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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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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李道玄帶著孟長青進了屋。

之前謝仲春同他說了孟長青下山的事,他心中已經有了數, 可孟長青撲到他懷裏的那一瞬間, 他還是怔住了。孟長青如今不比小時候,撲過來的時候真的填了他滿懷, 還壓著嗓子說了聲“謝謝”,也不知道是在謝什麽。有些奇怪,有些令人意外。這麽些年,有這種膽子的也就孟長青一個。

進了屋,李道玄坐在案上,看向聽候發落的孟長青。他聽見謝仲春說孟長青下山時, 心一下子就沈了下去, 謝仲春讓他“好好管教孟長青”,他當場應下了,可此時此刻望著主動來找他的孟長青, 卻是一句重話也說不出來了。

那點不悅忽然間散的一幹二凈。

終於,他開口道:“不是說好了不再下山嗎?為何要跟下來?”話一出口, 語氣還莫名的客氣。

孟長青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聞聲立刻低聲道:“師父,我想跟著您,您讓我跟著吧。”說完這一句話, 他伸手按住了李道玄的手, “師父,我想明白了,我問心無愧。”

孟長青從聽見李道玄說那一句“我一直都信他”起, 腦子就一直盤旋著這句話,圍著他好些年的魔障忽然間就散開了。他從來沒有變過,當年沒有,如今也沒有,吳聆臨死前說他入了魔,這句話困了他這麽些年,幾乎成了他的心魔,至此終於煙消雲散。

李道玄一直都相信他,只要想到這一點,他覺得他當年朱雀臺一戰就算是輸了死在吳聆手上他也值了,更何況他贏了。

他活著回來了。

孟長青壓下了所有的心緒擡頭看李道玄,低低地喊了聲“師父”。

李道玄縱容他抓著自己的手,沒有說話,許久才道:“跟在我身邊,不能四處跑。”

孟長青眼睛立刻亮了,用力點點頭,“好!”

李道玄看他的樣子,大約是覺得孟長青這樣子有些傻,極輕地笑了下。他伸出手去,替他整理了一下亂翻的領口,“乾陽真人同我說,你跟呂仙朝在一塊,他人呢?”

“去外頭那條河裏捕攝魂魄了。”孟長青說完補了一句,“師父,這事不是他做的。”

李道玄幫他整理著領口,低聲道:“你倒是信他。”

孟長青感覺到李道玄整理領口的手擦過自己的脖頸,他沒了聲音,隨即對著李道玄笑了下。無比的信任,才會把自己的命門交給對方。修道之人大多有命門,多數是穴道,有的是一個部位,孟長青的命門在頸側。說是命門,當修行到一定時日,一般人近不了身,命門也多數都成了擺設。孟長青很多年沒被人碰過脖頸,下意識嚇了一跳,不過很快又平靜下來。

李道玄收回了手,低聲問他:“呂仙朝去河裏捕攝什麽魂魄?”

孟長青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李道玄說了。

李道玄聽完思索了一陣子,沒有說什麽。

次日一大清早,晨鐘敲了兩聲。

孟長青昨晚沒怎麽睡好,屋子裏就一張床,他本來鋪了被褥睡在地上,次日一睜開眼卻發現自己躺在了床上,李道玄起得早,他也沒敢問。兩人走出金陽觀,孟長青出門前本來打算變幻一下容貌,卻被李道玄制止了。他詫異地看向李道玄。

李道玄從容不迫道:“若是真的問心無愧,何必遮掩不敢見人?”

孟長青一開始是沒懂這句話,等反應過來卻猛地震住了。

李道玄只是靜靜望著他。孟長青身後的大雪劍忽然震動起來,黑色長劍綻出霜雪色,恢覆了原來的模樣,雪色的長劍穗一瞬間隨風而揚。

孟長青詫異地回頭看了眼,不怎麽敢相信的看向李道玄,“師父?”

李道玄望著他。孟長青站在那兒,一身幹凈的玄武道袍,雪色劍穗與衣領一齊在風中翻飛著,他記憶中有許多這樣的場景,卻沒有想到真的還能再見。終於,他輕聲道:“走吧。”

孟長青楞了片刻,忙跟了上去。

華清真人吳鶴樓已經回去了,據說是長白宗忽然出了點事,昨夜臨時臨時趕回去的,貌似是墓林中丟了把降魔劍,至於丟的是誰的劍就無從得知了,能讓吳鶴樓當夜趕回長白的,怕是哪一位長白祖師的劍,長白宗弟子自己內部是這麽猜的。

孟長青與李道玄到了臨河鎮,走在大街上,一個陌生男人忽然朝孟長青吹了個輕佻的口哨,孟長青回頭看去,男人扔了團東西過來,孟長青盯著他,男人露出個“呂仙朝”式的笑,身影一下子消失在街道盡頭。

李道玄一眼認出來那是誰了,看向孟長青,孟長青有些尷尬,把那裝著魂魄的靈力收了起來。

其實從前師兄弟常常這麽玩,私下裏怎麽浪怎麽來,不過在師長面前總是端莊得體的,呂仙朝這種浪到人前的還是頭一個。孟長青從腳指頭都想得到李道玄一個活了這麽大把歲數了的道門金仙,一定看不慣這種輕佻作風。果然他看見李道玄眉頭極輕地皺了下,他於是多了句嘴,“師兄弟以前都這樣打招呼。”

“你也是如此?”李道玄問了一句。

孟長青一下子竟是忘記了自己是怎麽跟人打招呼的。

李道玄沒聽到回答,低聲道:“修道之人忌輕浮,以後不要這樣了。”

孟長青沒敢看他,訕訕說“是”。

謝仲春已經在臨河鎮等著了。李道玄到了之後才得知吳鶴樓昨夜回了長白,他思索了一陣子,也沒說什麽。倒是謝仲春一驚,盯著孟長青瞧,孟長青下意識有些不自在,打小罵他最多的不是李道玄,是謝仲春。他剛回玄武那一陣,若不是李道玄不放手,謝仲春早出手收拾他了。

“他怎麽來了?”謝仲春果然擰著眉問了李道玄一句。

也不知道李道玄與他說了些什麽,謝仲春的神色漸漸緩和了些,卻依舊不怎麽好看。

孟長青當邪修久了,頭一回在道門人堆裏紮著,總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長白這撥弟子實在是太年輕了,許多竟是不認識他,還有幾個主動朝他打招呼的。玄武師兄弟們見狀面色都有些詭異,齊刷刷地盯著孟長青,卻沒有說話,一群人中氣勢最強的是大師姐李岳陽,負著芒種劍,腰間佩著漆黑的行雲刀,一雙眼不動聲色地掃著孟長青。

孟長青的氣勢於是越發弱下去。

李道玄一回頭就看見孟長青這副弱弱的樣子,好似頭頂上有團火,如今就剩下個苗在飄忽了,貓在沒人的地方,抱著把大雪劍,也不說話。

吳鶴樓一走,幾個長白小輩在堂中對著謝仲春與李道玄兩位玄武真人,畢恭畢敬不敢放肆。另外還有幾位宗門的長輩在堂前立著,不過這些人的目光都落在李道玄與謝仲春身上,沒註意到低著頭一聲不吭的孟長青,只當他是個普通玄武弟子。

李道玄與謝仲春剛一坐下,其中一位老道人上前拱手道:“散人何東傾,東春人士,濱海修道,久仰二位真人大名。”他客氣地問道:“敢問二位真人打算如何捉拿妖邪呂仙朝?我聽聞玄武有祖訓,入世不事,只是此次情形危急,長白元氣大傷,如今道門中唯有玄武尚有餘力,還望二位真人一定出手相助。”

孟長青聞聲看向那老道人。

誰都看得出來長白根基已毀,從即日起,這些事自然要玄武拿主意,只不過玄武是世外宗門,極少入世,幾位道人說話便客氣了些,擡了下玄武,壓了下長白。幾個長白小輩在一旁有些尷尬,卻不知道該如何,只能繼續聽。

謝仲春開口接道,“自然,道門有難,玄武定不會作壁上觀。”若是南鄉子在此興許會多說一番話定定這些人的心,可謝仲春沒這麽多彎彎繞繞,直言不諱道:“此事多有蹊蹺,臨河鎮一事,怕不是呂仙朝所為。”

話音剛落,眾人一片嘩然。

“不是他?”那名叫何東傾的老散人詫異過後立即反應過來,“真人的意思是?”

“臨河鎮一事,我與我師弟都覺得事出蹊蹺。”謝仲春說到這兒的時候頓了下,吳聆半魂入魔的消息還未放出去,長白也沒有消息傳來,他此時貿貿然說了,怕是要令本就處在危難之際的長白宗雪上加霜,正在他猶豫的這一剎那間,眾人的心思早已千回百轉。

“一定是他,除了他沒有別人!”

“煉魂術是呂仙朝與孟長青的獨門修煉法術。二人當年在天姥山煉魂,這是有人親眼所見,絕錯不了!一定是他!”

“七百修士魂魄同時被奪,除了呂仙朝,世上沒有邪修做得到,要麽就是那死在仙陣中的孟長青!”

孟長青在一旁聽著,終於有些壓不住嘴角的抽搐了,越說越離譜了。把他的煉魂術和呂仙朝的煉魂術相提並論,也太看得起他了。他撕兩片自己的魂魄煉魂符,這頂多算玩兒,呂仙朝一手煉魂術那叫獨步天下,兩者根本沒法比。

呂仙朝平時不玩煉魂術,那是人家不屑得玩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別瞧呂仙朝平日那副慫樣,破了李道玄的仙陣,在幾近魂飛魄散的情形下還能奪下吳聆半數修為,本事可想而知了。如今道門中修為最高的當屬李道玄,孟長青一直都覺得,呂仙朝若是沒受傷,論修為他肯定遠遠不如李道玄,但是打起來不一定會落下風,有的人天生適合玩命。

李道玄用劍悟道,呂仙朝用劍殺人,這就是區別。那一日玄武伏魔劍陣中,呂仙朝要真瘋起來,謝仲春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孟長青看著那群不停說話的道人,心中感慨,和當年一模一樣,世人總是低估了呂仙朝,高看了他這個半吊子。虛名,真的是虛名,他拍著良心說,他真沒這麽厲害,他全盛時期被李道玄一道劍氣直接震碎右手筋脈,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行走天下靠的也是不傷人的幻術,幾斤幾兩這群人自己掂量去吧。

幾位道人還在說著話,孟長青看了眼謝仲春,卻沒留意到角落裏有個長白弟子一直盯著他。

那是個很年輕的長白弟子,十六歲的樣子,和其他長白弟子一樣穿著白色喪服,脖子上掛著一枚黑色的玉。忽然,他開口喝道:“孟長青!”

孟長青下意識回頭看去。

那長白弟子猛地睜大了眼,拍案喝道:“你是孟長青!”肯定的語氣。

下一刻,眾人一齊看向角落裏抱著大雪劍的孟長青,孟長青根本沒變幻容貌,一擡頭,許多道人神色驟變。在場的長白弟子最先反應過來,他們年紀輕,遇事沒這般年紀大的道人那樣瞻前顧後,長白與孟長青有不共戴天時之血仇,聞聲刷一下就要去拔劍。

紫陽劍氣瞬間蕩開,在場所有出鞘的劍一齊被壓了回去,嚓一聲清響。李道玄面無波瀾,袖中劍氣吹起了道袍。

無論是長白宗弟子還是反應過來的道人全都抽不出手中的劍。李道玄望向孟長青。

孟長青站在那兒,一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頓住了,如鯁在喉,半晌,他終於對著那率先開口的長白弟子訕訕道:“嗯,我是孟長青,你認識我?”

話音一落,滿室嘩然,孟長青下意識摸了下大雪劍,卻沒有別的動作。眼前這弟子很年輕,看樣子是剛入長白的,竟然認識他,他原以為要過了呂仙朝這茬才能輪到他說話,沒想到直接教這少年把他認出來了。

那弟子盯著他,猛地看向李道玄低聲喝道:“真人!玄武便是這樣的道門大宗,天下表率嗎?!這是太白妖道孟長青!”

謝仲春一臉“我早知如此”的表情,看都沒看李道玄與孟長青一眼,自顧自喝了口茶,也沒看那少年,估計是覺得沒臉。

孟長青輕輕呼了口氣,“行吧。”他看向周圍的一群盯著他的道人,硬著頭皮不知道說什麽好,“許久不見啊。”他看了眼其中一個道人,估計腦子是抽了,開口道:“袁道長?你旁邊那是徐道長?那位是黃散人吧……”他記得黃散人好像在他的幻陣中嫖女人來著,他忽然有些說不下去了,看著這群老熟人,半晌才道:“行吧。”他也沒什麽臉看李道玄,這幫人若不是被紫陽劍氣震了下,估計早拔劍砍上來了。

孟長青是個邪修,但真的算起來,他除了殺了吳聆外,沒殺過其他人。然而他行走天下確實是得罪了許多人,他的幻陣雖然不傷人,但是攻心,容易偷窺到許多東西,是以大半個道門見不得人的那點小事他都知道,他其實也不想知道,因為知道了會很尷尬。

真的很尷尬。

他懂李道玄的意思,他本來想要好好陳冤,但是一眼看過去,滿腦子都是些亂七八糟的事。

就比如說現在鐵青著臉的黃散人,孟長青覺得自己說什麽這位道長他都不會聽進去的,估計這一位現在正滿腦子都是自己在幻陣裏嫖女人的景象。

這打斷了孟長青陳冤的思路,因為他現在腦子也全都是這一位道長撒歡嫖女人的景象。

終於,李道玄擰了下眉,孟長青一下子神志清明,什麽女人全沒了。

孟長青抱著劍低聲道:“既然諸位都認出來了,我有什麽話就直說了,對,我是孟長青,原名孟孤,邪修孟觀之之子。今日在此,是想同諸位說一件兩件陳年舊事,不過在此之前,我先說一說臨河鎮這樁兇案。七百多修士並非死於呂仙朝之手,而是死於吳聆之手。”

話音剛落,其他道人尚未反應過來,長白弟子眼睛刷一下猩紅,“你胡說!吳師兄已經死了,你還敢侮辱他?”

孟長青心道“這叫侮辱的話,那你吳師兄當年真是侮辱了不少人啊”,他沒和這小輩爭吵,對著其他道人道:“我敢問各位道長,諸位當真覺得臨河鎮一事是呂仙朝所為?”

“不是他還有誰?這是道觀弟子親眼所見,還能抵賴?”幾個長白弟子尤其激動,直接喊了出來,年紀輕沈不住氣,幾個道人都望著李道玄神色異樣,沒有說話。

孟長青道:“我說三個事,其一,道觀有人在臨河鎮見著了坐在血泊中的呂仙朝,若是呂仙朝真的殺人如麻,算上村民一千多人全都屠了,他又不是善人,為何獨獨放過了道觀這十幾個人,等著他們指證?其二,道觀弟子見到呂仙朝時,鎮子上的人都已經死了兩三天了,河中那群修士死了快七八天了,呂仙朝殺完人在鎮子裏晃悠個三四天,他是等著被人撞見?最後,呂仙朝會煉魂術不假,他奪了魂魄療傷也有可能,但是呂仙朝如今仍是身受重傷,他奪了魂魄沒有療傷,所以他奪魂魄是為什麽?這麽多疑點,諸位是真的沒想到,還是不願意想?”

“你怎麽知道呂仙朝如今仍是身受重傷?”

孟長青一頓,謝仲春看了眼他,孟長青卻沒有繼續下去,只道:“行,最後一點不算,前兩點不算疑點嗎?除此之外,還有許多,但凡稍微想一想,都能覺出異樣,徹查此事,不是為呂仙朝脫罪,是為了這一千多人討回公道,殺人的是吳聆,吳聆那一半魂魄,確實還留在人間,並且成了邪物。”說完,他低聲道,“他成了邪物這事,與我無關。”

長白弟子盯著他,“你說的話一句也不可信!說不定是你殺的!”

“行吧。”孟長青看著那長白弟子,從袖中掏出那枚散碎魂魄,“那村子之前有人中了招魂術,招魂術不會殺人,只會讓人神志混亂,最終淪為瘋子。吳聆下術法的時候,沒想到那兩天正好是河中魚群回流,許多村民往年這時候都去河中撈魚,於是中了招魂術後,這群村民又去了,淹死了許多人。枉死的人陰氣重,魂魄在水中多留了兩日,留下了殘存的意識,正好看見發生了什麽。”

孟長青手中有靈力冒上來,那枚殘魂留下的意識投射了出來。

一片混沌中,許多修士走向河中,手腳上都綁縛著淡淡的細線,好像被操控著一樣,一個接一個縱身跳入水中。

一夜,又一夜,不停地有修士走向那條河。

在場許多人見到了熟面孔,神色全變了。

孟長青沒說話,那被捕捉到的魂魄早就沒了靈,只剩下一點意識,早該歸於塵土,終於,光點散開,那點魂魄消失的最後一瞬間,有個縱身跳入水中的修士臨死前看見了那水中的殘魂,恢覆了一點意識,張口說了兩個字,“長白。”

下一刻,眾人看見那修士嘴中冒出密密麻麻的細線,將他直接撕碎,白綿綿的細線綻了出來,河水一瞬間暈出大團猩紅。

那細線確實漂亮,被血染紅了,依舊綿綿的,在河水中輕輕暈散著,發著星輝似的淡光,雖然辨不出究竟是誰的,但在場稍微有眼力的人都瞧出來,那絕不是邪道東西,那細線上散著的正經仙門靈力。

景象徹底消失,孟長青的手有些僵,收了回來,終於低聲道:“傀儡術,據我所知,吳聆那半魂如今就用這招。”他望向所有人,“吳聆生前殺了許多人,若是想聽,我可以說上一宿,只是看你們信不信罷了。”他望向最開始認出他的那長白少年,“我殺了吳聆,我沒覺得我錯了。”

那少年比其他長白少年都冷靜得多,也沒去和那柄被紫陽劍氣壓著的劍較勁了,望著孟長青,“這番話你當年為何不說?若是有冤屈,如今再來說,不覺得遲了嗎?欺我吳師兄不能說話了,一張口,黑白全是你說,可是如此?”

人群中有個男人喊了聲,“你年紀小你不知道,他當年也說了,沒人信啊!”

孟長青聞聲看去,卻沒有看見人,聽聲隱隱聽出是呂仙朝,心裏一驚,表面卻依舊不動聲色。

那少年不為所動,如今長白長輩不在,他看了眼四下的師兄弟,一群長白弟子意外地都靜了下來,那少年看向孟長青,“你一張口便說,吳師兄殺了人,你有冤屈,我也能一張口說,你殺了吳師兄,藏了他一半魂魄要他生不如死,煉吳師兄的半魂為邪物,如今你妖言惑眾,把所有罪責推到他頭上,騙過了你的師門與天下道門,從此你高枕無憂,又做回你光風霽月的玄武弟子,吳師兄反正不能與你爭辯了,連清白名聲也無法為自己保全,我這樣說,可以嗎?”

孟長青看著他,低聲道:“是真是假,總之,找到吳聆的半魂真相便可大白。”

少年望著他,“也就是說你手上根本沒有證據,如今是在空口汙蔑我師哥了?!”

孟長青道:“我只是說了實情。”他看向那小少年,“要不你剖出我的記憶,我保準不動手不抵抗,讓你看個仔細?”

少年道:“我不信你!你是個邪修。”

孟長青望著他,“那只有等到拿到吳聆半魂才能得出水落石出,總之,殺人的不是呂仙朝,這點總是清楚了。”

“殺人的興許是你,或者是你與呂仙朝命其他人所殺,布下這局。”

孟長青道:“能有這本事,殺了算上村民以及各個修士,統共一千多人的,你們之前也說了,不是我就是呂仙朝,那絲線上頭有仙家靈力,呂仙朝仙根與仙骨早毀,所以只能是我,若不是我,便是吳聆,可以這麽說嗎?”

“可以!你如何證明不是你?”那少年盯著孟長青。

孟長青看了他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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