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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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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幾個山賊的帶領下,耿白安一行人不僅一路上安安全全。雖然身邊還跟著十個暗衛,但危險這種事能避免還是避免得好。不急如此,她們還花了一個下午就完完整整地勘察了兩個地方的情況。從山賊那裏得知其中一個地方在下雨的時候時常發生山上滾石滑落的情況之後,耿白安毫不猶豫地將那張調查報告抽掉了。

於是耿白安幹脆把剩下的六張調查報告的地址給他們看,最終八處地點只剩下五處,扣掉今日去看過的一處,就只剩下四處需要勘察,省了好多事。

與一眾熱情的山賊告別之後,耿白安帶著幾人往皇宮走去。走到南邊宮門前的時候,正準備回宮的時候便看到幾個少年衣衫襤褸跪在了那裏,單薄的身子搖搖欲墜。地上都是積雪,雖然並不算厚,但是這正月穿成這樣跪在這裏怕也是要凍出事的。

少年們緊緊挨著,時不時擡手搓了搓手臂,露出的皮膚都凍得有些發紫,不知道在這兒跪了多久,看得人心疼。耿白安是從北門出宮的,所以一早並沒有看到這些少年。

耿白安出宮的事情是通過了書永和的,所以即便是扮成男裝,看守宮門的侍衛也知道這是皇後娘娘,所以一見到耿白安便單膝跪下迎接她:“恭迎皇後娘娘回宮。”

轉眼就見到餘甘從宮門口跑了過來,厚厚的披風上落了好些雪,耿白安伸手摸了摸她的披風,發現肩頭已經濕了好大一片,應該是在這裏等了許久了。耿白安心疼地看了她一眼,摸摸她的腦袋,但是現在在大庭廣眾之下也不能伸手抱抱她。

少年見侍衛們給耿白安行禮,原本無神的雙眼突然發出了光彩,迅速挪動著雙腿爬到了耿白安的面前俯身下來給她磕頭:“請皇後娘娘給我們做主!請皇後娘娘給我們做主!”

被突然上前的少年嚇了一跳,耿白安下意識地就拉著她的手將她護在了身後。反而陸將離或許平時別人求醫求藥的時候沒少來這一套,她迅速就判斷了對方沒有惡意,所以根本就沒有動作。

餘甘感受到手中的溫度,又見耿白安用自己的身體遮擋住了自己的身體,低頭一笑,將另一只手也覆在了耿白安的手背上。偷偷往前小半步,將自己貼在耿白安的身後,剛好她的身高比耿白安矮上一些,低頭正好能偷偷地親一下她的肩膀。

雖然隔著厚厚的披風和衣物,餘甘還是在偷親之後表現出了小小的雀躍。耿白安察覺到她的小動作,默默伸出左手繞過自己的身前,微微側身摸摸餘甘的側臉之後收了回來。

這一切都發生得很快,除了二人沒有人在意,因為原本跟在二人身後的紀宜年和三個宮人此時都沖到了耿白安、餘甘和陸將離前面去了。素琴和翠心是本著護主的心態,劍蕊是在紀宜年的吩咐之下護著陸將離,而紀宜年仗著自己一身武藝沖在最前面,手已經悄悄摸到了別在腰上的匕首,就等著出鞘了。

“大膽!”侍衛們見他們沖撞了耿白安和餘甘,立刻上前想要將他們拖走,卻被耿白安阻止了。

“你們下去吧,本宮見他們不像惡人,無礙的。”耿白安朝侍衛揮了揮手,又上前拍了拍紀宜年的肩膀讓她讓開,親自扶起了其中一個少年:“地上太涼了,都起來說話罷。”

幾位少年估計是在這兒跪了許久,已經習慣了沒人理會他們,突然不僅理會了他們還親手把他們扶起來,而且還是皇後娘娘,一時間都有些犯懵。反應過來之後紛紛向耿白安道謝,要不是耿白安及時阻止了,他們怕是又得直接跪下了。

耿白安有些頭疼,可這個時代就是這個特點,作為上位者就得習慣別人沒說話先跪下或者說著說著不知怎麽就跪下了。

“你們尋本宮有何事?”

只見那個為首的少年開口,聲音中滿是悲切:“皇後娘娘,我等是來告禦狀的。”

隨後,耿白安一行人就這麽站在宮門口聽少年簡單地說了一下事情的經過。

大概就是這幾個少年是從距離崇京很遠的柳縣來的,都是同一個家族中的堂兄弟,姓柳。柳家從祖上開始就世世代代生活在柳城,作為柳城的大姓,是一代代看著柳縣從柳家村發展到柳縣的規模,也是當地一個很有名的書香世家、富戶。可自從一年前新知縣上任之後就盯上了柳家這一塊肥肉,從最開始的伸手要到後來強取豪奪,無所不用其極。

先是陷害他們大哥殺人,再陷害父輩其中一人賄賂朝廷命官,最後甚至還打算找人來侮辱家中的女眷,幸好被家人發現拼命救下,才沒有釀成大禍。因得柳家已有兩代人未出世,所以慢慢做起了生意,那知縣不僅看著柳家的生意,更是看著柳家豐厚的家產,那個畜生甚至還硬要娶她們才剛剛及屏的妹妹,害得妹妹差點自縊。

身為一縣父母官,知縣手中是握著一些兵權的,弄得柳家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直到一個多月前,柳家終是抵不過知縣的手段,家產全都被搶了去。所幸他沒有真正盯上家中的女眷,這才得以保全清白,只是老太爺被氣得一病不起,不到十天便撒手人寰了。

柳家氣不過,這幾個少年就代表了整個柳家偷偷上崇京告禦狀。緊趕慢趕趕了一個多月的路,期間他們那一點點盤纏很快就用完,最終甚至是一路乞討到了崇京。原來也沒抱太大的希望,想著若是跪上一個月沒人理睬也只能認命回去,沒想到這才第三天,就見到了耿白安。

帶頭的少年大概是這這幾個中年紀最大的,帶著幾個弟弟還稍顯堅強一些。他一邊說一邊緊握著拳頭,說到令人痛恨之處都能聽出他咬牙切齒的聲音。而他身後的幾個,聽到帶頭少年說到家中這一年發生的事情,紛紛紅了眼,個子最矮小的一個還在偷偷抹淚。

身上本來就不幹凈,抹了幾次之後更是成了一張小花臉。

聽完幾個少年的情況,紀宜年反應是最大的,就差舉著劍立刻沖到柳縣直接將那知縣砍了。想當年他爹就是受了狗官的陷害死在牢獄之中,如今也十分感同身受,看向幾位少年的目光都柔和了不少。

耿白安拍了拍紀宜年的肩膀:“素琴,劍蕊。”

“在。”

“你倆帶這幾個少年找間客棧安頓下來,再買兩身保暖的衣服,省得生病了麻煩。”說完,耿白安又看向極為少年,柔聲道:“你們莫要擔心,今晚先好好休息、整理一下,明天早朝之後本宮便會派人去接你們進宮面見皇上,到時候你們再將情況細細地向皇上稟明。”

幾位少年對耿白安又是一通千恩萬謝,耿白安又叫了兩個侍衛陪她們一起去,除了保護這幾人的安全之外,還讓他們認認路,明天好將他們帶來。

進宮之後耿白安便松開了餘甘的手,對三人道:“此事可大可小,我這就去稟明皇上,你們今天也辛苦了,都早點回去休息罷。”

說完,耿白安轉身就往敦宜殿的方向走去。

“我們回去罷。”陸將離見耿白安走後,發現餘甘還一直盯著耿白安的背影看,笑道:“餘甘夫人和白安的感情真是好。將離進宮之後發現民間的傳聞也不盡然,並不是皇後與每個嬪禦之間都鬥得你死我活,反倒是有真的姐妹之情呢!”

陸將離說完,餘甘和紀宜年一同尷尬地笑笑,內心都有些心虛。她們四個心中倒是互相心知肚明,只是從來不通破,像這樣的話題都是能避免就避免。這下來了個絲毫不知情的陸將離,總是會無意之中戳中她們的小心思,也是窘迫得可以。

若是耿白安在這裏,一定會大喊——是啊姐妹情!還是社會主義姐妹情呢!

這一個月內,餘甘已選了個好日子,從飛瓊殿搬到了永安殿隔壁的通蘭殿。通蘭殿的布局與飛瓊殿很不同,空間也大了很多,原本在飛瓊殿擺滿了整個屋子的裝飾擺在通蘭殿裏只占了三分之一的地方。不過餘甘住的地方因此也顯得不那麽擁擠,反倒是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陸將離進宮之後,原本是就近住在王樂水和紀宜年的寢殿裏,自從餘甘住到通蘭殿之後就搬到通蘭殿的偏殿裏去了。不僅是因為離永安殿近,也是因為她和餘甘一同負責編撰教材,住在一起的話若是發現了什麽問題或者有什麽好主意,可以立刻進行交流。

只是這樣,耿白安與餘甘原本就不多的單獨相處時間,直接被壓縮到了沒有。如此,每次與耿白安待在一起的餘甘,要分開的時候才會這樣依依不舍。只是被耿白安主動牽了一下手,就能讓她感覺到滿足,即便那只是擔心她被傷害到而已。

不過餘甘也明白現在正是辦正事的時候,自己正在參與的這個變革很可能從此改變崇國女人們的命運,是一件不容有失的事情,所以大家都格外賣力。作為一個參與者,餘甘也與有榮焉。知道現在並不是註重兒女私情的時候。

不僅是餘甘,所有參與這件事情的人幾乎都是這樣想的。

耿白安若是知道他們的想法,一定會感嘆這個時代的人真的十分無私。她想要推行這個改革只是在單純為女人鳴不平罷了,從二十一世紀過來的她,根本看不得現在的社會現狀。她可以將無數前人的經驗整合,設定出一條最有效、損失最小的方案,而這些人真的是跟著她豁出去了。

此時陸將離同餘甘挽著手有說有笑地往回走,大概是沒想過與她將來會成為妯娌關系吧?

……

耿白安來到敦宜殿,還沒來得及說柳家的事情,就被書永和拉著進了書房,並屏退了其他人,吧啦吧啦地就說了起來。

“他到底是要幹嘛?”

“我就是不知道才害怕的。”書永和委屈地皺起了五官:“莫名其妙闖進來之後就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然後一臉意味不明地走了。”

耿白安想了半天才想到了一種可能:“他不會是因為這段時間你都不見他,所以又想你又生氣吧?”

書永和聞言,一臉吃了屎的表情。

耿白安沒理他,繼續道:“按照這樣的邏輯想來,他九成就是那天踢我的那個黑衣人頭領了,而且說要當皇後的事情應該也是真的。雖然真相很殘酷,我覺得書鴻羽他……是真的看上你了。否則你想想,他一直都是游山玩水的逍遙王爺,為什麽從你大婚之後就賴在這裏不走了?不僅插手朝政來幫你,更是……對了,他還曾經想借我的手除掉接近你身邊的女人。”

說著說著,她就想到了當初在禦花園看到的那個女人,雖然沒什麽腦子、進了宮也是得罪人的貨,但書鴻羽還刻意跟自己解釋了這個人,字裏行間都是不想她入宮但是不好開口之類的話。

那可不就是攛掇著自己動手麽!

而且豆漿那個時候就那麽剛好地出現在那裏……

耿白安不由覺得書鴻羽心思深沈。自己跟豆漿若不是這樣的關系,那天被攛掇著上前嚴懲那女人、甚至找借口治她重罪後將她趕走,那一定會被正巧過來的皇帝看到,從而在皇帝心中埋下“皇後其實愛吃醋又很殘暴”的種子,進而影響夫妻感情。

真可謂是一石二鳥。

還好自己比這個時代的上位者有人性得多,而且與豆漿是假夫妻,否則可不就是踩進了他設下的圈套嘛!

耿白安心疼地擡手摸了摸書永和的腦袋:“可憐的孩子,你要一定要撐住,千萬要把自己的□□保住。平時沒事不要背對著他,洗澡的時候也不要撿肥皂……”

“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啊!這個年代肥皂是什麽鬼啊!”書永和氣急敗壞地拍掉了耿白安的手,氣得額頭上青筋都暴起了:“我就想找一個好女孩一起好好過日子,有那麽難嗎?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挺喜歡的,結果是個天然彎就算了還喜歡你,莫名其妙一個親叔叔對侄兒有奇怪的念想就罷了,還分分鐘要弄死我身邊所有的女人,我這都是什麽命啊……”

書永和四腳朝天往平時休息的榻上一躺,似乎下一秒就要揮動四肢耍起賴來,看得耿白安心中一陣愧疚,上前拍拍他的肚子:“行了,起來。”

“哦。”書永和苦著一張臉:“不過反正我這身體才二十,找老婆什麽的晚點也沒事,只是這個書鴻羽是真的挺嚇人的,我面對他的時候直犯怵。他這人溫和的時候看起來是挺好的,你是沒見過他生氣的樣子,那眼神就能把你給吃了。”

“光是這樣的話還行,最怕他到時候黑化,不僅是你身邊的女人,連你都幹脆弄死,就不好玩了。”耿白安也雙手撐著下巴一臉苦惱:“事到如今我們也不好輕舉妄動,我們這倆心眼加起來估計都沒有他一半那麽大,只能派人看著他的行動,能避則避了。”

書永和長嘆了一口氣:“也只能這樣了。說實話不讓他死心的話,我還真不敢找老婆,否則好不容易找到的老婆給他一下弄死了,不是白搭麽!”

二人排排坐在榻邊,互相唉聲嘆氣了一會兒,耿白安才想起自己過來的本來目的,於是拉著書永和又說了一下剛才在宮門口遇到那些柳家少年的事:“你不是還愁這要怎麽下手整治那些貪官汙吏麽?眼下這便是個好機會。如果那些少年所說屬實的話,那麽這事兒還不小,剛好可以以這件事為突破口,大展手腳。”

如果柳家真的向他們說的那樣在柳縣是一個名門望族,那麽這貪財的知縣昧下的怕是有一大筆,也可以把這個知縣重重治罪。書永和就可以通過這件事勃然大怒,順利成章地找借口開始整治全國的貪官汙吏。到時候趁機告禦狀的只會多而不會少,這樣就有了針對性,其中真假一查便知。

清的留下或升官,貪的直接辦了,能省下不少事兒。

就算那些遭到查辦的貪官朝中有人,那麽在現下唐丞相和耿將軍這倆文武官的頭頭都站在書永和這邊的情況下,被辦也只能認了。他們不僅不會去撈人,反而還要盡力撇清自己的關系,否則一不小心就會受到連累丟了官位,甚至還可能會有牢獄之災。

書永和聽到柳家的事情表示氣憤不已,但也立刻明白了耿白安的想法,心中不由得佩服。人都說男人多理性而女人多感性,安安倒是從小不一樣。她雖然平時也都由著自己的性子去做事,但真的到了有事的時候,最理性的反而是她。

就像這次一聽到柳家的事情,正常人第一反應都是覺得氣憤,會想要幫柳家討回公道。而耿白安第一時間想的卻是先查查這件事的真假,然而可以在幫助人的同時順便利用這件事情,讓它的作用發揮到最大。

既然耿白安幫他想到了方方面面,書永和也就不用再多作打算。

“行,那我現在就派人去查探一番,明天按時讓人把他們帶進宮來就是。如果情況屬實的話,咱們就按照你的意思來做。”

“嗯。”耿白安笑著用手背拍了拍書永和的肩膀:“這一趟下來光是抄那些貪官汙吏的家,估計就能有一大筆,國庫的緊張可以稍微緩解了。不過就算再多,數量也是有限的,這次大清掃之後暫時估計也不會有什麽貪官讓你抄了,所以不管是為了國庫、軍需、還是國民教育的發展,我們弄錢這件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書永和聽得頭都大了,只見他抱著腦袋,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你說我們不就是想改革一下麽?怎麽前前後後還要做什麽多事?我感覺都快忙不過來了。”

“忙不過來是因為你手下還沒有幾個完完全全可以信任的人。耿毅和耿白平是武將,他們屬於邊關就不說了,唐碩也只是跟我們達成了戰略合作罷了。再等等,等到下次科考朝中註入了新的血液,你就可以著手培養自己的人了。”

書永和表情嚴肅地舔了舔有些幹裂的下唇,一臉惆悵:“是啊,暫時也就只能靠我們自己了。”

……

耿白安一如往常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永安殿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素琴也已經將那些少年安頓好回了宮。此刻正和素棋給耿白安在桌子上擺放晚膳,暖桌那邊還熱著酒,見耿白安終於從敦宜殿回來,立刻拿著毛巾迎了上來。一個給耿白安脫去披風,另一個給耿白安擦去身上落雪化成的水漬。

“娘娘,天色已晚,一整天了什麽都沒吃,這會兒該用膳了。”

“嗯。”

整理好之後,耿白安坐在了暖桌旁,神情懨懨。不知是不是累過頭了,竟然一點都不覺得餓,反而是感覺累得都有些精神了。擡手揉揉幹澀的眼睛,一杯溫熱的酒下了肚,才漸漸有了點食欲。

吃飽喝足之後,耿白安原本還想繼續工作,卻已經疲乏得連胳膊都擡不起來了。最近腦子本來就有些超負荷消耗了,再加上今天在外面走了一天,回來之後又跟書永和討論了一會兒今後的打算,已經身心俱疲。可大腦似乎習慣了這樣的消耗,導致她雖然疲憊但閉上眼卻怎麽也睡不著。

於是耿白安翻了個身子,背朝天趴在榻上,喚了素琴素棋過來給自己按按身體,指不定按舒服了她就能睡著了。

素琴素棋也把這段時間耿白安的忙碌全都看在了眼裏,都十分心疼這個與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主子。從前在將軍府的時候小姐除了管理家中財政,平時更多的時間都在撫琴作畫,誰能想到嫁進宮之後會是這樣的情形?人人都說皇後高貴,卻不知道這高貴是要用如此的努力換來的。

她們不知道怎麽形容,只知道耿白安現在的生活,可比從前耿白平少爺天天被老爺抓著練武累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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