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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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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論惡名,孟長青是不如呂仙朝高的, 街頭巷尾眾人罵太白妖道可以罵得唾沫星子亂濺, 怎麽罵得舒坦怎麽來,但是罵天姥山那魔頭卻是小心許多, 大庭廣眾之下,有膽提“呂仙朝”這三個字的人那都是壯士,大家都要高看幾眼的。

孟長青和呂仙朝這種惡名昭著已久的魔頭不一樣,他屬於一戰成名。

當年長白宗朱雀臺一戰,孟長青當眾殺了長白宗大弟子吳聆,場面之血腥令多少修士畢生難忘, 他不是直接殺了吳聆, 是用劍斬碎吳聆的魂魄,共三百二十一劍,吳聆才斃命, 然後他伸出手,當場一點點捏碎了吳聆的魂魄。

當時的長白宗經歷了呂仙朝一場血洗, 已然式微,無數弟子親眼看著吳聆慘死,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許多弟子當場暴怒拔出了劍要與孟長青同歸於盡。而孟長青自始至終都未發一言, 瞳中金色霧氣澎湃, 握著把大雪劍跟一尊兇神似的。

別說長白弟子了,就連臺下觀戰的玄武弟子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原以為是場比試, 忽然成了這副樣子,誰也沒反應過來。

孟長青自此一戰成名。

吳聆絕對是當年道門的一流人物,為人謙和,修為甚高,素有賢名,當時有許多人將他比作少年李道玄,吳聆的父親是當年名滿天下的吳六劍,吳聆父母雙雙戰死於正邪鬥亂中,可以說是為了道門而死,就只剩了下這麽一條血脈,吳聆忽然橫死,道門大震。

至今仍有人每年上長白祭拜吳聆,一提起吳聆,必然要提到孟長青。

孟長青和惡貫滿盈的呂仙朝不一樣,他的重罪真的算起來,其實就兩樁,第一樁是欺師滅祖,當年玄武百字碑前對著同門拔劍相向,但是這事沒鬧出人命,只是掃了玄武與李道玄的顏面而已。另一樁就是吳聆慘死,至今也沒人知道,他當年究竟為何忽然狂性大發殺了吳聆,而且用的是如此令人悚然的手段。

後來有人翻出來兩輩的舊事,才知道孟長青的父親是當年的道門叛徒孟觀之,與吳聆的父親吳六劍是師兄弟。

最終定下來的說法,也是如今坊間流傳的版本是:孟觀之死於吳六劍之手,孟長青之所以殺吳聆,是為父報仇。

在眾人看來,吳氏夫婦為了護住孟長青在大雪坪一役中雙雙喪命,孟長青如今殺了吳聆,天怒人怨都不為過。

吳聆當場魂飛魄散,後來長白弟子為其收屍時,發現吳聆原本就少了一半魂魄。也就是說他死於孟長青手中的時候,被捏碎的只有一半魂魄,另一半至今不知所蹤。

最終這樁事又算在了孟長青的頭上,一定是孟長青藏了一半魂魄,叫吳聆生不能生,死不能死。這說法一傳開,連玄武弟子都深信不疑,因為,孟長青捏碎魂魄的時候大家都在場,他們全都親眼所見,若是吳聆丟了一半魂魄,動手腳的只能是孟長青。

鑒於吳六劍夫婦,還有吳聆的聲名,那一段日子找孟長青麻煩的有志之士真是多如過江之鯽。

孟長青解釋了,這幫人也不聽,一見面就打,一見面就打,打不過他就罵他,破口大罵,罵他祖宗十八代,一來二去消息傳得更熱了。最終,連呂仙朝都來幽幽問過兩句,孟長青只能對天發誓道:“我藏他魂魄那我就天打雷劈我不得好死,我沒事藏他魂魄幹什麽?要有我早弄死他了。”呂仙朝聽完了還有些遺憾,大約他覺得生不如死這種死法更適合吳聆。

後來,道門忽然流傳,說是吳聆那一半魂魄終於被長白弟子找見了,如今已經被超度,此事才算是漸漸平息下去。

那消息絕對是假的,因為那消息是吳聆他師叔放出來的,至於他為何要放出這種消息,孟長青和呂仙朝猜了一陣子,覺得吳鶴樓可能知道了什麽內情。

和呂仙朝不一樣,孟長青不覺得吳聆真的還殘存著一半魂魄,他親手殺了吳聆,他比誰都知道吳聆死的多幹凈,那真是一點渣子都不剩下,哪裏來的一半魂魄?長白宗那幫人估計是弄錯了,要麽就是吳聆死後還陰了他一把,讓他眾叛親離,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總而言之,他不覺得吳聆真的留了一半魂魄。

再說了,一半魂魄還能活嗎?

所以白瞎子派人來找他的時候,他有些頓住了,大約是聽見春南、長白宗、修士、一半魂魄,腦子有些嗡嗡作響。

他一把抓了大雪劍往外走,沒告訴呂仙朝,也沒跟李道玄打招呼,對著那夥計道:“封城門。”

“已經封了!”

孟長青與那夥計到了茶舍,果然有個年輕男人坐著喝茶,手中捏著把折扇,有一半面貌是模糊的,但並不滲人,勉強瞧得出五官,像是用了法術,但又偷了懶,沒弄仔細。

孟長青猛地握緊了手中的大雪劍,瞳中有隱隱約約的霧氣散出來,下一刻他忽然頓住了,那男人對面坐了個少年。

姜姚。

姜姚這幾日被一群小鬼纏著講故事,他嗓子都快啞了,好不容易才脫身,躲到了這茶舍,正好撞見了這年輕人孤身坐在這兒喝茶。那年輕人也看見了他,主動和他打了招呼,兩人坐到了一塊,竟是相談甚歡。這年輕人談吐不俗,說話又不急不緩,如拂面春風似的,姜姚總有種對他一見如故的親切感覺,正如他第一次見著孟長青的屍體。

他幫人趕屍是要錢的,可是那一日他撿到了孟長青的屍體,不知為何,竟是起了憐憫之心,不忍心這人暴屍荒野,於是趕了他一起走。

孟長青看著姜姚,姜姚一擡頭也看見了他,忙驚喜地打了聲招呼,“道長!”他對著孟長青用力招手。

那年輕男人也隨之回頭看了眼,正好對上孟長青的視線。

孟長青握著劍的手一頓。

和那夥計說的一樣,那年輕男人長得確實很俊俏,但不是吳聆。五官、臉型都不一樣,吳聆的樣貌有些像母親吳玉,吳玉少年時,騎鶴吹笛下南山,那股颯爽英氣放眼整個道門無人出其右。吳聆長得也俊俏,當年他師弟謝懷風背地裏罵他像個娘們似的,但面前這人的樣貌卻稍微要硬一點。

孟長青不至於連吳聆的樣貌都認不出來,瞳中金色一掠而過,確定面前這人沒有用什麽術法掩飾,握著大雪劍的手緩緩松了。

他朝著兩人走了過去,“這位是?”

姜姚道:“道長,這位是春南來的道長。”他看向那年輕男人。

年輕男人道:“生前春南山野一散修,姓吳,單名客,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春南多吳姓人,是以長白宗的弟子幾乎個個姓吳,吳聆,吳洞庭,吳鶴樓,吳玉,吳六劍,全是吳姓人。

孟長青看了他一會兒,“姓孟,名字便不提了,寒磣。”他在那年輕人面前坐下了,又看了眼姜姚,忽然笑道:“你們在聊什麽呢,這麽高興?”

年輕男人道:“一些春南舊事,我見小道友愛聽,給他多講了一會兒。”他看著孟長青,溫和問道:“不知孟道長是否去過春南?”

“去過幾次。”孟長青點了下頭,“好地方,真武派的道宗根腳。”

年輕男人望著他,似乎在打量,見孟長青忽然擡頭看自己,他這才緩緩道:“我瞧著孟道長有些面熟,不知道長是何方人士?”

孟長青微微一頓,若這人當真只是個普通修士,當年說不定追著太白妖道打過,他開口道:“我也是春南人士,不過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故鄉,如今鄉土話全然不會說了。”又道:“我長得普通,很多人都說見著我就覺得面熟。”

年輕人視線一直留在孟長青身上,許久才輕輕道:“長得也不算普通呀。”

孟長青一頓。

年輕人見他這副樣子,反倒是溫和地笑了下,道:“道友也是春南人,那真是巧,萍水相逢,都是他鄉之客,我請道友喝一盞茶吧。”

孟長青看著他,忽然點了下頭,“行。”

老板娘是認識孟長青的,端茶上來的時候,她笑著,拿了只新的杯子,親自給孟長青把茶倒上了,顯然,是為了以防茶水經過男人的手被做手腳。她親自把茶斟滿,對著孟長青道:“慢用。”

“多謝。”孟長青接過茶盞,看向面前的男人,忽然道:“吳道長,你這……”他打量了一圈,“這是怎麽回事?”

“生前遭了人暗害,只剩了一半的魂魄,用自派道門的秘術吊著,魂魄勉強不散,茍存性命而已。”年輕男人說到這兒喝了口茶,似乎不願多說。

也是人之常情,誰願意滿大街對人說自己是怎麽死的。孟長青看了他一會兒,沒再繼續問,又道:“我看道友談吐不俗,性子通脫,又是個道門中人,既然壽數已盡,為何不走呢?道門有言,天行有常啊。”

年輕男人望著孟長青,不知為何卻是頓了許久,終於低聲緩緩道:“心中尚有所留念。”

這幾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孟長青忽然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柱往上竄,突如其來的一種熟悉感讓他僵住了,他慢慢地點了下頭,大雪劍受到他的靈力影響不由得震動了下,被他一手壓下,啪一聲響。他見男人望著自己,半晌,終於客氣地笑了下,解釋道:“我這劍重鑄過,有點毛病。”

年輕男人看了眼那把劍,劍鞘上瞧著倒是很普通,看不出是什麽劍,猶豫片刻,他對著孟長青道:“若是總出毛病,不如換一把吧,免得打鬥中忽然出了岔子,傷著自己便不好了。”

孟長青看著他,瞳中霧氣又仔仔細細地掃了一遍,確定這人沒有用術法,這才緩緩點了下頭,“道友說的是,可這劍是我師門所贈,還是不換了,我如今很少用劍。”

年輕男人沒多問,點了下頭。

兩人又說了一陣子話,都是些很雜的事,沒說到什麽點子上去,純粹閑聊。姜姚坐在那兒聽著,也不敢打擾他們。

孟長青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卻又有些說不上來,這男人說他生前就對太白城有所耳聞,這次過來也沒什麽事,只是過來瞧瞧,開開眼界,說是生前不敢來。這男人說話有些風趣幽默,這點和吳聆倒是截然不同,吳聆小時候耳聾口啞,後來雖然恢覆了,但仍是不愛說話,有時候情急還會有些結巴。

孟長青試探了一會兒,什麽也沒試探出來,按道理說心該稍微定了一些,可莫名的,他絲毫不覺得輕松。

終於,他對著姜姚道:“走了,該回去了。”

姜姚聽話地點點頭。

孟長青又看向那年輕男人,“吳道長,今日先聊到這兒,我們該告辭了。”

年輕男人點了下頭,對著孟長青笑了下。

老板娘一直看著孟長青,孟長青看了她一眼,示意她這人不是吳聆。老板娘松了口氣,孟長青抓了大雪劍朝她走過去,低聲道:“茶錢我幫他付了,一共多少?”

老板娘豎起兩根手指,收錢的時候對著孟長青道:“對了,之前他身邊還跟著個人,靈氣不夠,現了原形,我偷偷看了眼,是個白面布偶,挺好看的,被他收起來了。”

孟長青捏著兩枚陰錢的手頓在了空中。

下一刻,錚一聲響。

大雪劍猛地出鞘,長劍直逼那人後頸而去,孟長青回身的一瞬間,劍氣全嘯了出來。

年輕男人正在喝茶,劍氣從他身體中穿過,他整個人像是一堆被風吹散的粉末似的,一下子化開了,只剩下兩枚陰錢排在長凳上,泛著碧幽幽的光。

長白宗的獨門遁形陣法,上回呂仙朝拉著他從李道玄眼前跑了的用的也是這種。

孟長青一把握住了飛轉回來的大雪劍,眼中金色剎那間全部湧了出來。

房間中,原本靜坐的李道玄忽然擡頭看向窗外。

賭坊中,呂仙朝隨手甩出一塊賭籌,一個落空,扔錯了地方,他擰了下眉,似乎是頓住了。

白瞎子沒有修為,他不會打架只會算命測字,所以他從來不胡亂湊熱鬧,原以為孟長青去了這麽久都沒動靜,應該沒什麽事,下一刻卻聽見牌樓旁有兩塊碑從根裂起,一個碑上寫著“兵”,另一塊碑上寫著“金”。

解字:

大兇。

作者有話要說:  前兩天沒有給大家回覆,因為感冒腦子有些暈,但是評論我有看的!大家捉蟲我都看見了,還有大家的話我也都看見了!我把前面幾章稍微修了下,沒修什麽別的,就是把幾塊糖扣回來了……

_:3∠_

最後,鄭重地謝謝黑貓太太的推文!各位卡總的女人們吃糖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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