有人看他,又像是所有人都看著他,這一次換了他們擋在了孟長青的身前。

城中陰煞之氣幾乎沖天而起,道路兩旁的鐘受到沖撞忽然轟鳴起來,發出雄渾莊嚴的巨大聲響,一下子響徹整個太白城。

三個時辰,只要三個時辰。

鬼樓中只剩了一個人,陶澤坐在那裏端著茶杯,他目睹了所有的一切,鬼樓已經人去樓空,他手中的茶水也涼透了,耳邊鐘鳴聲連綿不絕。他似乎是有些錯愕,又似乎是躊躇,臉上的神情很難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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