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7、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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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你說的是真的?”

“絕無……誑語。”

大殿中傳來一句話,而後沒了聲音, 只剩下萬盞燈火在大殿中飄搖不定。

那女觀主坐在殿前許久, 望著那少年跪在地上用袖子沾著墨寫在地上的東西,終於, 她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對著一個女修道:“去寧城,查一查那人首蛇身的古蜀巨蟒是究竟是如何死的。”

那女修握劍一拱手,“是。”

那少年跪在地上,不知是想到了些什麽,汗涔涔的, 然後他擡手抵著自己的額頭, 對著那女觀主行了跪拜禮。

這是珈平佛教的古禮。

孟長青次日一大清早,東西都收拾好了,打算離開清陽觀, 一出門卻看見一個女修候在廊下。

走到堂前,他看見吳聆與打著哈欠的陶澤全在那兒坐著, 一旁是那端坐著的女觀主,堂下烹著茶,水煙一點點升起來。

他正想要出聲,那女觀主卻先他之前開口了。說是要留他們小住兩日, 過兩日姑射山有個紀念先祖的節日, 屆時有個宴會,多留兩日看了那宴,再走也不遲。

孟長青正要拒絕, 陶澤卻道:“行啊!”

孟長青一下子看向陶澤,陶澤卻道:“來都來了。”說完他看向那女觀主,眼神不覆當日的忌憚與警惕,他對著那女觀主道:“仙子如此熱情好客,我們恭敬不如從命,敢問仙子,那宴上有些什麽?”

女觀主道:“有古蜀這邊的春戲,古蜀傳說中,開春時,會有神兵列於雲上鼓戲迎春,為人間驅邪祓魔,清陽觀隔絕人世多年,許多節日都懶得過了,唯獨保留了春戲的習俗,搬到了夏日,屆時會有弟子上臺,演兩出古蜀當地的老春戲。”

女觀主說著話的時候,看了眼吳聆。

吳聆正想說話,忽然頓住了。

隔著面紗,那女觀主的神色都隱去了,她隔著水煙望著吳聆,片刻後,那女觀主緩緩地從吳聆身上別開了視線,撈起杯盞喝了一口茶,低聲道:“古蜀傳說中,魔物多藏匿在陰暗處,最怕熱鬧,敲鑼擂鼓與爆竹炮仗都可以祛魔,在春戲的聲樂中,混在人間的魔物都會現出原形來,在金光照耀下,當眾化作青煙。”

吳聆望著那女觀主許久,極輕地蹙了下眉。

那女觀主又望了眼吳聆,忽然笑著說了一句很莫名的話,“觸之不可及,目不能見視,可是如此?”

吳聆沒說話。

孟長青剛想出聲拒絕,卻被陶澤壓了回去。

女觀主見狀道:“那便如此敲定了。”說完,她瞧了眼孟長青,笑道:“我與扶象真人曾有過幾面之緣,他不像是苛待徒弟的人,怎麽教出來的徒弟這般膽小?”

孟長青一下子語塞,陶澤在一旁幫腔道:“他就這樣!沒事就疑神疑鬼,特怕事兒!”

吳聆想幫孟長青說話,陶澤卻道:“那要不你們先走!我在這兒多待兩日?”

吳聆與孟長青一起看著陶澤。

吳聆道:“陶師弟出門已久,還是盡早回去,免得師門牽掛。”

陶澤道:“這有什麽牽掛不牽掛的。”

經過陶澤那麽一攪和,那女觀主字裏行間又點了下李道玄,孟長青想硬拉著陶澤走都沒辦法了,最終,他們還是在這兒多留了兩日,孟長青逼著陶澤再三確定,一過完那什麽亂七八糟的節日,立刻離開。陶澤滿嘴“是是是”,心思卻早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

三人又在這兒住下了。

是夜。

吳聆一個人在長廊下站著,遙望著清陽觀那大殿,一個女修提著燈從臺階上走過,月色昏暗,隱去了他的神情。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吳聆眼中有了一絲波動,緩緩回頭看去。

孟長青望著他。

吳聆瞧見是他,沒有說話,眼中漸漸柔和起來,道:“沒睡?”

“都這樣了,哪裏睡得著?”孟長青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師兄也覺得清陽觀有古怪?今日那女觀主留我們的時候,我也覺得她有些奇怪,我瞧她好像一直在看師兄?剛剛回去了,陶澤還同我道,那女觀主怕不是瞧上了師兄,要與你做夫妻……嗯?”

吳聆望著他,終於低聲道:“不要胡說。”

孟長青看向吳聆,忽然記起那些斷袖的流言,他沒繼續說下去,收回了放在吳聆肩上的手。

兩人坐在了後山客舍的屋頂上,底下的客舍裏睡著陶澤和大王,還有隱約的呼嚕聲傳來。夜色清麗,風徐徐地吹過高山大川。

這姑射山真的是鐘靈毓秀。

吳聆看了那山許久,終於輕聲道:“不知為何,今夜忽然想起了一些過去的事。”

孟長青一下子看向他。他想起了吳聆過去的事,沒有了聲音。

吳聆也沈默了許久,忽然道:“你那幻術是怎麽變的?”

孟長青立刻問道:“哪一種?”

吳聆道:“在長白宗真武大殿前的。”

孟長青道:“那個特別容易。”他擡手,食指一撥,一下子躍出金色的光點來,再一撥,化出只金色蚱蜢,再一撥,又變成了金色蝴蝶,起飛的瞬間又變成了鳥雀,一下子消失在夜裏,忽然間,不知從哪兒砰一聲綻出無數的光點,隨著風一下子卷向兩人。

流火似的。

吳聆下意識微微後退,那流火似的光點在觸及到兩人臉龐與身體的瞬間消失不見。

孟長青看著吳聆下意識的反應,笑了,道:“假的,別怕。”

吳聆看著那還未散盡的流光,終於低聲道:“什麽都能變嗎?”

“只要我見過的,都能變出來。”孟長青見他感興趣,忽然伸出手去,金色霧氣從眼中冒出來,掌中金色光點漸漸聚集,在空中逐漸凝成一個人的模樣。

吳聆看了會兒,定住了。

金色的光點逐漸聚成了他的樣子,在一片金光中,道袍翻飛著,“吳聆”回頭看了他一眼。

孟長青收回了手,看了那金色人像半晌,總覺得哪裏不對勁,終於他低聲尷尬道:“呃,不好意思,好像有點胖了。”他伸出手一下子撈了回來,光點全部消散,他看向吳聆,道:“那什麽,我回去先練練。”

吳聆看著孟長青,低聲道:“挺好看的。”

“真的?”孟長青有些不太相信,他看著吳聆的眼,吳聆點了下頭,這下孟長青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望了許久,孟長青猶豫了下,沈聲道:“師兄,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我師父說,往者不可追。人不能夠一直活在過去,師兄,無論你想如何,我都會幫你。”他註視著吳聆,“無論是恢覆根骨還是如何,我一定會幫你,我希望我能為你多做一些,你有什麽話不要放在心底。”

吳聆聞聲許久無言,終於道:“能再演一遍幻術嗎?”

孟長青本來就想逗吳聆高興些,此時一聽他這麽說,忙一口應下了,“可以啊!師兄你想看什麽?”

吳聆想了一陣子,低聲問道:“你喜歡什麽?”

“我都喜歡,雞啊,馬啊,兔子啊,蛇啊什麽的,十二生肖都行!”

吳聆沒忍住聽笑了,“行,那就十二生肖吧。”

那離開清陽觀七八日的女修回到了姑射山,她從懷中掏出一枚骨頭。

堂前,那女觀主聽完了她的話,久久沒有說話。

陶澤一直在等那姑射山舉辦宴會,卻遲遲都沒有等到消息,他和那小女修聊得不錯,那女修同他道:“姑射山禁聲樂。”

陶澤聽得一楞,“那你們的春戲是怎麽回事?”

小女修卻沒再說話了,她望著這個給她講了許多日故事的少年藥師,忽然岔開了話題道,“你有心上人啊?”

陶澤聞聲有些詫異地看著那小女修,似乎想不明白她是怎麽知道的。

小女修笑了起來,道:“算了,你以後別來找我了,你講來講去就這麽幾個故事,我聽也聽膩了,你早點回去吧。”

陶澤看著她,十四五歲的小道姑揮了下雪色的拂塵,穿著一身潔白的道服往回走,臨進大殿前,那小道姑回頭看他一眼,然後再沒回頭,進去了。

蟬鳴在梢,清風徐徐地吹著。

陶澤楞在原地,有些摸不著頭腦。

春戲的前一晚。

那女觀主忽然派人來請孟長青,孟長青去了,一進入屋子,那女修奉了一盞茶,說是讓他稍等片刻。孟長青思索片刻,坐下了,那茶他沒敢喝。

陶澤是夜半醒來的,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去找孟長青,結果發現孟長青不在屋子裏,他順道去了趟吳聆那兒,也沒瞧見吳聆,他有些納悶,大晚上的一個個都跑哪裏去了?

他在院子裏站了半晌,目光最終落在了那清陽觀大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今夜那大殿的燭火似乎分外明亮。他莫名記起前兩日那小道姑揮著拂塵步入大殿的場景,鬼使神差的,他朝那大殿走了過去。

大殿中空無一人,只有燈燭安靜燃燒著,陶澤看了眼那些燈燭,想到這每一盞燈中都有一個魂魄,一時心底也發怵。

他在殿中逛了逛,四下地瞎轉,今夜這殿中,不知為何連個守夜的女修都沒有。

另一側,春戲臺。

吳聆與那女觀主一起坐在那臺子下。

戲臺子搭得不高,一共分為九塊,正中央的臺子上有一幕白布,背後影影綽綽地有許多人影,一眼看去像是魂魄似的。

女觀主低聲道:“深更半夜請道友過來,冒昧了。”

“前輩客氣了。”

女觀主望著那臺上的戲,道:“長白宗是當世大宗,門中弟子談吐不俗,這兩日見到你,才知道此話非虛。”

吳聆沒說話,他從到這兒起,就察覺到氣氛的異樣,卻仍是坐下了。有女修在烹茶,茶水嘟嘟地冒著水氣。

那女觀主道:“這出戲是我前兩日聽的,覺得有趣,便教人排了出來。”那白幕一點點拉開,她低聲道:“這故事講得是個小沙彌,他從珈平來,珈平多佛寺,錯落於山間,頗為壯觀。”說著她看了眼吳聆。

吳聆原本仔細地聽著,聞聲一頓。

那女觀主繼續道:“那小沙彌講了一個他師父的故事。珈平山下多魔物,常有道門修士來往其間,佛門與道宗在此地和平相處,一日,有一個少年修士路過此地,殺了魔物與邪修後,不知道為何,又殺了許多人,山下屍橫遍野。那小沙彌的師父正好路過,便引那少年修士入寺,想要渡他,那少年修士卻始終不開口,沙彌說,那少年修士仿佛一尊佛似的靜坐在那燈前,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人,像是佛陀入世來。沒有人知道這少年修士為何要殺人,他瞧上去真的不像是能殺人的。”

吳聆沒有開口說話了,看著那臺上的戲,說是戲,也不知道是何幻術,光怪陸離,一幕幕的,像是人生。

“那少年修士在那山寺中坐了半月,始終不言不語,不吃也不喝,好似連生死都忘記了,那住持同他說了許多的話,終於,半個月後,那少年修士開口了。他給眾人講述了一個故事。他講述完後,眾人久久無言,那住持沒能夠渡他,那少年修士屠了寺院,火光中,他一人坐在血泊中翻著佛經,小沙彌死裏逃生,摔下了河,失去了記憶。”

吳聆喝了一口茶,面無波瀾。

女觀主道:“你可知道那少年修士講了一個什麽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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