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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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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

瀟瀟面容一怔,似沒想到對方不是嚴刑拷打,不是威逼利誘,而是用她內心深處最渴望的東西,來引誘她。

可……她將信將疑:“公子為何要如此做?”

周寧邕淡道:“很簡單,我與你無冤無仇,與姜牧亦然,各取所需最好不過。”

好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瀟瀟越發看不透他,又見他笑起來,皮膚蒼白卻不影響他容顏瑰麗,聽他道:“再者,你何必乞憐他的真心?千香樓多你一個不多,缺你一個不少,你願為他而死,他又會記得你幾分?”

他最後道:“與我交易,我讓他此生都離不得你。”

瀟瀟瞪大了眼睛,似乎從未聽過這般言語,幾乎顛覆了她的認知。

她以為,這世上從來都只有女子依附男子,三從四德,以夫為天。

她淪落風塵多年,唯有姜牧待她幾分柔情,她以為是真心,卻又被他拱手送人。

盡管如此,她仍舊無怨無悔替他付出,為他死,只盼著那樣,也能在他心中留下一點位置。

可現在,卻有人告訴她,她可以將姜牧私藏。

她?她可以麽?她一個柔弱無依、猶如浮萍般的女子,可以麽?

似是看出她眼中的動搖,周寧邕便道:“是選擇就此死去,還是放手一搏?”

死?她不怕,她本就做好了為他死的準備,可如今,她連死都不怕,又豈會害怕放手一搏?

猶如一顆紅亮鮮透的蘋果放在她面前,哪怕明知可能有毒,她也願意一嘗。

良久,她望著他:“公子所言,當真?”

周寧邕道:“當真。”

“好罷。”她感嘆道:“公子是這麽多年唯一一個,看我的眼裏,沒有輕蔑的男子。”當然,也沒有欲望。

對此話,周寧邕並未辯解什麽。

倒是周寧楚卻在心裏頭發笑,那是因為這位邕堂兄,從來都目中無人,管你是芥子還是須彌,在他眼中,都如浮雲。

一旦用那種高高在上略帶憐憫的目光看你,那只能說明,他要開始算計你了。

“公子想要知曉什麽?”

“姜牧。”

瀟瀟斟酌道:“我只知曉,他似乎和京中的人有牽扯,而且……他原本是狄國人。”

這事,是在姜牧醉酒後,不小心說了幾句狄國語言,她才發現的,但她沒有和任何人說起過。

周寧楚面色微微變了,周寧邕便對瀟瀟道:“你這段時間,先在趙宅住下。”

瀟瀟應下,便道:“希望公子莫要負你我約定。”

周寧邕:“自然。”

待瀟瀟離去後,周寧邕看向主位的人:“此事你心裏也該有了數,即便這些日子我高價收糧,但若是狄國來犯,照舊撐不過三日。”

周寧楚神色覆雜地看著他:“你從什麽時候猜到的?”

周寧邕正要開口,外邊卻響起女子清亮的聲音:“阿邕,我回來了!”

周寧楚恍惚一瞬,這個聲音……

他望向寬敞明亮的客廳門口,便見穿著一身桃色夾襖,頭戴毛絨暖帽的姑娘走進,步伐輕快,帶進一股子寒氣和梅香。

隨後走到那位堂兄身邊,臉上還掛著笑,慢慢轉移視線,與他對上。

她楞了會,笑容漸漸淡去,她身邊的男子已然起身,嫻熟地替她撥去肩上的雪粒。

他不可思議地望著這一幕,猛然起身:“你怎會在此?”

樓遙看向他,卻是疏離道:“漓王……不,太子殿下。”

周寧楚愕然:“我……”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寧邕,意識到了什麽,面色微白,道:“你們……”

她剛剛喚他什麽?

……阿邕?

周寧邕已然面容溫和地牽起樓遙的手,掃了他一眼,道:“太子殿下請回吧。”

周寧楚僵在原地,連客廳裏什麽時候只剩他一人的,都不知曉。

一股寒意從底蔓延上心頭。

怎會如此?

當初,她明明走得那般決絕,和他,和雲申,和周寧邕都斷得一幹二凈,他曾派人去禾城打聽過她,卻半絲消息也無。

那時他又急著趕回奚城,連道歉都沒來得及對她說。

為何這才過去幾月,他們又處在了一處?瞧著,感情甚至比從前更好?

為什麽?……憑什麽?

他失神地望著外邊的雪地,慢慢走了出去。

樓遙這幾日幾乎日日都去城門口施粥,第一日的時候差點被一群餓得兇狠的百姓生吞活剝了。

可她那點好心,在背後之人的推波助瀾之下,無異於石如大海,激起一點波瀾,也只能暫緩暴雨來臨。

只是,他不願惹她不快,只能叫徐淮每日跟著她一塊去。

今日倒是回來的早一些。

二人行在廊下,往日裏她早就與他嬉笑聊天,說今日又幫助了多少多少人,眉飛色舞的,今日卻安安靜靜。

周寧邕握緊了她的手,用了幾分力,她吃痛嘶了聲,側眸瞪他:“做什麽?”

周寧邕:“你在想誰?”

樓遙眼皮一跳:“沒誰……”

周寧邕側目看了她一會,微微笑道:“沒想誰,這般心虛做什麽?”

“我哪心虛了?”

他又看了她一眼,眼角劃過一抹雪白的衣角,他忽地將她摁在廊柱上,俯首咬了一口她的唇,她驚得推他,又被緊緊抱住,在她耳邊低聲道:“我吃醋了,阿遙。”

樓遙動作一頓,推他的手改為安撫地拍他的背,臉頰燥熱:“我都說了沒想誰……”

“你剛剛和他說話了。”

她無語道:“就、就打個招呼嘛。”

“那也不許。”

樓遙汗顏:“你好小氣。”

周寧邕瞇眼垂眸瞧她:“你說什麽?”

樓遙笑道:“我說你小氣。”

他輕笑一聲:“阿遙大方,你最大方,聽說別人給我塞了個藝伶,一點醋也不吃,大半夜把我踹下床,讓我去聽曲……”

樓遙慌忙捂住他的嘴:“閉嘴!亂說什麽呀!”

這都幾日前的事了,趙京衡故意在她面前提了幾句,說他周寧邕來虞城這段時間,天天去千香樓聽曲,成日盯著別人瞧,她一時氣不過罷了——

她惡狠狠地瞪著他。

周寧邕彎著眼睛,作勢去咬她的手,樓遙就沒好氣地推開他,走了幾步,手又被人牽在掌心,笑著問她晚上想吃什麽?

說笑聊著,走遠了。

拐角處的雪袍男子慢慢走出,冰雪般清俊的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

他甚至知道,周寧邕是故意的,故意在他面前同她親近,故意說那些話給他聽。

他是在警告他,離她遠些。

他也知道,自己應該離她遠些。

可……

袖袍裏的手緩緩收緊,胸腔妒火中燒,竟是嫉妒得厲害。

他冷冷看向長廊空蕩的盡頭,良久,轉身離去。

回到總兵府,周寧楚只做了三件事:讓軍中偽造徹底斷糧的景象;傳信肖明,盯緊京中景象;放了趙京衡。

既然有人故意設局引他離京,他便不能不有所提防和行動,而且越快越好……

只要等他坐上那個位置,又有什麽想要的得不到?

……即便是她。

尤其是她。

虞城終究還是亂了,人心渙散,軍氣不振,街上百姓到處爭奪掠食,空氣裏彌漫著灰白的粉末,糧店被砸得稀啪爛,也搜不出一粒米來。

而第二批軍餉果然在半路上又出了意外,據說是漕運途中遇上險灘急流,船體破損,沈了河。

也因此,加速了軍心動搖。

姜牧坐著馬車經過荒敗的街上,掀開車窗一角往外看,便見幾個人為了一小袋栗米打得你死我活。

他回到姜宅,書寫一封信綁在信鷹的腿上,將它剛剛放飛,倏爾,被一支箭矢猛然射落。

掉在了院子中央。

一眾訓練有素的甲胄士兵破門貫入,將姜宅裏三層外三層的包圍,姜牧瞇了瞇眼,就見一名男子慢慢從士兵後出現。

身穿玄青戎服,腳踏暗紋長靴,端莊肅穆的著裝,卻壓不住他極好的容顏,渾身如雪般清冷的氣質。

他擡了擡手,眸光如冰地盯著姜牧:“拿下。”

姜牧不慌不忙,猜到此人的身份,拱手謙遜行禮:“殿下,敢問在下犯了何罪?為何要緝拿在下?”

周寧楚瞇眼,一名士兵撿起地上的鷹,取下上邊的信件呈給太子,周寧楚便道:“私通狄國,亂我邊境。”

姜牧笑道:“殿下莫要血口噴人,這只不過是一份家書。”

周寧楚睨了他一眼,接過信件開始拆,姜牧的目光凝在了他手中。

信拆開,裏邊藏著的粉末白煙如霧似得散開,周寧楚眸色微變,不動聲色地掃了眼信件,上邊的確是一封簡短的家書,只有四個字:安好,勿念。

他眸光微動,看來對方比他想象得還要狡猾。

他擡眸,對上姜牧微笑平和的神情,也慢慢笑了,道:“拿下。”

姜牧面色猛變,望著來押他的士兵,急道:“即便貴為太子殿下,也不該無故緝拿人!還有沒有天理王法?!”

周寧楚猶如看死人的眼神,甚至,染上了一絲血氣,士兵又遞上來一封早準備好的信,抖一抖,在姜牧面前展開,道:“當朝丞相勾結狄國,禍亂我朝,意圖謀叛篡位,人贓俱獲……你姜牧,便是人證。”

姜牧目眥欲裂,嘶聲道:“你……你竟敢捏造證據!世人不會信服你……唔唔唔……”

他的嘴被塞了一團布,士兵將他強行押走。

周寧楚這才又冷淡的拿起姜牧那封信,指尖沾了一點粉塵,這是……什麽毒?

不過以他的體質,應當造不成什麽威脅。

他回到總兵府,大堂之內,正坐著京中秘密調來的兵部侍郎,並暗渡陳倉,送來八萬軍糧。

二人只簡單的交接了下工作,兵部侍郎便離去了。

趙氏糧記開倉放糧,糧價暴跌,各大囤糧居奇的商人賠得血本無歸。

預想中的大戰並未來臨,虞城也在官府的鎮壓下,慢慢恢覆秩序。

周寧楚換上常服,再次來到趙宅,孟管家將他恭恭敬敬迎進客廳,道:“大公子二公子都陪著樓姑娘去糧記放糧了。”

周寧楚頷首。

冬日裏的天陰沈得快,不過申時,就已灰暗下來,絮絮飛起了雪花。

他望向窗外,出神。

母親從宮墻上一躍而下,也是這樣飄飛的雪,這樣冷的夜。

她拋下了他,重新獲得了自由。

卻也獨留他一人茍活於世。

他不願意死。眼睜睜看著血染紅了母親的衣裙,又慢慢看著雪花將她的身軀覆蓋,他也不願意死。

他要活下來。

從那吃人的皇宮中活下來,他不是他的母親,需要靠死來解脫,他知道,他唯一的路,就是去爭,去搶,去得到那至高無上的位置,才能擁有天下,擁有一切。

到那時候,想要什麽沒有?

他隱忍,蟄伏,十二年,整整十二年,皇位,即將唾手可得。

但現在,他還需要一份助力……

耳畔響起一道沈緩的腳步聲,他瞳孔聚了焦,望向來者,道:“邕堂兄。”

周寧邕端坐於側,道:“殿下,我現在姓趙。”

周寧楚眼底劃過一絲嘲弄,他嘴上說著姓趙,可他的動作神態,對他這個太子,卻無半分應有的敬畏和態度。

他從來都是如此。

他道:“不管如何,你都幫了我不少,你若願意,只要你回京,信王之位……”

周寧邕笑看他:“殿下,有話不妨直言。”

周寧楚抿唇:“我尚需要信王一派的勢力。”

本以為這位堂兄會拒絕,他卻道:“好,不過信王爵位,不必。”

周寧楚詫異:“你當真不要爵位?為何?”

庭外梅影深深,周寧邕起身理袖,往外走去,他的聲音回蕩在耳邊。

“因為吾之所求,一人足矣。”

周寧楚望著他的背影,有些悵然,一人……足矣麽。

周寧邕走出客廳,徐淮過來,將一個半塊巴掌大的木匣呈上,道:“公子,這是顏梨熬了將近一月,練出來的藥,取名為白練,只要服下此藥,內力便會被徹底封鎖,但還做不到內力盡失的地步……屬於半成品。”

而顏梨,閉關煉藥把自己煉虛脫了,到現在還躺在屋裏休息。

周寧邕神色一頓,望了眼徐淮手裏的盒子,自阿遙與他和好以後,他猶如活在美夢之中,險些都將這事給忘了。

他神色晦暗不明的拿過木匣,徐淮暗暗捏了把汗。

打開木匣,露出裏面的一黑一白的藥丸,徐淮便道:“白色的是解藥。”

周寧邕垂眸片刻,不知在想些什麽,忽地,將木匣合上,拋給徐淮:“先收著。”

徐淮手忙腳亂地接住,忙應道:“是。”

望著男子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眼手裏的木匣,徐淮再次低嘆了口氣。

只盼著公子和小七一直這樣和美下去,若讓公子再經歷一遍被小七拋下的痛苦,徐淮不敢想,只怕這藥還得用在小七身上。

可若真是那樣,即便公子得到了小七,只怕也會被小七恨一輩子。

屋內壁燈高照,樓遙正斜倚在書案前臨摹作畫,房門被打開又合攏,一瞬湧進來的風叫她抖了個激靈。

她頭也沒擡,聽這腳步聲就知道是誰來了。

這個家夥,怪得很,給她單獨收拾了一間屋子,卻偏偏每夜都要跑來她房間睡,說什麽這間房更暖和。

鬼才信他。

一雙手臂將她攬入懷中,他親昵地貼在她的耳畔,掃了眼她畫的亂七八糟的東西,笑問:“阿遙畫的什麽?烏龜?”

樓遙道:“畫的你。”

周寧邕:“……”

良久,他輕笑一聲:“我真不該教你丹青。”

樓遙嗤了聲,擱下筆,用胳膊頂開他,側過身來看他:“見完太子啦?你們說了什麽?”

他又黏上來,將她抱進懷中:“你是問我,還是問他?”

“我是問說了什麽?”

他撥弄她耳側的碎發,又仔細盯了她一會,伸手捧起她的臉頰,漫不經心地說:“京中還需要我回去收尾。”

樓遙偏頭想了想,問:“那,我先回禾城等你?”

他們約定好一起回禾城過新年的。

周寧邕瞇眼看著她,道:“想把你帶身上。”

樓遙眨眨眼,不置可否。周寧邕便問:“阿遙舍得和我分開麽?”

樓遙笑道:“又不是見不到了。”

他長睫微揚,露出一雙琉璃般的黑眸,黑沈沈地盯了她好一會。

樓遙便道:“這樣看我做什麽?”

周寧邕又垂了眼睫,忽然道:“阿遙,夜深了,該休息了。”

樓遙眼角一抽:“這才戌時……”

他抱著她往床榻上走:“春宵苦短,你我更應好好珍惜。”

“可、可我畫還未畫完……”

“床上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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