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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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自然是不會有下次了。”餘甘看著銅鏡裏倒映出那有些模糊的自己,微微翹起了嘴角:“平日裏餘甘也不曾主動去過那樣危險之地,不過是意外罷了。有了這麽一次,哪還敢有第二次?”

“說得也是。”紀宜年撇撇嘴,又想了到有趣的事情後自顧自樂了起來:“這件事回去一定要好好跟樂水那人說說,按她的性子,必定要捂著心口大喊受不了。你們可都別說,到時候讓我來說,嚇死她!哈哈哈……”

餘甘瞥了她一眼,微笑不語。

事實證明,就算是餘甘這個從小沒怎麽接觸外人的,在經過一次戀愛之後,也是能看出點什麽東西的。

“宜年夫人。”

“叫我宜年就好,白安早都說了,你一定會跟我們一起玩的。”紀宜年朝她笑笑:“別叫得那麽生份。”

“好,宜年。”

“你說。”

餘甘低頭,表現出一些失落的樣子:“也沒什麽,便是覺得若是樂水也一起來了,多少是會熱鬧一些。”

“可別!”紀宜年被餘甘說得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你們倆出事那會兒動靜多大曉得麽?她若是在場,非得直接暈過去不可。”

“畢竟是住在一個殿的,宜年倒是很在乎樂水。”

紀宜年揉了揉鼻子,直言道:“我能不在乎她?若是她翹辮子了,那我一個人住多無聊。”

餘甘抿了抿嘴,湊近鏡子仔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形象,便站起來超紀宜年走了過去:“餘甘好了,走罷。”

......

這邊,耿白安已經安逸地趴在了木桶的邊緣享受著熱水包裹著身體的愜意。原本以為這在野外不會有那麽好的條件,現在呢?只能感嘆皇室不愧是皇室。

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也不知道日後習慣了這樣享受的自己,要如何做回一個普通人。

“皇後娘娘,這個溫度行嗎?”素棋又往浴桶裏澆了兩瓢熱水。

“再加一瓢。”耿白安洗澡的溫度一向比一般人高一些,沒想到這裏的耿白安也是這樣,洗澡時候稍微涼一點的水就覺得不自在,還容易感冒,所以素琴素棋在她洗澡的時候尤其受累。

想當初剛來的時候,耿白安完全不習慣洗澡的時候還有在旁邊伺候。當了三十來年從來沒有去過公共澡堂的南方人,耿白安表示被人看光光的感覺實在太差了。

而現在的她,已經能夠在素琴素棋兩個人面前泰然自若地泡澡,甚至無所謂她們倆幫自己擦背——當然,也僅限於她們倆。這也就是為什麽耿白安洗澡只有素棋一個人伺候的原因。

因為素琴在出行之前就被她留下來保護王樂水了。

素棋放下水瓢,拿起一旁的毛巾給耿白安擦背。耿白安更是閉上眼享受著素棋的那適中的力道,想著素琴素棋這丫頭也快到適婚年齡了,也不知道誰哪家小子那麽有福氣,能娶到這樣賢惠的媳婦。

擦完背之後耿白安接過了毛巾:“好了,我自己來吧。”

“那素棋去看看她們水燒好了沒有,皇後娘娘您多泡泡,解解乏。”

“嗯,去吧。”

素棋熟練地將桶裏已經有些冷的水舀出一部分,再將剩下的熱水全都倒入木桶中。由於已經不是剛燒開的熱量,所以加進去溫度只是稍微高了一些,很舒服。做完這些,素棋就拎著裝著水的兩個小桶出去了。

因為這是皇家的獵場,加上營地裏一直都有守衛巡邏,耿白安的帳篷外面更是守了人,所以誰都沒有想到有人會擅自闖入耿白安的帳篷裏。就如紀宜年和餘甘一起來的時候,門口守著的宮人都認得她們,而且皇後娘娘早就吩咐過不得阻攔也不用通報,所以她們二人進門之後,看到的便是一絲不掛泡在水裏的耿白安。

“哇——”耿白安驚得直接破了音,瞬間反應過來將自己的身體沈入水裏,只露了一個頭在上面:“你們倆怎麽就這麽進來了?不知道人家在洗澡嗎?!”

看到耿白安驚慌失措的樣子,紀宜年覺得十分有趣,但還是認真回答了耿白安的問題:“不知道。”

耿白安表示吐血——還不如不要回答。

門外守著的宮裏聽到耿白安的尖叫立刻沖了進來:“皇後娘娘,您怎麽了?”

看著帳篷裏突然又多出幾個人,還縮在浴桶裏的耿白安十分尷尬,只是說了沒事就讓她們出去了。雖然她在紀宜年等人面前沒有形象,但畢竟還是後宮之主,可不能再其他人這裏丟了面子。洗澡被人看到什麽,這都是小意思……小意思……

耿白安如此安慰自己,結果發現並沒有什麽用處,便對紀宜年翻了一個白眼。

“出去出去,沒看到我還在洗澡呢麽!”耿白安恨恨地看著紀宜年。記得她曾經看過一個用濕毛巾拍在人家臉上能直接把人拍得四腳朝天的視頻,此刻無比想在紀宜年的臉上試驗一下,看看這家夥是不是會直接厥過去。轉眼看到了旁邊臉頰微紅的餘甘:“咦?小魚幹你醒了啊!”

餘甘點點頭,沒有說話。

“不出去。”紀宜年看到耿白安平平安安之後,心上的石頭總算是放下了,又恢覆了平時那個刻薄少女的形象,卻是直接走上前去對著耿白安的肩膀摸了一把,有些嫌棄:“白安,你的皮膚好是好,但是好像跟餘甘還有王樂水那家夥還差一些。聽說她好像用什麽東西泡澡來著,你要不要試一試?”

“你才皮膚不好!你全家皮膚都不好!”耿白安見她走了過來,還疑似輕薄自己,紅著臉整個人的正面都貼到浴桶壁上了。結果紀宜年像是絲毫沒有察覺到耿白安的窘迫一般,更是上下打量了她的背部好幾個來回,弄得耿白安直接炸毛:“紀宜年你是流氓嗎!”

話剛落音,素棋就從外面直接沖了進來,臉上帶著緊張和誓死捍衛的堅定。

若是耿白安真的遇到了危險,看到素棋這樣的話會十分感動,可現下的場景卻讓她覺得有些窘迫。雖然平時自己在素棋面前也沒有什麽形象,但耿白安知道她是敬重自己的,但是現在的自己就跟一個鵪鶉一樣縮在木桶裏,樣子著實有些狼狽。

素棋見到二人直接行了禮:“宜年夫人,餘甘夫人。”

餘甘不自覺地吸了吸鼻子,上前拉住了紀宜年的袖子,偷偷瞟了一眼耿白安,心中莫名生出一些不自在:“既然皇……白安她在沐浴,我們稍後再過來。”

紀宜年似笑非笑地看了耿白安眼一眼:“也罷,既然白安如此害羞,那我們倆待會兒再來找你。”說完,紀宜年還故意又往耿白安背上摸了一把,弄得急眼的耿白安差點從浴桶裏跳出來。

待二人出門之後,耿白安才氣憤地翻了個白眼:“皮死她算了!枉費我秋獵隨行名額分配的時候還惦記著她,真是個小白眼狼。”

“娘娘,宜年夫人可比您年紀大上一些。”

“那我身份還比她高呢!”她都三十來歲的人了,怎麽說也比紀宜年大了十來歲,叫一聲“小白眼狼”咋了?她下次見面還要喊她“小小白眼狼”呢!真是的,她身為皇後娘娘的威嚴都沒了。本身也就當不了多久,還不給她留點面子。

素棋低頭偷笑:“娘娘說的是。”

……

剛走出帳篷不久,紀宜年回頭就看到了紅著臉的餘甘,有些擔心地摸了摸她的臉,感受到不同尋常的溫度:“完了,我不該叫你出來的。你瞧,臉熱成這樣,定是熱癥還未好……翠心,快去宣醫官來給看看,我送餘甘回帳篷。”

“是。”翠心也擔心餘甘,所以紀宜年一吩咐就往醫官的帳篷那邊跑去。

“不……”餘甘還沒拒絕,就被紀宜年強行拉著往回走,翠心也跑得沒影了。於是她只能放棄掙紮,乖乖地跟著紀宜年回到了自己的帳篷。

實際上她的熱癥雖然是沒好全,渾身有些使不上力,但是發熱的癥狀早就褪了好些。她的身體一向不弱,得了病基本上只要有好轉的跡象就不會再次覆發,同樣的,現在雙頰發熱也並不是熱癥所致。別人是看不出來,但餘甘自己心裏清楚得很。

從看到耿白安的肩膀開始,餘甘整個人就不好了。

自從與連采素在一起之後,餘甘才知道原來女人與女人也是能夠相愛、能夠在一起的,所以就算是洗澡更衣的時候,除了那時在家裏從小跟自己到大的侍婢,就沒有再讓其他人近過身。當然,那時候的她身邊也只有四個侍婢,不像後母和後母的孩子那樣,身邊無時無刻總是圍著一群人。最可惡的是,花的還是她母親當年帶過來的嫁妝,只是那時候餘甘絲毫不知。

當然這些在這個時候都已經不重要,耿白安潔白的雙肩刺激著她的雙眼,就算其他什麽都沒看到,都令人羞得慌。餘甘從來都沒有這樣的經歷,性子又要比紀宜年細膩很多,根本沒法做到像紀宜年那樣無動於衷,甚至還能逗耿白安兩把。

若不是紀宜年也在,並且轉移了耿白安的註意力,餘甘肯定在第一時間奪門而出。

出來之後吹了吹風已經褪下去一些,沒想到竟然被紀宜年輕易看出來——這是得紅成什麽樣了?也不知道耿白安看沒看出來。耿白安是知道自己與連采素從前的事情,也知道自己喜歡女人,若是知道自己看到她那樣臉紅了,也不知道會如何想自己。

想到這裏,餘甘只覺腦袋裏的東西全成了糊糊,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越想越覺得難受,仿佛剛才耿白安那句“流氓”是在說自己一樣。

這樣想著,餘甘的臉便更紅了,把紀宜年都嚇壞了。進了帳篷之後,紀宜年直接把餘甘的外衣扒了,在她還沒有緩過神來的時候,將她往塌上一丟,用棉被把她裹得嚴嚴實實。又將足部以下多出來的部分往餘甘的腳下一折,用腳壓住,弄得餘甘整個人活像個春卷。

隨著翠心趕來的李醫官進門之後直接楞在當場,好一會兒沒弄明白這到底在幹什麽。還是翠心提醒他趕快給餘甘看看之後,李醫官才反應過來:“趕快把餘甘夫人解開,包得這樣嚴實,對熱癥和風寒是沒有好處的!”

聞言,紀宜年立刻手忙腳亂地把餘甘解開,重新將被子蓋在她的身上。

李醫官全程背對著餘甘,直到紀宜年告知他好了,這才轉過身來上前給餘甘把脈。

而餘甘一直完全不在狀態,整個腦子裏想的都是——耿白安會不會誤會我了?

……

“你說什麽?”唐笑寒挑了挑眉,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

於是跪在她身前的宮人又重覆了自己剛才看到的一切,唐笑寒聽完雙眼發亮,冷笑一聲:“餘甘不是一向對皇後不假辭色麽?沒想到不過掉了次崖就如此親近。”

宮人聞言語塞,不知道該如何接話才好。什麽叫“掉了次崖”?笑寒夫人您倒是掉一次試試啊!

當然這樣的話她是不敢說出口的。

“還有那個紀宜年與餘甘……”唐笑寒的臉色微變,饒有興致的樣子。揮了揮手讓宮人出去了,捏起了案臺上的糕點,似是在觀察糕點,實際上腦子快速運轉著。原以為紀宜年跟王樂水之間有什麽貓膩,結果卻在幾天之內就跟餘甘搭上了,若是真的……

那到時候還真是有好戲看了。

唐笑寒眼中閃著自以為智慧的光芒,卻不知腦袋上方掛了明晃晃的“愚蠢”二字。只是不知道這次,又想用她那個豬腦袋搞什麽事情出來。

……

結果餘甘吃了藥之後迷迷糊糊地睡下了,直到晚上才悠悠轉醒,對著等在一旁昏昏欲睡的翠心喚了一聲。

翠心驚醒過來,第一時間就摸了摸餘甘的額頭,發現熱度已經褪下去不少,很是松了一口氣。給餘甘倒了一杯水,才跟她報告:“方才晚膳前皇後娘娘來了一次……”

“她說什麽了?”餘甘還未等翠心說完就搶了話,隨後立刻感覺到了自己的行為不太對勁,又接著道:“話說回來這次的意外還有生病,都是我的責任,若是皇後娘娘因此身體出了什麽問題,我的罪過就很大了。況且從前我們都誤會了她,現在多關心關心她也算是盡所能補償一些。”

“哦……”翠心眨眨眼,不太明白自家夫人為何對皇後娘娘的態度轉變得這麽快,但之前也聽她說了,皇後娘娘是好人,所以內心對她再也沒有芥蒂。她扶著餘甘坐了起來,又拿了一件披風給她披在了肩上:“皇後娘娘沒說什麽,只是過來看看夫人,問了問夫人的病情就走了。”

“那她……見了我有沒有什麽異樣的表情?”

翠心回想了一下,搖搖頭:“皇後娘娘只是有些擔心夫人的身體,吩咐翠心要照顧好夫人,就走了。”

看來,她確實根本不記得在山崖之下那晚發生的事情,也絲毫不介意自己剛才在她洗澡的時候闖進去的事情。餘甘多少是安了安心。

“對了,安林王世子夫人也來過。”

“安林王世子夫人?”

“是的,世子夫人說與夫人是舊相識。但因夫人睡著,翠心無法確認,所以沒讓人進來。”

餘甘的表情瞬間凝固在臉上,抓著被子的手掌緊緊地收著,盡力想要讓自己平靜下來,可這幾年的感情是無法這麽迅速消除的。就算餘甘看清了連采素的真面目,知道自己曾經所托非人,可現在一聽到她的名字還是會立刻想起那張熟悉的臉。恨一場怨一場之後,餘甘對她的感情明顯已經不如之前強烈,但她還是做不到那麽絕情,有些事放下總是需要時間。

翠心見餘甘的神情有異,以為自己趕走了她的舊相識,所以在生氣,便連忙道歉。

餘甘回過神來,看著小丫頭跪在自己面前差點哭出來的樣子,立刻伸手拍拍她的肩膀:“無事,你做得沒錯。若是她再來,趕走便罷了,她要是死皮賴臉要進來,也不用給她留情面。”

“是。”

翠心擦擦眼淚點了點頭,心下將餘甘的話理解為“確實是舊相識,不過是仇家”這樣的意思。雖然不是事實,但從本質上也是相差無幾了。

餘甘靠在榻邊閉上了雙眼,心情十分覆雜。

若是沒有秋獵隨行就好了,她也不會見連采素,這些事情也不會發生。無意識地擡手,餘甘右手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嘴唇,待她回過神來,臉上又是通紅的一片——若是沒有發生掉崖的事情,耿白安也不會落入水中生病,也不會迷迷糊糊地就對自己,對自己……

真是個荒唐事。

若是讓耿白安知道餘甘的想法,一定會驚訝於這個年代的思維方式。換作耿白安的話,雖然一時會震驚、會尷尬、會不知所措,但是在她看來只是親一親也不算太嚴重的事情,畢竟不是有意識地這樣,只需要對方真誠地跟自己道個歉,這件事情也就過去了。只是餘甘不是耿白安,而始作俑者耿白安本人也不知道有這件事,還以為自己只是做了個不得了的、感覺真實的夢而已,並沒有放在心上。

不多會兒,從外面進來一個飛瓊殿的宮人:“夫人,安林王世子妃求見。”

餘甘擡眼看了一下翠心,翠心心領神會,邁開步子往外走,對那宮人道:“你去請李醫官過來看看夫人,世子妃那兒我去說。”

“是。”宮人應聲退下。

走了兩步,翠心又拉著那宮人補了一句:“順便去皇後娘娘那兒說一聲夫人已醒來,好讓她放心。”

“好的,翠心姐姐。”

然而後面這兩句簡單的對話,餘甘卻沒有聽見。

翠心走出帳篷,就見一個陌生女子站在那兒。由於那天餘甘被安林王世子攔住的時候是一個人,所以翠心既不認識安林王世子,也不認識什麽世子妃,只知道現在站在面前的是一個曾經跟自家夫人有仇的人。也不知道是個什麽心思,竟三番兩次地來找夫人。

“我們家夫人身體抱恙不見客,世子妃請回。”

見翠心只是給自己行了個簡單的禮,連采素就知道翠心是餘甘的貼身宮人,地位不一般。以為她是來請自己進去的,結果翠心的話和她不悅的態度讓連采素的心一揪,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好。她在知道餘甘墜崖的時候差點昏了過去,好不容易緩過來,卻被逍遙王叫去問話。

一直焦心到淩晨,才接到了餘甘平安回來的消息,卻因為她這裏總是來來往往許多人,自己根本不好找過來。好不容易循著空檔過來,餘甘卻在休息,而現在……看來餘甘是醒了,卻不願意見自己了。

連采素的表情暗了暗,按捺住了自己悲傷的情緒,從袖子裏滑出一顆足量的金珠子,笑著塞到了翠心的手心裏:“翠心姑娘,可否通融?”

翠心心中一驚。從小生活在宮中的她自然知道這是什麽行為,從前只是聽過,卻從來沒有見過,更別說親自參與到這種事中間來。小心地捏了捏手心中的分量,翠心咬咬牙,還是把它塞回了連采素的手中。雖然她很窮,但是自從到了飛瓊殿,不少吃不少穿還不被人欺負,讓她做背主的事情——不可能。

連采素看著自己手心的金珠子一楞,低頭露出了了然的神色,直接從袋子裏抓了一把金珠子往翠心面前湊了湊,示意她接下來。連家世代經商,她又是連家唯一的女兒,最不缺的就是錢。當初家族讓她嫁給安林王世子也是看中了這個身份可以給家族提供便利,而早就敗絮其中的安林王也需要連家的資金支持,所以不管怎麽說都是最理想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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