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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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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孟長青來時想過李道玄的話,只是一來李道玄說的模糊, 他依舊覺得李道玄是誤會了什麽;二來想起了吳聆當年對他的好, 記起那一日在山前看見長白師兄弟們針對吳聆的場景。他還是決定出門來看看。他來時心裏頭抱著可能吳聆已經走了的想法,結果翻入院墻, 一擡頭就看見吳聆站在老槐樹下。

“師兄!”

吳聆回過頭望著他,看了半晌,終於露出個略微妙的表情。

兩人在院中石桌前坐下,吳聆給他倒了杯茶,“我還以為你不會到了,我明日一早就走了。”他把茶遞給了孟長青。

孟長青握著杯子, 聞聲心莫名一下子軟了下來, 他最怕的就是讓人等著,“抱歉,吳師兄, 久等了。”

“是我該說抱歉,那一日金鼓石臺, 若不是為了幫我,你也不會被師門責罰。”

孟長青搖了下頭,又道:“師兄,你今後要作何打算?”他略有些猶豫, “我那一日瞧著你的同門師弟與你的關系似乎不太好。”

“我自小聾啞, 師兄弟們一直覺得我無用,平日裏也不與我多來往,是有些生疏了。”

孟長青聞聲卻是一頓, 他一直以為吳聆在長白宗過的是眾星捧月的日子,在他印象中,長白宗的師父們都非常溺愛吳聆。吳聆是吳六劍之子,性子溫柔,少時又吃了這麽多苦,如今終於苦盡甘來,卻不料會變成這樣,他問道:“長白宗的長輩們不會管束他們嗎?”

“都是些小事,不必事事都告知師長。”吳聆說話的語氣很隨意,似乎是已經很習慣了。

孟長青是真的想不明白,吳聆的性子確實相當不錯,人也和善,脾氣又好,按道理人緣應該極好,為何世上會有人不喜歡這樣的人。

吳聆沒有說話。他望著大晚上氣得有些頭暈的孟長青,擡手淺啜了一口茶。

纖細的銀色魂線在小院的空中漂浮著,流轉著,像是一縷縷發光的蜉蝣。

月光下,孟長青手邊的茶杯中浮動著碎銀,倒映著孟長青的衣襟,孟長青渾身上下都纏滿了纖細的銀色絲線,連背上的白露劍都纏上了一兩絲,從孟長青坐在石凳的那一刻起,院中的絲線便開始纏了上去,他只是坐著說了一會兒,身上就已經快纏了厚厚一圈了,如今那團綿軟的細線正在往孟長青身體中鉆,一大團全擁在了胸口,仿佛活物似的吸著血。

魂線已經染成了淡淡的紅色。孟長青卻什麽都沒察覺似的,依舊和吳聆說著話,為他打抱不平,似乎非常想不明白。

吳聆望著他的臉,靜靜地聽著他安慰自己,小喜鵲在樹上的窩中嘰嘰喳喳地叫著,這一幕竟是透出些別樣的溫情來。

終於,吳聆道:“師弟,你見過倒坐的觀音像嗎?”

孟長青的思緒被打斷,一下子擡頭看他,吳聆的話跳的有些快,他沒能反應過來,“倒坐的觀音像?觀音那不是佛宗的東西?”

吳聆道:“曾經我下山時,有個高僧與我說,我適合修佛,若是潛心修行,必然能證得正果,他臨走前送了我一尊倒坐的觀音像。”

孟長青想了會兒,道:“倒坐的觀音像,我倒是沒有聽說過,是有什麽講究嗎?”

吳聆道:“我還沒想出來。”

孟長青聞聲道:“那我怕是更想不出來了。”他略一思索,“我明日問問我師父吧,問出來後,我再寄信去長白。”

吳聆望著他胸口已經暈染成猩紅色的細絲魂線,許久才道:“那先多謝師弟了。”

兩人又說了一陣話,孟長青見此時已經是深夜了,終於道:“師兄,我明日怕是不能去送你,總之,師兄你多珍重,多提防一些,你我今後有緣再會。”

吳聆輕點了下頭,一雙眼靜靜地打量著著他。

孟長青起身擡手行禮,“珍重。”低身時,可以看見絲線在他身上綻開。

吳聆送孟長青出門,孟長青走出去很遠,忽然回頭看了眼他,擺擺手,然後才繼續回身往外走。吳聆看著孟長青身上緊緊吸附著的大團綿軟魂線,他沒有喊住孟長青。孟長青依舊毫無察覺,一步步往放鹿天走,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銀霜似的白露劍散出的星輝更亮了,那魂線停了片刻,越發瘋狂地往血肉中鉆去,幾乎成了活物似的。

孟長青胸口全是血,卻不往下滴,全被細線吸住了。

吳聆目送著他走遠,終於,他擡手咿呀一聲關上了院門。他回了屋子,在檐下擺了香爐,上了一炷安神香,他望了那香爐一會兒,青煙繚繞中,低眉如神佛。

他靜靜地坐著,什麽也沒有做,仿佛在算著時辰,枝頭的喜鵲叫個不停。

他其實心中也覺得這時機不大合適,可確實挑不出更好的時機來了。此時不下手,今後想要再遇上怕是難了。玄武有弟子不得輕易下山的祖訓,今日一別,怕是許多年不能再見。

他任由著思緒放開,望著那炷香,想他曾去過的那座珈藍佛寺,想那尊倒坐的觀音像。

等那炷香燃得只剩下半個指節長短的時候,門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吳聆回頭看去。

打開門,吳聆的手一停,門口竟是去而覆返的孟長青,鮮血已經暈濕了孟長青所有的衣襟,血順著衣擺一滴滴往下淌。孟長青神色卻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對著他道:“師兄,我差點忘記了一件事!走到山門口才想起來。”

吳聆看著他,低聲緩緩道:“什麽事?”

孟長青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布袋,“陶澤與我說你的鎮靈丹被人換過,可能不夠用,這袋子中有三枚丹藥,裏面鎖著我的靈力,分別是一成、三成、五成,這些先交給師兄,若是路上出了什麽意外,應該能幫上一些。”他將那布袋放在了吳聆的手中,“我如今在山上也用不著靈力,這些師兄你留著,我可以慢慢修回來。”

吳聆忽然頓住了,被血浸透的青色布袋中隱約有純金色的靈力回轉,他擡眸望向孟長青,囊袋上的血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滴。

孟長青沒有立即離開,望著他道:“當年長白宗多虧了師兄的照顧,我一直記在心中,一日都沒有忘記過。師兄,你是個好人,好人會有好報的,今後若是有什麽我能幫上的,你只管寫信來玄武,只要我能辦到,我一定不會推辭。”

吳聆這一次沒說話,只是望著他。

檐下的那炷香燃得只剩下一點微妙光亮,孟長青胸口的魂線已經吸飽了血,死死糾纏著血肉,看著恐怖非常,孟長青擡起手,剛要說告辭,還未來得及開口,眼前猛地一黑。

吳聆忽然擡手,兩指迅速抵住了孟長青的眉心,靈力一瞬間灌了進去定住了他的魂魄,同一刻,檐下那炷香一下子滅了。

放鹿天中,李道玄正在看書,書卷忽然從手中脫手摔了出去。他微微一頓。

吳聆伸出手一把撈住了往前栽的孟長青,大量的靈力順著眉心往孟長青身體中灌進去,孟長青膝蓋發軟半跪了下去,痛苦地悶哼了一聲,一下子失去了意識,吳聆順勢也低下身,一只手慢慢地抓緊了孟長青的胳膊撈住了他,抵在孟長青眉心的兩指源源不斷地渡入靈力。

若是孟長青醒著,他就能發現吳聆的靈力很怪異,與當日在金鼓石臺所見的靈力截然不同,那似乎並不能稱之為靈力。

屋子裏,吳聆一只手握著孟長青的手渡著靈力,孟長青昏睡著,身上的魂線已經散去了,傷口也在迅速恢覆。

吳聆看了會兒,終於從袖中拿出道巾,擡手擦了下孟長青額頭的冷汗。他的神色有些淡漠,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麽。

陷入昏睡的孟長青毫無察覺。

次日,孟長青睜開眼,看見枝頭的葉子刷刷地響。他忽然刷一下子從地上坐了起來,下意識去抓身旁的白露劍,起身四下看了眼,發現自己在一條林間小徑上。這是去往放鹿天的路,他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渾身上下沒有絲毫的異樣,也沒有受傷,就是衣服上沾了些泥灰,他起身的時候疑惑地拍著身上的泥。費力地回憶了一陣子,他隱約記得自己是下山來找吳聆的,路上忘記了把丹藥給吳聆,又回去了一趟,隨即就離開了。之後的事他就有些記不清楚了。

他疑惑地皺了下眉,他怎麽睡在這兒?回來的路上昏過去了?

孟長青想了半天沒想出個所以然,又想起自己抽取九成靈力煉丹的事,略有些不解地猜想,難道是他煉丹耗去太多精元?走路上昏過去了?

孟長青在原地站了半天,大約是看自己沒受傷,也沒別的異樣,於是也沒太當回事,他本就活得稀裏糊塗的,拍拍土自己抓緊趕回放鹿天了。

放鹿天的宮室都靜悄悄的,孟長青怕吵著李道玄,繞了條路,從後院翻墻進去的。

剛一輕盈地落地,他立刻拍著手上的灰往自己的屋子裏走去,還未走進屋子,下一刻,他忽然察覺到什麽似的頓住了,他緩緩地、略僵硬地擡頭看了眼。

屋子裏一片昏暗,李道玄坐在堂前,一雙眼望著他,大約是光影的緣故,映得李道玄的面色有些晦暗不明。孟長青一下子就僵住了,也沒敢走過去,直接咚一聲在堂前低頭跪下了,一點聲音都沒敢發出來。

李道玄望著他,看了眼自己袖口的血,蹙著眉用術法抹去了。

孟長青低著頭跪了半天,什麽也沒看見,忽然略有哆嗦地爬了起來,往屋子裏走了兩步,一直走到李道玄跟前,又咚一聲低著頭跪下了,“師父,我去見了趟吳師兄,他今日就要走,我昨晚想與他告個別,這才過去的,師父,您別生氣。”

李道玄沒理會孟長青的解釋,伸出手,兩指抵上孟長青的額頭,檢查著他的身體與魂魄。

孟長青感覺到李道玄的靈力在周身游走,一下子沒了聲音,也沒有抵觸,放松了身體任由他查看,半晌才道:“師父,我、我分了九成靈力,我……”

李道玄查看了很久,在確定孟長青沒有受傷的跡象,終於,他屈指緩緩地將手收了回來,望了孟長青半晌,“昨晚你去哪兒了?”

孟長青一聽這聲音就知道李道玄這次是真的動怒了,立刻道:“我去了藥室山。”

“離開藥室山之後呢?”

“我散了太多靈力,回來的路上,暈過去了。”

李道玄望著低頭跪著的孟長青,昨晚他隱約覺得不祥,去隔壁屋子裏看了眼孟長青是否睡下了,推門進去卻發現屋子裏空無一人,他去了趟藥室山,吳聆說孟長青來過,但是不久之後就離開了,他於是離開藥室山後在山中找了一夜,沒有找見。天亮時想著孟長青會不會回來了,這才回了放鹿天看了一眼。

期間心情種種不為人所知,也不為人所道,李道玄看著跪在腳邊的孟長青。

門外忽然有腳步聲響起來,孟長青立刻爬起身想去開門,下一刻,李道玄低聲道:“跪著!”

孟長青當場一下子跪了回去,在李道玄腳邊動也不敢動一下,腿都軟了。

南鄉子昨夜被李道玄喊起來找人,他命人找了一圈沒找見,今日過來瞧一眼,敲了門,沒人來開,他自己進去了,一進去正好看見孟長青低著頭一動不動地跪在李道玄腳邊。

玄武山下。

吳聆與幾個師兄弟已經離開玄武有一段路了。

吳喜道負劍跟在吳聆身旁,道:“大師兄,我跟你說,謝懷風那小人得志,白揀了個第一,回去就寫信給自己弟弟吹噓,誰不知道他那第一是怎麽來的?說出去笑死人了!真不要臉!”

吳聆沒有說話,靜靜聽著吳喜道在他耳邊嘰嘰喳喳地說著,這山道荒涼,吳喜道說了半天,這路上漸漸熱鬧起來。

吳喜道又道:“我覺得他們玄武一點也不怎麽樣嘛!山上宮殿也沒長白大,人也沒有長白多,你看他們的衣服舊的都發黃了!弟子也不怎麽樣,沒一個能打的,不過,”她忽然對著吳聆道:“不過呢,那個叫孟長青的不錯!我喜歡!”

吳聆道:“為何喜歡他?”

“誰對師兄好!我就喜歡誰!”吳喜道說得斬釘截鐵。

吳聆聞聲一怔,十二三的少女才到他腰這麽高,跟在他身邊,一蹦一蹦地跟只小麻雀似的。

吳喜道又道:“不過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他了!玄武貌似不準年輕弟子下山,說不定這輩子都遇不上了。”

吳聆垂眸掩去了眼中的情緒,許久才道:“確實。”

“說來他們玄武真有意思,學道不就是為了降妖伏魔幫助百姓嗎?他們玄武倒好,學了一輩子道結果就一輩子躲在深山老林裏,這道還不如不學!這話我當著玄武那掌教的面也這麽說,他被我說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還問我姓甚名誰,師從何方,今年多大了。”吳喜道略得意地一揚眉,“我說我師從長白洪陽真人,姓吳名歡,字喜道,年方十三,立志降妖伏魔,平鎮四方,他日定與我大師兄一起名揚天下,教你們看好了!”

吳聆望了她一眼,終於擡手輕輕地揉了下她的腦袋,極輕地笑了下,吳喜道似乎楞住了,他收回了手。

吳喜道定在了原地,沒有跟上去,看著往前走去的吳聆,她忽然一跳竄了起來,“啊!大師兄我喜歡你!我要嫁給你!”

吳聆在前面走著,差點腳下一個踉蹌。

作者有話要說:  (捂臉)先感謝下緩緩小天使的長評!我看了,真的是非常激勵了,果斷決定加更!

作者君寫文,真的是非常感謝大家的正版訂閱、評論支持!!!筆芯!

第二更,今晚十二點,過渡章,三千字,大家可以明天早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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