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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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一樓人太多了,我聽說二樓是雅間,不若我們往二樓或三樓去?”即便一樓的環境也很好,但是靜兒還是不太願意讓賀溫玨待在這樣陌生人多的地方,她湊近了輕聲道:“好歹您是金枝玉葉,怎麽可以跟這些人一起玩兒呢?”

賀溫玨到是不在意,轉頭看了她一眼:“平民又怎麽樣?咱們寨子裏的平民還不夠多麽?要真是較起勁來,別說一樓二樓、就算是坐在三樓的都比不上本……比不上我的地位。而且我現在都已經不是那個身份,你就別介意這麽多了。”

“再說我們現在的錢還要考慮寨子的生計呢,偶爾出來玩一玩罷了,你舍得二樓三樓要付的錢?”說完,賀溫玨摸了摸腰間的錢袋:“你看這裏的環境還是挺好的,不吵不鬧,大家都各玩各的,看來這個桌游館的老板確實有幾分本事。”

錢這個問題真的是戳到了靜兒的痛處,她也就不便多說了。早知道公主逃出來的時候並沒有帶上太多的金銀珠寶,自己就回去將那些首飾帶出來了,也免得現在公主花幾分錢都摳摳搜搜的。

哎,說起來還是紹國現在的皇帝拎不清,人家崇國好心好意來幫他們,多送點回禮不就完了?偏偏因為忌憚公主而將她和親,真是個白眼狼。搞得現在自己和公主背井離鄉來到崇國,每花一個銅珠都要想著該怎麽掙回來,想不到就舍不得花。

自己從小無依無靠,現在無牽無掛的也就算了,就是苦了公主,本該過著錦衣玉食生活的金枝玉葉卻落魄到了這樣的地步,看著實在令人心疼。

不過估計紹國皇帝那邊也不好過,已經放出來話來說要送公主去和親,要是沒人見過還可以找其他人代替一下,可紹國的耿白平將軍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看到公主的樣貌,現在除非真的找到公主,這件事就沒這麽簡單了了。崇國皇帝好心好意地幫忙,若是這件事一直沒有眉目,估計得氣得不行,到時候兩國邦交或許也會出現問題。

然而這個“令人心疼”的賀溫玨自己卻沒有想那麽多,從小她就不喜歡紹國管理國家的方式,只圖安樂不圖發展,還說什麽是紹國的傳統。別的國家與你交好、敬你幾分並不是因為你多厲害,而是因為你完全沒有威脅性,留著可以牽制其他國家,必要的時候一舉殲滅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這個想法在紹國皇室受難的時候,竟是崇國派兵來救的時候,更加令賀溫玨明白,紹國是多麽弱小的、不圖發展的國家。看看人家國家的軍隊,再看看她們自己國家的軍隊,賀溫玨簡直羞愧。

若是讓她來當皇帝,她倒是願意改變現狀,大約父皇曾經也是看到了這一點,才會想要讓自己繼承紹國的大統。可女人當皇帝什麽的本就要克服重重困難,說不定她今後一輩子都要被困在這個問題之中,更別說發展國家、讓紹國變得強大這種話。

就因為她是女人,不管她做什麽樣的決定必定都會引發朝臣與百姓的異議,到時候站在她身邊的人只會少而不會多,更被說還有那麽多兄弟對她的位置虎視眈眈,這樣的皇帝不當也罷。

賀溫玨本想借著輔助新皇帝的名頭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紹國的情況能改變多少就改變多少,至少能讓它的發展能看得到曙光。結果呢?這不知道好歹的家夥竟然擡手就要將她送去和親!至此賀溫玨心灰意冷——什麽兄弟?什麽國家?與她一點關系都沒有了!

出宮之後的賀溫玨就像一只飛出了籠子的鳥,逐漸無法無天了起來。

大概是過慣了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生活,對於平民的生活、甚至是山賊的生活還保佑著新鮮感。感覺一出皇宮之後就發現了很多她從前沒有玩過沒有吃過的東西,即便山珍海味都不如一口臭豆腐的感覺,暫時是沒有人能夠懂她的,畢竟她這樣的身份本身就基本不可能出宮,而逃婚脫離關系的更是少之又少。

“誒,我們拿著幾號啊?”賀溫玨走到一桌旁邊仔仔細看著桌游的規則,一邊輕聲問靜兒。

“一百七十九號。”靜兒看了看手中的小木牌,再擡頭看看櫃臺那邊的叫好牌,上面正寫著“一百三十二”,也就是說要輪到她們還要等四十幾個人,看來今天是很難等到了。

她拍拍賀溫玨,朝櫃臺那邊的叫號牌示意了一下,賀溫玨明白了她的意思之後嘟了嘟嘴,一副不太開心的樣子。畢竟她們從城外的清風寨過來,到的時候桌游館都已經開門很久了,自然是比不上還沒開門就已經在這裏排隊的住在城裏的百姓了。

賀溫玨可憐兮兮地朝著靜兒嘟了嘟最,小聲道:“可是我們難得進程一次,我想玩嘛……”

靜兒見狀,便伸手摸到了腰間的匕首:“老大您想玩的話,靜兒自然要幫忙,可惜這桌游館裏高手太多,靜兒怕是……”

賀溫玨翻了個白眼:“我就是那麽一說,還能讓你大鬧桌游館不成?那我以後還怎麽進得來?也不知道你們這些侍衛是怎麽長大的,成天打打殺殺的累不累啊。”

靜兒無語——難道公主您的意思不是這樣的嗎?!靜兒不信!

於是今天不知道能不能被輪到的賀溫玨只能站在一旁看著人家玩來過過癮了。先前不知道規則的時候還好,也看的雲裏霧裏的,可幾局之後賀溫玨也將規則懂得差不多了,也因為這桌玩家在玩最簡單的配置,所以並不難懂。

這下好了,站在上帝視角的賀溫玨整個人都不好了,每次好人指錯狼人的時候她都想上去掐著對方的脖子說“你懷疑錯了”,而每次夜裏狼人都沒有殺到該殺的人的時候,她也差點上去告訴人家殺錯了。就這樣受折磨了半天,賀溫玨決定離開。

反正今天是等不到號碼了,不如等下次再下山的時候早一點吧。

……

書永和一見到賀溫玨便激動得從位置上站了起來向下張望,只見他死死地盯著下面的大廳,仿佛能盯出一些什麽來,他的舉動看得耿白安覺得莫名其妙。

“豆漿,你這是怎麽了?”耿白安眼疾手快地拉住書永和的衣角,生怕他因身子探得太出去而栽倒下去。耿白安順著他的目光也向下看去,可惜一樓大廳的人太多了,耿白安也不知道往哪兒看。只是對照了半天,才勉強鎖定了一塊區域,只是這塊區域裏的玩家加上看客一共十好幾人,至於在看誰她也不知道。

書永和伸手指了指賀溫玨所在的方向:“你看那邊,那兩個人,一個穿著深藍色衣服的,另一個穿著青色。”

耿白安找了一會兒便找到了書永和說的人,只是因為距離太遠看不清相貌:“看到了,他們是誰?”

“就是那天綁走我的賀姑娘和她的侍從靜兒!”

聞言,耿白安恍然大悟——是看到意中人了。

之前書永和回來的時候耿白安對他說了那番話,意思就是讓他將人家的底細查清楚,再做好所有的準備之後才能心動,沒想到這小子不聽自己的勸告,早就默默心動了。不過耿白安也知道,對誰心動這種事並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有時候心動也就是那麽一瞬間的事,連自己都不知道。

就如書永和這種,在山寨裏的時候可能還沒覺得什麽,離開之後便是對她日思夜想,悔不當初。如果當初一早就發現自己對她動了心,那大概就不是這麽個結局了——至少還能知道如何能聯系到她。

耿白安不得不承認那天她或許真是對人戒心太重,將這個賀姑娘暫時歸到了壞人的行列。而之後經過調查,知道那些糧種九成九是這個賀姑娘盜走的之後,耿白安是憤怒的,因為她先前的推測就直接成立。不僅那些糧種是這個姓賀的盜走的,連敲暈豆漿和林松綁走還說是救人的事情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就在她想要將這件事告訴書永和讓他死心的時候,卻先從書永和那裏知道了一個消息——那些沒有拿到糧種的村莊的民怨都已經平覆,因為每家每戶都拿到了糧種。雖然數量上少了那麽一些,但數量也相差不多,也能趕上春播,所以沒人計較這些事情了。

畢竟朝廷並不是沒有在答應之後卻不給他們撥糧種,而是路上被搶了好幾次,這些他們也都知道。就因為這樣,他們才隱忍許久,要不是眼看春播的時節就要來臨,他們也不會產生太大的怨言。

事後書永和當然也不會讓農民吃虧,將所欠缺的糧種都補給了他們,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

可那些分到農民手中的糧種是哪來的?又是誰送來的?暗衛和監察司經過調查才有了一點眉目,基本鎖定了是清風寨在做這些事。不過清風寨的所在地他們依然沒有查出來,只是知道是幾個駕著車的小吏在分發糧種。期間他們也盯上了那運送糧種的車,想要查到來源地,可跟著他們七拐八彎之後直接跟丟了。

後來通過陸將離的關系與無名寨的山賊們一詢問,才知道附近是有個清風寨,位置就連這些在這裏生長的山賊們都不知道。但是清風寨似乎也與無名寨差不多,從來都是在幫人。他們說是劫富濟貧,可至今沒有見到他們劫了誰,總之很是神秘。

崇京城外的山賊們和住戶們說到清風寨都是一致好評,所以耿白安也就沒有說什麽,而是詢問了白三之後,又將那天的局勢分析了一下。

據白三所說,那天除了清風寨,一共還有四方勢力。剛開始攔住搶糧種的是一撥,後來阻止他們搶糧種的是一撥,暗衛自己也是一撥勢力,還有運送糧種的官兵們。

如果將清風寨的人放在好人的位置上,那麽情況應該就是那些被書永和的所作所為而損失利益的人去搶糧種,是想要將書永和與對農戶的變革推到風口浪尖上,好讓他放棄這個政策。阻止他們的黑衣人的話……耿白安莫名覺得是書鴻羽派來的,並不是因為他支持書永和的決定,而是因為知道那天書永和就在運送隊伍之中,否則怎麽解釋他們只有那次糧種被劫的時候才出現?

按照以往沒有黑衣人出現在時候糧種都沒有被劫,而黑衣人一出現糧種就被清風寨的人“漁翁得利”的情況來看,清風寨的人很可能自發地、暗地裏也在與官兵一起護送糧種,而之前那次是打得實在混亂,才先將糧種拉回寨子保下來再說。

而書永和與林松,很可能是被她們慌張之下忽略了,回去之後才發現還有兩個人。

如果事情真如耿白安所想的話,那這個賀姑娘不僅不是壞人,反而是一個有大義之人。不過她的人怎麽樣也不是自己這麽推測能夠確定的,耿白安還想著如果真的有緣遇到,自己也得替豆漿觀察觀察,省得他再被有心人給利用了。

“怎麽?想去找人家啊?”耿白安笑得一臉戲謔,直接把書永和拉了回來:“一看到人家眼睛都發直了,你還說沒看上那個賀姑娘?”

“我……我……”書永和語塞半天,嘆了口氣:“我最近是經常會想起她,說不定這個就是我的真命天女呢?本來就沒有她的聯系方式了,好不容易遇到,我可不能讓她走了。”

耿白安無奈,故意逗書永和道:“你可是連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

“待會兒問一問就知道了。”

說著,書永和正好看到二人轉身準備離開的樣子,急得差點從二樓跳下去。耿白安翻了個白眼,直接將他拉回來扔到墊子上去,輕聲道:“白一,告訴他們將人攔下。”

“是。”只聽到這一聲,下一秒賀溫玨和靜兒就被人攔在了門口。

耿白安拉起摔得四腳朝天的書永和,給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別火急火燎的,註意自己的形象,別給人家姑娘留下不好的印象。”

書永和傻笑著點點頭:“知道了。”

轉身便跑了出去,一跑到樓梯口又打開扇子假裝斯文,一步步地緩緩往下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靜兒和兩個門童已經是劍拔弩張的情況了,而門外也站著一個手裏握著劍的男人,似乎他們只要一動手,他就會加入戰局。看這情況,應該是賀姑娘的人。

書永和立刻上前去,輕聲道:“賀姑娘,許久不見,近來可好?”

賀溫玨正皺著眉頭,對他們攔住自己去路的行為不明所以,聽到有人叫自己,轉身就看到了熟悉的面孔,驚訝道:“黃豆漿?呃……黃竇江公子,你怎麽在這兒?真巧啊。”

雖然兩個名字的讀音都一樣,但腦子裏第一時間冒出一碗黃豆漿的賀溫玨莫名心虛。

跟在書永和後面的耿白安過來的時候剛好聽到這個名字,差點笑出來,連兩個監察司的門童聽到都楞了那麽一兩秒,隨後又恢覆了嚴肅的表情。

耿白安從來都不知道書永和在外面還有這樣一個化名——豆漿就算了,這本來就是他從小到大的外號,而且“書永和”這個名字太明顯,誰還能不知道皇帝的名字?但是姓黃就是件很好笑的事情了。也不知道這家夥是不是受了電視劇的影響,畢竟似乎電視劇裏的皇帝微服出巡的時候不是姓黃就是姓龍。

“你們都讓開罷。”書永和朝著兩個門童揮了揮手,帶著歉意對賀溫玨拱手:“是黃某在二樓看到了賀姑娘,便讓他們將你攔了下來,若是有失禮的地方,望請海涵。”

“是你讓他們攔著我的?”賀溫玨一挑眉:“黃竇江公子是這裏的老板?”

書永和搖了搖頭,微微讓開了地方給賀溫玨介紹了身後的耿白安:“黃某只是這兒的二老板,大老板則是我身後的這位朋友。”

“在下安白。”耿白安只是對賀溫玨點了點頭:“既然姑娘是豆漿的朋友,便也是安某的朋友,不是是否賞臉進來坐一坐?”

賀溫玨不知道面前這二人就是崇國的帝後,之前認定了書永和是王爺一類的她,這下也開始覺得這個安白應該也是某個王爺。有兩個王爺當老板,也難怪這家桌游館沒有人敢來搗亂。於是她點了點頭:“那就叨擾了。”

……

晚上回宮之後,耿白安沒有在永安殿見到餘甘,於是她也不算三七二十一,直接讓素琴去隔壁通蘭殿將餘甘輕了過來。陪著書永和和賀溫玨玩了一下午的狼人殺,她整個腦子都是暈乎乎的,說一句話要幾秒之後才能反應過來,整個人一直處於腦袋十分沈重而身體輕飄飄的感覺。

好久沒有這麽精神高度集中地用腦了,一下習慣不過來。她記得上次這樣的時候,大概還是高中最後一年半題海戰術的時候了。那時候考試、小測是一節課接著一節課,那時候的耿白安都沒有像現在這樣筋疲力盡過。之前編撰教材的時候也用腦,但是偶爾累的時候還能休息休息……

誰能想到賀溫玨對這游戲的癮這麽大?整個下午幾乎是不間斷地玩,玩到桌子上的玩家換了一批又一批,到最後連自己都已經撐不住了,她和書永和還在那兒“屹立不倒”。

實際上光看臉色也能看出他們倆的疲勞,可是賀溫玨正在玩的興頭上,就算累也不能阻擋她對狼人殺的熱愛。而書永和那邊,大概也就是想給賀溫玨留下好印象的那顆心,讓他一直死撐到了現在。

“白安,你回來啦!”餘甘一進門都湊到了耿白安的面前:“桌游館怎麽樣了?”

耿白安看了一眼房內其他的宮人和太監,素琴就了解耿白安的意思,讓眾人都出去了,屋內只留下了耿白安、餘甘和素琴素棋二人。於是二人繼續擺著晚膳,而耿白安也就跟餘甘敞開了說話。

“總體來說還不錯,就是後來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意外。”耿白安閉上眼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那個賀姑娘麽?”

餘甘點了點頭。

“今天她也來了桌游館,還扮了一眼就能看出來的男裝。本來以為從聊天中能試探點什麽,沒想到她拉著我與永和玩了一下午的狼人殺,玩得我現在頭昏腦漲的。”

餘甘見狀,輕輕撥開耿白安的手,給她做頭部按摩。她的按摩手法很好,耿白安這才感覺稍微松快了一些。

“不過今天也不是沒有收獲,雖然依然不知道那個清風寨在哪兒,也不知道這個賀姑娘的來歷,但是起碼知道了她的名字。她叫賀溫玨,她的侍女靜兒全名叫尤靜。”耿白安嘆了口氣:“永和還給了她一張貴賓卡,隨時來能隨時玩的那種。不僅如此,還讓桌游館的工作人員在她來的時候通知他,看來之後他不會少往宮外跑。”

“皇上有了自己喜歡的人,不是挺好的麽?只是……”餘甘歪了歪頭:“賀溫玨,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裏聽過,就是前不久的事。”

沒想到餘甘會聽過賀溫玨這個名字,耿白安立刻睜開了眼:“從哪兒聽到的?”

“應該是從……將離那裏?”餘甘皺眉想了想,自己除了跟在耿白安身邊之外都沒什麽機會出宮,所以所有有關宮外的消息來源,應該都是陸將離才對。

“陸姐姐?這樣啊。”耿白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如果是陸將離就不覺得奇怪了。畢竟她作為一個大夫,跟崇京城外的山賊都挺熟的,而清風寨也是個山賊的寨子,所以她聽過這個名字其實也並不奇怪。

此時卻見王樂水推門進來:“方才聽你們在說賀溫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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