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緣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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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緣樹
臘月初八，已是臨近過年，樓遙沒有等來周寧邕，反而等來一道聖旨。
召嘉雲縣君入宮為妃的旨意。
前來宣旨的人，還是如今在朝中頗有權勢的安遠侯。
帶來的官兵將樓氏鏢局圍成了鐵桶，仍有外邊來看熱鬧的街坊鄰居伸長了脖子，但卻不敢貿然闖進。
聖旨一下，不是大禍就是大福。都在猜測：這樓氏鏢局，出什麽事了？
年輕的安遠侯坐在客廳的主位上，默不作聲地看著客廳裏擠在一塊的父女三人。
將那道聖旨翻來覆去看了八百遍，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其實，新帝下這道聖旨時，他也覺得不可思議。
他沒料到，新帝也會和這個叫樓遙的女子有交集。
而且似乎極為擔心她會抗旨似的，特意令他帶足夠的人馬，來接人。
但新帝的擔憂的確不無道理，因為樓遙第一次聽完聖旨時，差點把聖旨撕碎了。
還是被她的兩位家人攔了下來，她的家人……他掃了眼樓遙身邊的那位姑娘，手卻不自覺地觸摸了一下臉上的面具，垂了下眼睫。
忽地，趙棉拿著聖旨走來，質問：“抗旨，會怎樣？”
褚遇擡起眼眸，盯了她一眼，悠悠道：“不怎麽樣……不過。”他話語一頓，看向樓遙，笑道：“周寧邕被新帝軟禁了。”
樓遙頓時面色一變：“什麽意思？你說清楚些。”
褚遇道：“陛下令他即日繼承爵位，不可隨意離京，他置若罔聞，執意拒絕承襲王位，並擅自離京，於是，被軟禁在了信王府。”
這也是天底下頭一個，因為不想承襲爵位而被困在京中的世子。
此事一鬧，一連成了好幾日的茶樓酒肆的文人墨客的飯後談資。
不過褚遇卻瞧出了些名堂，這怕是都跟樓遙有關。
他起身道：“哎呀，反正本侯聖旨送到了，至於要不要選擇回京……”他來到樓遙面前，笑道：“你自己考慮清楚吧。”
樓遙仰頭望著他冷笑一聲：“我有選擇的餘地嗎？”
樓盛心驚膽戰地看著自己兩個女兒對這侯爺冷眉怒目的情形，暗自捏了把汗，上前拱手道：“侯爺，小女定是不願入宮的，既然侯爺說了，這聖旨不接也無妨，那就請侯爺回吧。”
褚遇客氣道：“此事我只是個傳話的。”
新帝的確說了，她若實在不願，不必勉強。
是以她的確可以拒了這道聖旨，但同樣……她也得放棄被軟禁在京城的周寧邕。
這就是新帝給她的選擇。
趙棉擔憂地握住樓遙發冰的手：“阿遙，你若不願，就算了，何必再回京城呢？”
更何況，入宮為妃，一聽就不是什麽好事。
樓遙沈默一瞬，將手裏的聖旨掐得滿是指印，雙眸又冷又怒。
這個周寧楚……到底要做什麽？！
她不願再回京城，尤其是以這樣的方式回去。
可……阿邕。
一想到周寧邕，她就心梗得厲害。她明明才答應過他，絕不會再丟下他……
既然他都可以為了和她在一起，放棄一切，她又豈能辜負於他？
良久，她沈下一腔怒火，道：“我去。”
她倒要去看看，新帝在抽什麽瘋？
樓盛看著她直搖頭嘆息，真不知他家女兒這幾趟出門，到底在外惹了多少桃花債？
樓盛愁得頭發又白了幾根。
這日子，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安生些？
他平生所求，也不過是兩個女兒能過得平安順遂，遠離朝堂風波，為何就這般難？
但不管如何愁，樓父也只能連連叮囑她，到時候隨機應變，若有什麽事，一定記得傳信回家裏來。
褚遇傳完了話，也就打算離去，走了幾步，發現身後有人跟著他，便回頭看她，笑道：“做什麽？”
趙棉神色閃過一絲不自在，輕咳道：“樓叔讓我送送你。”
褚遇沈默一瞬，轉身繼續走，步子卻慢了許多，趙棉便跟上，側目看他：“你這臉……”
褚遇懶洋洋道：“毀容了。”
趙棉皺眉：“很嚴重嗎？”
褚遇腳步一頓，偏頭垂眸看她，道：“怎麽，你很感興趣？”
趙棉飛快眨眼：“只是有點好奇罷了。”
褚遇盯了她一會，又繼續走著，兩人無言，到了門口，他的車架還侯在此處，金虎見到他出來了，立馬從車轅上跳下，屁顛屁顛趕來：“老大！”
褚遇便對趙棉道：“就送到這吧。”
金虎這才看見他身後一步的小娘子，驚喜道：“又遇見你了！”
趙棉看了眼金虎，又看了眼他身後那輛華麗的馬車，還有將鏢局幾乎包圍的侍衛，才又看向褚遇。
見他長發金冠高束，一襲玄色錦衣，身高挺拔，便是遮住半邊臉，也只會讓人覺得，這該是一位俊秀無雙的青年。
趙棉抿了下唇，道：“皮囊而已，你……不要太過介懷。”
褚遇輕笑道：“你不要說的你好像不在意一樣。”
趙棉啞然了下，以為他是指毀容沒有發生在她身上，她才敢說這種話。
褚遇卻望了眼禾城的天，不過巳時，天色清亮，便道：“我還是初次來禾城……你要是不介意，帶我逛逛唄。”
趙棉不知想到了什麽，應道：“也行。”
褚遇挑了下眉，又對金虎道：“虎子，你先帶人回驛館。”
金虎就默默翻了個白眼：“是。”
等到金虎帶著一眾官兵浩浩蕩蕩離去後，鏢局門前頓時空寂一瞬。
趙棉先往外走一步：“那我帶你去街上逛逛。”
來到大街，因為剛過國喪沒幾日，所以街上並不算特別繁鬧，東風微冷，甚至還有幾分蕭條。
不過這兩人顯然也不是誠心來逛街的。
並肩走了沒一會，同時開口：“你……”
趙棉就搶先道：“我先說。”
褚遇笑了笑，道：“那你說。”
趙棉就道：“我就是想問問你，那道聖旨對阿遙到底有沒有威脅？”
她和阿遙畢竟遠在禾城，對京城的消息一無所知，阿遙如今已經選擇接受了周寧邕，卻又半路殺出了個新帝……
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些什麽？
褚遇對她的問題似乎也不例外，淡道：“我不說了麽，她要麽為了周寧邕回京城，要麽幹脆拒了那道聖旨，能有什麽威脅？選擇權在她手中。”
趙棉卻皺眉：“怎麽聽起來怪怪的？”
褚遇就笑道：“唔，有些人的心思，你別猜。”
新帝的意思，不就是讓她選麽？要麽放棄周寧邕，要麽放棄自由。
只是，周寧邕……那樣一個人，又怎會輕而易舉地被軟禁？
不過，他們之間的恩恩怨怨情情愛愛，都與他無關，說到底，他真只是個傳話的。
之所以應下這趟差事，不過是為了……他側目靜靜看她，卻見她秀美的眉頭緊鎖，幾分失笑，道：“你要真這麽擔心，不如一塊去京城？”
趙棉糾結道：“不行，現在樓叔年紀大了，鏢局裏的帳都歸了我管，我不能再隨便亂跑了。”
褚遇道：“哦……說起來，你也快十九了，你……”
趙棉頓時警惕地望著他：“你怎麽知道我快十九了？”
褚遇見狀，嘆道：“你不必對我如此有戒心，我……我並不會再糾纏你。”
他來禾城，只是為了見她最後一面，他以後也不會打擾她。
趙棉面色微變，道：“我也沒說你會糾纏我。”
兩人再次沈默，途徑河橋時，褚遇遠遠望見橋盡頭似乎有一株巨樹，冬日蓬亂的枝椏無花無葉，卻飄滿了各色彩帶。
他步子不由向那棵樹靠近，邊走邊問：“那是什麽？”
趙棉順著他視線望去，道：“哦，是結緣樹，是顆百年老桃樹。”
“結緣樹？”
兩人說著，已是下了橋，走近了那顆老桃樹。
褚遇仰頭一望，漫天的彩帶隨風搖曳，像是要將整棵樹也帶著飛起來似的。
趙棉道：“嗯，據說這顆老桃樹極有靈氣，禾城的年輕男女都喜歡對它祈願，求什麽姻緣之類的，這上邊的彩帶，都是寄托的心願。”
褚遇笑道：“有意思。”他看向趙棉：“你有對它祈願過麽？”
趙棉眸光一閃：“當然沒有。”
褚遇輕笑了聲，似乎看出她在說謊，卻不戳破，而是仰頭望著這棵樹，忽然道：“趙棉。”
他站在萬千彩色的飄帶下，突然正經喚她。
趙棉一楞，就聽他道：“雖然我說了不會糾纏你，不過，有些話，我還是要對你說。”
她心頭一跳，又聽他道：“我其實……對你動過心思，那時在孫家分離前，你曾說過，我一事無成，所以不可能喜歡我，我就想著，等我功成名就，我再來找你……”
說到這裏，他便不繼續這個話題，垂下眼睫，道：“不過如今嘛，我想你也不會喜歡一個毀了容的男子，所以我不打算糾纏你。只是我褚遇活了二十多年，就喜歡過你一個，不告訴你，心裏不痛快。”
說罷，又望著她笑：“但你也應該知曉我的心意。”
他從來沒有想過藏著什麽，掖著什麽。一而再三地救下她，對她示弱，對她示好，他的感情從來都這般直白。
趙棉失語地看著他，卻跟啞巴了似的，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趙棉生得模樣甚好，柔弱美貌，所有男人見到她，都會對她產生一種莫名的保護欲，當然，他們也會覺得她極為柔弱好拿捏。
那些男人的眼中，總會露出讓她厭惡的掌控欲，好像只要把她哄到手，就可以隨意玩弄。
所以她一直很慶幸，自己被樓父收養，被阿遙保護。
這麽些年，有阿遙在，替她掐斷了不少爛桃花。她也一直對男子保持著十分的警戒心。
只是……眼前這個男子，她也能從他眼裏看出他的愛慕，他想要保護她的欲望，從一開始，就能看出。
但……她不敢輕信。
幼時摸爬打滾的經歷，讓她實難相信除了樓家一家人以外的任何人。
她嘴唇微動，抿唇道：“既然你心裏都清楚，那我……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褚遇眸色微微黯然，卻是笑道：“逛得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
趙棉沒有拒絕。
兩人沈默地一路往回走，將人送到鏢局門口，褚遇再次深深看了她一眼，什麽也沒說，轉身離去了。
既然決定了要放手，何不再灑脫一點？他竟然心裏還在期盼著什麽……
趙棉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等到徹底消失在了視線，她才轉身進了院子。
一進院子，就見樓遙抱著胳膊在這等著她，一副‘幹嘛去了，老實交代’的模樣。
趙棉撇了下嘴：“去送了下安遠侯。”
樓遙湊過來：“你跟他，有這麽熟？”
趙棉擺擺手：“什麽熟不熟的，與其關心我，不如關心你自己。”她幸災樂禍道：“你看看你，到處招惹人，這下好了吧。”
樓遙不以為然地嗤了聲，道：“反正我這次去，只是為了帶走阿邕。”
至於其他人，她眸光一閃，她懷疑，定是周寧楚又有什麽新的陰謀，又想利用她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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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來的官兵將樓氏鏢局圍成了鐵桶，仍有外邊來看熱鬧的街坊鄰居伸長了脖子，但卻不敢貿然闖進。
聖旨一下，不是大禍就是大福。都在猜測：這樓氏鏢局，出什麽事了？
年輕的安遠侯坐在客廳的主位上，默不作聲地看著客廳裏擠在一塊的父女三人。
將那道聖旨翻來覆去看了八百遍，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其實，新帝下這道聖旨時，他也覺得不可思議。
他沒料到，新帝也會和這個叫樓遙的女子有交集。
而且似乎極為擔心她會抗旨似的，特意令他帶足夠的人馬，來接人。
但新帝的擔憂的確不無道理，因為樓遙第一次聽完聖旨時，差點把聖旨撕碎了。
還是被她的兩位家人攔了下來，她的家人……他掃了眼樓遙身邊的那位姑娘，手卻不自覺地觸摸了一下臉上的面具，垂了下眼睫。
忽地，趙棉拿著聖旨走來，質問：“抗旨，會怎樣？”
褚遇擡起眼眸，盯了她一眼，悠悠道：“不怎麽樣……不過。”他話語一頓，看向樓遙，笑道：“周寧邕被新帝軟禁了。”
樓遙頓時面色一變：“什麽意思？你說清楚些。”
褚遇道：“陛下令他即日繼承爵位，不可隨意離京，他置若罔聞，執意拒絕承襲王位，並擅自離京，於是，被軟禁在了信王府。”
這也是天底下頭一個，因為不想承襲爵位而被困在京中的世子。
此事一鬧，一連成了好幾日的茶樓酒肆的文人墨客的飯後談資。
不過褚遇卻瞧出了些名堂，這怕是都跟樓遙有關。
他起身道：“哎呀，反正本侯聖旨送到了，至於要不要選擇回京……”他來到樓遙面前，笑道：“你自己考慮清楚吧。”
樓遙仰頭望著他冷笑一聲：“我有選擇的餘地嗎？”
樓盛心驚膽戰地看著自己兩個女兒對這侯爺冷眉怒目的情形，暗自捏了把汗，上前拱手道：“侯爺，小女定是不願入宮的，既然侯爺說了，這聖旨不接也無妨，那就請侯爺回吧。”
褚遇客氣道：“此事我只是個傳話的。”
新帝的確說了，她若實在不願，不必勉強。
是以她的確可以拒了這道聖旨，但同樣……她也得放棄被軟禁在京城的周寧邕。
這就是新帝給她的選擇。
趙棉擔憂地握住樓遙發冰的手：“阿遙，你若不願，就算了，何必再回京城呢？”
更何況，入宮為妃，一聽就不是什麽好事。
樓遙沈默一瞬，將手裏的聖旨掐得滿是指印，雙眸又冷又怒。
這個周寧楚……到底要做什麽？！
她不願再回京城，尤其是以這樣的方式回去。
可……阿邕。
一想到周寧邕，她就心梗得厲害。她明明才答應過他，絕不會再丟下他……
既然他都可以為了和她在一起，放棄一切，她又豈能辜負於他？
良久，她沈下一腔怒火，道：“我去。”
她倒要去看看，新帝在抽什麽瘋？
樓盛看著她直搖頭嘆息，真不知他家女兒這幾趟出門，到底在外惹了多少桃花債？
樓盛愁得頭發又白了幾根。
這日子，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安生些？
他平生所求，也不過是兩個女兒能過得平安順遂，遠離朝堂風波，為何就這般難？
但不管如何愁，樓父也只能連連叮囑她，到時候隨機應變，若有什麽事，一定記得傳信回家裏來。
褚遇傳完了話，也就打算離去，走了幾步，發現身後有人跟著他，便回頭看她，笑道：“做什麽？”
趙棉神色閃過一絲不自在，輕咳道：“樓叔讓我送送你。”
褚遇沈默一瞬，轉身繼續走，步子卻慢了許多，趙棉便跟上，側目看他：“你這臉……”
褚遇懶洋洋道：“毀容了。”
趙棉皺眉：“很嚴重嗎？”
褚遇腳步一頓，偏頭垂眸看她，道：“怎麽，你很感興趣？”
趙棉飛快眨眼：“只是有點好奇罷了。”
褚遇盯了她一會，又繼續走著，兩人無言，到了門口，他的車架還侯在此處，金虎見到他出來了，立馬從車轅上跳下，屁顛屁顛趕來：“老大！”
褚遇便對趙棉道：“就送到這吧。”
金虎這才看見他身後一步的小娘子，驚喜道：“又遇見你了！”
趙棉看了眼金虎，又看了眼他身後那輛華麗的馬車，還有將鏢局幾乎包圍的侍衛，才又看向褚遇。
見他長發金冠高束，一襲玄色錦衣，身高挺拔，便是遮住半邊臉，也只會讓人覺得，這該是一位俊秀無雙的青年。
趙棉抿了下唇，道：“皮囊而已，你……不要太過介懷。”
褚遇輕笑道：“你不要說的你好像不在意一樣。”
趙棉啞然了下，以為他是指毀容沒有發生在她身上，她才敢說這種話。
褚遇卻望了眼禾城的天，不過巳時，天色清亮，便道：“我還是初次來禾城……你要是不介意，帶我逛逛唄。”
趙棉不知想到了什麽，應道：“也行。”
褚遇挑了下眉，又對金虎道：“虎子，你先帶人回驛館。”
金虎就默默翻了個白眼：“是。”
等到金虎帶著一眾官兵浩浩蕩蕩離去後，鏢局門前頓時空寂一瞬。
趙棉先往外走一步：“那我帶你去街上逛逛。”
來到大街，因為剛過國喪沒幾日，所以街上並不算特別繁鬧，東風微冷，甚至還有幾分蕭條。
不過這兩人顯然也不是誠心來逛街的。
並肩走了沒一會，同時開口：“你……”
趙棉就搶先道：“我先說。”
褚遇笑了笑，道：“那你說。”
趙棉就道：“我就是想問問你，那道聖旨對阿遙到底有沒有威脅？”
她和阿遙畢竟遠在禾城，對京城的消息一無所知，阿遙如今已經選擇接受了周寧邕，卻又半路殺出了個新帝……
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些什麽？
褚遇對她的問題似乎也不例外，淡道：“我不說了麽，她要麽為了周寧邕回京城，要麽幹脆拒了那道聖旨，能有什麽威脅？選擇權在她手中。”
趙棉卻皺眉：“怎麽聽起來怪怪的？”
褚遇就笑道：“唔，有些人的心思，你別猜。”
新帝的意思，不就是讓她選麽？要麽放棄周寧邕，要麽放棄自由。
只是，周寧邕……那樣一個人，又怎會輕而易舉地被軟禁？
不過，他們之間的恩恩怨怨情情愛愛，都與他無關，說到底，他真只是個傳話的。
之所以應下這趟差事，不過是為了……他側目靜靜看她，卻見她秀美的眉頭緊鎖，幾分失笑，道：“你要真這麽擔心，不如一塊去京城？”
趙棉糾結道：“不行，現在樓叔年紀大了，鏢局裏的帳都歸了我管，我不能再隨便亂跑了。”
褚遇道：“哦……說起來，你也快十九了，你……”
趙棉頓時警惕地望著他：“你怎麽知道我快十九了？”
褚遇見狀，嘆道：“你不必對我如此有戒心，我……我並不會再糾纏你。”
他來禾城，只是為了見她最後一面，他以後也不會打擾她。
趙棉面色微變，道：“我也沒說你會糾纏我。”
兩人再次沈默，途徑河橋時，褚遇遠遠望見橋盡頭似乎有一株巨樹，冬日蓬亂的枝椏無花無葉，卻飄滿了各色彩帶。
他步子不由向那棵樹靠近，邊走邊問：“那是什麽？”
趙棉順著他視線望去，道：“哦，是結緣樹，是顆百年老桃樹。”
“結緣樹？”
兩人說著，已是下了橋，走近了那顆老桃樹。
褚遇仰頭一望，漫天的彩帶隨風搖曳，像是要將整棵樹也帶著飛起來似的。
趙棉道：“嗯，據說這顆老桃樹極有靈氣，禾城的年輕男女都喜歡對它祈願，求什麽姻緣之類的，這上邊的彩帶，都是寄托的心願。”
褚遇笑道：“有意思。”他看向趙棉：“你有對它祈願過麽？”
趙棉眸光一閃：“當然沒有。”
褚遇輕笑了聲，似乎看出她在說謊，卻不戳破，而是仰頭望著這棵樹，忽然道：“趙棉。”
他站在萬千彩色的飄帶下，突然正經喚她。
趙棉一楞，就聽他道：“雖然我說了不會糾纏你，不過，有些話，我還是要對你說。”
她心頭一跳，又聽他道：“我其實……對你動過心思，那時在孫家分離前，你曾說過，我一事無成，所以不可能喜歡我，我就想著，等我功成名就，我再來找你……”
說到這裏，他便不繼續這個話題，垂下眼睫，道：“不過如今嘛，我想你也不會喜歡一個毀了容的男子，所以我不打算糾纏你。只是我褚遇活了二十多年，就喜歡過你一個，不告訴你，心裏不痛快。”
說罷，又望著她笑：“但你也應該知曉我的心意。”
他從來沒有想過藏著什麽，掖著什麽。一而再三地救下她，對她示弱，對她示好，他的感情從來都這般直白。
趙棉失語地看著他，卻跟啞巴了似的，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趙棉生得模樣甚好，柔弱美貌，所有男人見到她，都會對她產生一種莫名的保護欲，當然，他們也會覺得她極為柔弱好拿捏。
那些男人的眼中，總會露出讓她厭惡的掌控欲，好像只要把她哄到手，就可以隨意玩弄。
所以她一直很慶幸，自己被樓父收養，被阿遙保護。
這麽些年，有阿遙在，替她掐斷了不少爛桃花。她也一直對男子保持著十分的警戒心。
只是……眼前這個男子，她也能從他眼裏看出他的愛慕，他想要保護她的欲望，從一開始，就能看出。
但……她不敢輕信。
幼時摸爬打滾的經歷，讓她實難相信除了樓家一家人以外的任何人。
她嘴唇微動，抿唇道：“既然你心裏都清楚，那我……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褚遇眸色微微黯然，卻是笑道：“逛得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
趙棉沒有拒絕。
兩人沈默地一路往回走，將人送到鏢局門口，褚遇再次深深看了她一眼，什麽也沒說，轉身離去了。
既然決定了要放手，何不再灑脫一點？他竟然心裏還在期盼著什麽……
趙棉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等到徹底消失在了視線，她才轉身進了院子。
一進院子，就見樓遙抱著胳膊在這等著她，一副‘幹嘛去了，老實交代’的模樣。
趙棉撇了下嘴：“去送了下安遠侯。”
樓遙湊過來：“你跟他，有這麽熟？”
趙棉擺擺手：“什麽熟不熟的，與其關心我，不如關心你自己。”她幸災樂禍道：“你看看你，到處招惹人，這下好了吧。”
樓遙不以為然地嗤了聲，道：“反正我這次去，只是為了帶走阿邕。”
至於其他人，她眸光一閃，她懷疑，定是周寧楚又有什麽新的陰謀，又想利用她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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