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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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衣人頭領說話的時候扁著嗓子,明顯是不想讓人知道他的身份。耿白安想,這或許是自己見過的人,或許是自己今後可能會見到的人。只是這範圍太大,加上她也沒當皇後多久,根本不知道對方是誰,也想不到自己跟誰有仇。唯一可以確認的,就是對方是個男子。

他讓人給耿白安松綁,耿白安獲得自由之後搓了搓被綁了許久的手腕,這才能夠活動自如。

“本宮如何,還輪不到你等來評說。”耿白安因為怕冷多穿了一層,所以身上並不是只有裏衣,面對陌生人的時候也不用那麽窘迫。懷裏沒有帶帕子,便擡手在袖子上啃了個小口子,再順著口子將袖子撕下一圈,擦了擦嘴後扔到了一邊:“說吧,找本宮來有何事?”

黑衣人頭領挑了挑眉:“哦?皇後竟是一點都不好奇我們的身份?”

“好奇有用麽?難道我問‘你是誰’,然後你就會告訴我麽?”耿白安伸出手指無語地從上到下對著黑衣人頭領劃了一下:“要是你真能讓我知道是誰,何必穿成這個樣子?又何須變聲?怕不是個傻子……”

黑衣人頭領被耿白安說得面色一僵,半瞇起眼睛毫無預兆地擡起右腳,一腳踹在了耿白安的腹部。耿白安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腳踢中,雙腳離地倒飛了兩步,仰面躺在了地上。隨後因為腹部劇烈的疼痛側身弓起身體,不住地大聲喘氣。雖已經入秋,但汗水還是因為疼痛從額上冒了出來。

該死,一言不合還帶踹人的。

只見那個黑衣人首領走過來,還伸出腳踢了踢蜷縮在地上的耿白安:“以為大崇的皇後是什麽人都能當的?你耿白安,根本配不上這個位置。”

“即便本宮不配,本宮也坐到了這個位置上。你說本宮不配……”耿白安忍著痛,因為過於憤怒,那點膽怯的心理都消失不見,擡頭看著黑衣人首領一臉嘲諷:“難道你配?”

黑衣人首領再次被耿白安的話激怒,說話間又擡起腳往耿白安身上重重踢去:“或許我比你合適,也未、嘗、可、知。”

最後一句話,每說一字便狠踢一下,疼得耿白安睚眥欲裂。

原主耿白安雖然是會一些拳腳,現在的耿白安也繼承了這一部分的記憶,但畢竟原主精通的是藝術類技能,對功夫從來都不怎麽上心。打打不會全椒的普通人還好說,碰到這樣稍微比她會一些的,還是個人高馬大的男人,耿白安根本就無法反擊。

等等,他剛才說啥?

耿白安以為自己聽錯了,回想了一下,他確實是在說他當皇後會比自己合適。他?一個男人?想當皇後?這性別首先就不對,怕不是個精神病吧?就算男的看上了豆漿,結婚之後怎麽說也該是皇夫,這皇後算是個什麽事兒啊!

就在耿白安胡思亂想之際,只見黑衣人頭領蹲了下來,伸出手猛地抓住耿白安的頭發往後扯,耿白安吃痛,也就只能跟著他的動作往後仰。如此一來,黑衣人首領便能看到耿白安嘴角滲出的血液。

“喲,流血了。”

耿白安早就嘗到了嘴裏的腥甜,重重地朝黑衣人首領翻了個白眼。

只見他對此不僅毫無怒意,反而笑了出來,伸手就扇了耿白安幾個嘴巴。耿白安怒極,直接找了個機會把流到口中的鮮血噴了黑衣人頭領一臉。鼻腔重重地出了幾口氣,耿白安才覺得自己緩了過來,心中不免有些著急——老娘都要被揍死了,怎麽還沒人來救?!

以為自己即將承受被揍死的命運,誰知那一口血似乎讓黑衣人首領更加興奮了起來,直接從腰間摸出了一把匕首。匕首上閃著寒光,把耿白安駭得一哆嗦。

我的天,殺人啦!

當然耿白安只是在心裏尖叫,面上她已經呆住說不出任何話了。

黑衣人首領嗤笑道:“你以為我讓人綁你來是要提條件?沒想到皇後娘娘還挺天真。我讓人綁你來,無非就是想親手殺了你。”

“然後自己當皇後?”耿白安下意識接話。

黑衣人面上一喜,眼角彎了彎:“若是可以的話。”

耿白安簡直要窒息——她們家豆漿是個鋼鐵直男,比電線桿還要直,掰不彎的那種好不好!自己若是死在這種根本不存在的爭風吃醋之下,很冤枉的好不好!

“救命啊——殺人啦——”耿白安終於放生大喊,黑衣人頭領卻沒有阻止她。

“你盡管叫,這裏離營地遠得很,書永和那些暗衛也早就被我派的人引開,根本不會有人來救你。”

耿白安聞言,一時語塞。這人說的話,怎麽和那些奇怪電視劇裏某些沒有名字的小反派那麽像?比如“你叫破喉嚨都不會有人來救你”這樣的,一般都發生在女性角色要被人強X的情節裏,對比起現在真的要殺人的場景,聽起來還怪令人無語的。

無意間對上了黑衣人頭領的雙眸,耿白安這才正視了他,可越看越覺得熟悉。她緩緩地歪了歪頭,從各個角度來觀察這個黑衣人頭領,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這雙眼睛……她似乎真的在哪裏見過,不過到底是在在哪裏見過呢?耿白安一時間也想不起來。

黑衣人頭領見耿白安的樣子以為她發現了什麽,一時間有些心虛,舉起手中的匕首就要刺向耿白安。正要刺過去之際,手腕卻被一顆石子打中,瞬間吃痛松開了手。匕首掉落在地面,雖然沒有刺中耿白安,但還是鋒利的匕首還是在下落的過程中劃過了耿白安的手背,留下了一道明顯的傷痕。

耿白安吃痛,連忙擡起手抖了抖,仿佛這樣可以減少些疼痛。趁著黑衣人們楞神的時候,立刻起來從兩個黑衣人中間的縫隙鉆了出去,躲到了剛到的救兵身後。

來救她的也是一隊黑衣人,不多不少正好十人。其中三人耿白安認識,是她的暗衛白一二三,剩下七個很明顯就是書永和的暗衛,剩下三個大概是留下保護書永和了。不過暗衛各個武藝高強,對付這些黑衣人就像砍瓜切菜一般。耿白安的三個暗衛也不弱,只是剛剛上崗幾個月,經驗不足,所以才讓人鉆了空子。

耿白安安全之後看著自己手下的白一二三有點心疼,短短幾天就失誤了兩次,也不知道回去之後那專門管理暗衛的人會怎麽懲罰她們。暗衛一生最大的責任就是保護好皇帝皇後,失誤的話連皇帝和皇後開口求情都沒有用,該怎麽罰就得怎麽罰。

“好,好樣的,書永和自己竟然一個暗衛都不留。”

黑衣人頭領見到暗衛之後明顯有些驚慌,但很快又鎮定了下來。他周圍的十幾個黑衣人立刻站成一排擋在了他的身前,而頭領就迅速後撤,明顯是見勢不妙要逃跑。暗衛們留下了兩個人護在耿白安身側,剩下的全都去追擊黑衣人頭領。

無奈他們剛動,對面那十幾個黑衣人就像不要命似的沖了上來。耿白安了然,這是幾個黑衣人大約都是對那個時頭領忠心耿耿的死士,遇到暗衛這樣強大的對手,自然是要全力掩護他逃走。看他們這樣的架勢,大概已經做好了為主人赴死的準備。

看著打成一團的黑衣人和暗衛,耿白安心有戚戚。

想起剛才黑衣人頭領所說的話,明顯是知道書永和身邊有暗衛,而且連具體的數量都知道,這讓耿白安覺得不妙。道理上知道書永和身邊有暗衛的,除了曾經同樣有暗衛的太後和耿白安這個現任皇後,就只有他身邊貼身伺候的林松一人。

林松一向中心耿耿,耿白安自然信他,而且實際上皇室和高位朝臣多多少少都能知道書永和身邊有人保護。但是能知道有十個人那麽清楚,說明這人不僅地位不低,手裏還有自己的一股勢力,這些黑衣人應該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不過看樣子,似乎除了皇帝和太後,沒人知道皇後身邊竟然還有暗衛護著。畢竟皇後久居深宮,大部分也只有每天上朝的時候會接觸到外人,所以不足為慮?或者說這些人根本就看不起女人,所以也不覺得皇室祖上會對皇後有多看重,朝前也不過是給個位置罷了。

在耿白安思考之際,黑衣人已經全都被暗衛們打敗了。龍一二和白一都去追黑衣人頭領了,而剩下的暗衛則是看著這些黑衣人。只是這些黑衣人的忠心程度超出了他們的預計,還沒等暗衛們問話或者幹什麽,就已經一個個自殺了,到最後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是屬下護駕不利,皇後娘娘受驚了。”龍一二和白一追到一半又被另一波黑衣人攔了下來,雖然把他們都幹掉了,卻也失去了黑衣人頭領的蹤跡。返回之後,白一二三都跪在了耿白安的面前請求發落。

耿白安則是想將她們三個扶起來,搖了搖頭:“本宮還要感謝你們及時趕到,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白一二三面面相覷,似乎沒有想到耿白安是這樣的反應。按照她們在培訓時候所學到的,這時候主子不管要打要罵要有怎麽樣過分的懲罰她們都只能受著,甚至要她們立刻去死都要照做。因為她們本來就都是孤兒,從被救回來的那一刻,就有了隨時為主子犧牲的使命。

耿白安這樣一說,她們倒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說實話她們也都只是十幾歲的少女,被選出來擔任暗衛也才幾個月,很多事情都沒有經驗的。

見白一二三依然跪在那兒紋絲不動,耿白安求助地看了一眼書永和的暗衛們,只是耿白安也沒見過他們幾次,所以根本分不清誰是誰,總覺得他們七個都是一模一樣的。但是耿白安唯一知道的就是龍一,因為聽書永和說過,龍一是身高最高的一個,所以耿白安看的就是他。

龍一接收到了耿白安的意思,微微點了下頭,對白一二三道:“主子讓你們起來就起來,但回去之後自己去找教頭受罰。”

聞言,白一二三才謝過耿白安,站了起來。

隨後書永和的暗衛就先回去報告書永和,留下白一二三帶著耿白安慢慢往回走。直到半路碰到耿毅和耿白平帶兵來找耿白安,這才一個個隱去了身形,留下耿白安一個人在原地。耿白安也沒有就這麽等著,而是循著火光走了過去,剛好和耿白平撞了個正著。

“白安!”耿白平看到有些狼狽的耿白安,心上像被揪掉了一塊。只見耿白安發髻有些淩亂,右手袖子少了一截,嘴角還掛著血漬……這明明是他寶貝了將近二十年的妹妹,平時磕一下碰一下都心疼不已,竟然有人敢這樣對待她!耿白平只覺得自己的腦袋正氣得冒煙,卻沒忘記將自己身上的披風解下來包在耿白安身上。

小妹穿得這麽少被綁出來,一定凍壞了。

耿白平也不顧耿白安已經嫁為人婦,心疼地將她抱在懷裏,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耿白安怕黑的時候一樣。嘴裏還念叨著“白安不怕,哥哥在這裏”之類的話,估計也是被耿白安這兩天又是掉崖又是被綁架的事情嚇壞了。

耿白安有些尷尬,但是對有哥哥保護的這種事情感覺十分新奇。她是獨生女,雖說是從小跟書永和一起玩到大,但是書永和扮演的總是弟弟的角色,而耿白安才是那個有保護欲又有保護能力的大姐姐,所以有個哥哥保護這種事……好像也不算太差。

好一會兒耿白平才放開耿白安,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走吧,哥帶你回去。”

“嗯。”耿白安面對耿家人的時候難得乖巧地點點頭。自從被以那樣的手段強行嫁入宮中之後,耿白安是有怨言的,她根本無法理解一個父親將女兒迷暈嫁出去的做法。最後還好對方是豆漿,若只是一般的皇帝呢?那耿白安真是沒地方說理去。

她從崖底回來之後,聽素棋念叨過幾句,說是耿毅和耿白平在找她和救她的過程中都受了傷,只是當時耿白安沒有太註意。在她的印象中,原主的父親和哥哥都是很厲害的角色,所謂的受傷大概不過是蹭破了點皮,嚴重一點就是流了點血,對於常年在戰場上拼殺的人根本不算什麽。再加上素棋的表情沒什麽異常,說得也比較輕描淡寫,所以耿白安就想當然了。

此時看到樣子才覺得觸目驚心。

耿白平的一只手臂被繃帶從上到下纏得死死的,還用繃帶吊在了胸前,看起來多少是有些滑稽,但不可否認的是傷得挺重的。而且放在還在一旁慈祥地看著兄妹倆的耿毅也是,走起路來明顯有些一瘸一拐,定是腿上受了一些傷。

耿白安目光閃了閃,並沒有拆穿二人,只是乖乖地被耿白平拉著走。

走了兩步,耿白安突然想到了什麽,停下來往自己剛才回來的方向指了指:“哥,白安方才蒙高人相救才得以脫身,但那些綁走白安的黑衣人都已自殺,屍首都還在那兒留著。”

“有多少人?”

“約是十幾個人。”

耿毅聞言立刻給了身旁的副將一個眼神,那名副將立刻明白了意思,帶著十幾個人往耿白安所指的方向走去。只要能找到線索的話,估計很快就能知道對方是誰派來的,也能知道那黑衣人頭領的身份。

一想到那個黑衣人頭領似乎真的有想要當皇後的心思,耿白安就替書永和抹了一把汗。現在還是比較拐彎抹角地往自己這兒來,不知道什麽時候那人沒了耐心,要是真的把書永和綁了做點什麽強硬的事情……耿白安表示那個畫面真是無法想象。

嗯,現在她一點都不抱怨書永和的暗衛為什麽比自己多四個了,畢竟要保證皇帝各方面的安全嘛!

咦?既然自己也遭了災,那之前針小魚幹掉崖的事情明顯是針對她去的,會不會也是這個黑衣人頭領做的?豆漿在那麽多嬪禦裏面最喜歡的就是餘甘,去得最多的寢殿就是飛瓊殿,這一點不僅是整個皇宮的人,連外面的朝臣都知道一些。所以小魚幹被人害得掉崖,說不定真的是那個黑衣人頭領吃醋,所以想幹掉她呢?

耿白安突然覺得自己真相了。

接著耿毅和耿白平只問了一些耿白安被綁走的細節,並沒有細問她是怎麽脫險,而救她的所謂高人又是誰。大概是因為猜到了暗衛什麽的,也可能是覺得這不是他們能夠深究的範圍,耿白安見他們如此明白事理,也不可能上趕著去解釋什麽。有時候解釋越多,反而看起來越奇怪。

……

回到營地之後,耿白安先是去書永和的帳篷裏給他報了個平安,發現不僅是書永和,還有兩個醫官在裏面,似乎是在隨時待命。結果耿白安第一時間就讓醫官診治了一通,得出的結果就是她雖然被踢了好幾下,可是受傷並不嚴重,回頭喝點藥湯好好休息一陣就可以了。

於是書永和便讓耿毅和耿白平先回去養傷,讓醫官們熬藥直接送到耿白安的帳篷裏去。

屋裏只剩下書永和跟耿白安二人,他見耿白安雙腿盤坐在案臺前,神神秘秘地將上半身趴在案臺上,也學著耿白安的樣子,將自己的腦袋跟她湊到了一起。這是他們從小到大一有秘密的時候就會出現的姿勢,所以書永和感到很好奇:“怎麽?安安你是發現了什麽?”

“沒錯,我發現了一個大新聞。”耿白安瞇起雙眼,看書永和的眼神意味深長。

“說說看。”

“豆漿,你要不要考慮彎一下?”

書永和一楞,嘴角抽了抽:“怎麽突然說這個?我可是鋼鐵直男,燒紅了都不帶打彎的那種,喜歡的是純女人,純純的女人。”

說著,書永和還在半空中用雙手比了一下女性曲線的樣子,表示自己喜歡的是女人。那表情十分認真,絲毫沒有想歪或者露出猥瑣的表情,弄得耿白安有些無語。這孩子就是正直得有些過分了,其實有時候肖想一下也是可以的,連沖動都沒有的愛何談愛!

不過隨後又想到豆漿現在喜歡的是小魚幹,心裏不知怎麽的有點怪怪的。然而此時的耿白安還沈浸在所謂的驚天大新聞裏,根本沒有心思去註意這些奇怪的變化。

“我跟你說哦!”

“嗯?”

“我剛才被綁走之後遇到了黑衣人的頭頭,他說什麽你知道麽?”耿白安想著當時的場景都差點笑出聲來:“他竟然說要當你的皇後!”

“噗——”書永和一臉震驚地捂著自己的小心口:“不是吧?我也沒招惹哪個男人啊,怎麽突然就愛上我了呢?果然還是我魅力無窮勢不可擋麽!”

耿白安很是嘲笑書永和一番之後,才轉換成了認真臉:“說真的,按照我的分析下來是這樣的。你看原來的更白和餘甘,因為都是官家小姐,所以入宮之前幾乎很少出門對吧?你說就她們倆能惹到有這樣勢力的人?說實話我是一百個不相信,原主和餘甘都不是愛惹事的人。”

書永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覺得耿白安說得確實有道理。

“如果說這個黑衣人頭領說的是真的,那麽一切都可以解釋了。餘甘是你在後宮裏最喜歡的嬪禦,從她位份最低卻可以隨行這點就可見一斑。而我又是大崇國的皇後,皇帝唯一的正妻,還恰巧就擋了他的道,那麽殺掉我們不就是利索當然的事了麽?”

說到這兒,耿白安頓了頓:“而且比起他愛你,我更傾向於他愛的是原來的書永和。因為一個人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聚起這樣大的勢力,那些寧願為他而死的死士肯定也是花了好多時間培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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