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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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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等他

回到芳菲苑,也才剛到午時,孟管家說,世子爺又被叫進宮了。

樓遙也沒多問,吃過午飯,面色淡淡地回了自己房間。

老孟瞧著,覺著這姑娘情緒有些不太對勁,但他也說不上來是哪裏不太對勁。

世子爺是趕在晚飯前回來的,仆從去叫樓遙一塊用晚膳,樓遙也來了。

坐在世子爺身邊,安安靜靜地吃著飯,從頭到尾連聲招呼都沒和世子爺打。

周寧邕盯了她一會,給她夾了一筷子羊肉,被她筷子一撥,丟了出來。

他眸色微微一變,擱下了筷子,聲音透著森冷的寒意:“阿遙。”

她冷著臉,眼皮都沒擡,自個兒慢吞吞地吃著飯。

她在和他賭氣?為什麽?

周寧邕盯著她:“阿遙今日去了哪裏?見了誰?”

樓遙道:“外邊逛了逛。”

他沈默了一會,溫聲道:“阿遙不最愛吃羊肉?”

“現在不愛吃了。”

“……”

周寧邕道:“阿遙在生氣什麽?”

她咀嚼的動作一頓,實在食不知味,幹脆放下了筷子:“我吃飽了。”

說罷,就欲起身離去,他拉住她的手不讓她走,掃了眼沒動幾口的米飯,以往她胃口好時,能吃兩大碗,今日這麽點就吃飽了?

有問題。

他眸底暗光浮動,道:“是飯菜不合胃口?”

樓遙眉頭一皺,抽動著自己的手:“放開。”

他拽得死緊,死死盯著她,樓遙也毫不示弱的回視他,怒道:“放開,別忘了你早上答應我的!”

他幾乎要將她手掐碎,黑眸戾氣翻湧,一壓再壓,喉嚨一滾,盡量平和道:“阿遙先告訴我,你在不高興什麽?”

他一字一句道:“你要出門,我放你出去,你讓我不許監視你,我也照做了,可為什麽,你還是不高興?”

出門前人還好好的,回來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她眼裏的冷漠和冰冷,像是要捅穿他的心,要將他撕碎。

樓遙也盯著他,這個人,這個男子,她曾無比的相信和依賴,可他呢?他是怎麽對她的?

幾乎就要脫口而出的質問,卻在觸及他視線時,生生忍了下去。

她不能再沖動了,她必須得沈住氣,茍衍之說的對——雲大哥和五哥,還在他手裏。

她閉了下眼,道:“我今日去了趟張仵作家,心情有點不好。”

“只是如此?”

她不耐道:“不然呢?我已經回來了,世子爺還要逼問什麽?”

逼問?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她別開眼,不願去看他眼裏碎裂的傷心,低聲道:“我想回去休息了。”

手又被他掐緊了幾分,她沈默以待,良久,他極其緩慢地松開了她。

樓遙垂下眼,離開了椒齋。

周寧邕坐在椅子裏,望著冷掉的飯菜,失神了許久,才喚道:“阿照。”

阿照默默來到他身側,拱手道:“世子爺。”

“去……把林筠叫來。”

阿照詫異地看了眼他,周寧邕已是閉上了眼,眼下透著些許疲憊。

阿照猶豫幾許,還是應下了:“是。”

走出幾步,又回頭擔憂地看了眼坐在椅子裏發呆的男子。

世子爺很少會用林筠,那個男子雖然武功極高,但也十分危險……並且,曾是殺手出身。

就是不知,這個時候,世子爺叫林筠來做什麽?他剛和樓姑娘的氣氛,可謂是差到了極點。

阿照憂心忡忡地離去了。

周寧邕這才慢慢掀開眼皮,露出一雙沈寂的黑眸,摸著空落的右手拇指,仿佛有什麽,在開始失控了。

心慌得厲害。

樓遙這兩日,安分得不像話。

不出門,不吵也不鬧,早上起來練練槍,下午蕩蕩秋千看看聊齋志異之類的故事。

哦,秋千,是世子爺為了哄她開心,讓老孟特意在庭院裏搭的,兩棵桃樹下邊,用竹藤編的藤椅,跟半個鳥籠似的。

上面鋪了柔軟的毛毯,她第一次窩進去的時候,還真有點像被世子爺囚住的青鳥。

這就是他想要的?

樓遙心中發笑,也沒客氣,整天該吃吃該喝喝,偶爾還會和鳳姑嫣霞兩母女踢踢毽子下下棋什麽的,打發打發時間。

一派祥和。

只有老孟每日連連嘆氣。

樓姑娘已經三日不曾問過世子爺一句話了。

整個芳菲苑都知道,他倆在鬧別扭,至於在鬧什麽,誰也不清楚,誰也不敢問。

總之,世子爺每日很晚回來,一問樓遙,就是已經歇下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樓姑娘是在故意冷落世子爺。

可世子爺一如既往地待樓姑娘好。

仿佛只要她安生待在芳菲苑,她想怎樣都可以。

直到這日,樓遙一大早就洗漱收拾好,出了門——沒有人敢問,她是去哪。

連世子爺都不敢觸她黴頭,他們這群外人,又哪裏敢?

樓遙按照約定,去了漓王府。

漓王雖不在,但府上該有的秩序還是有,人口也比之前多了許多。

這位面生的楊管家帶著她一路入內,來到花園,那花榭之中的男子,依舊一襲勝雪白衣,負手而立。

聽見了腳步聲,他回過頭來,長發金冠高束,面上還是那副熟悉的金紋面具,一雙清冷的眼眸。

他打量著走來的姑娘,眸光微動,不過兩個多月不見,她竟是消瘦了好些?

神情也不似從前那般,總是眉飛色舞的,似乎沈穩了不少,隱隱之間,還帶了一絲郁氣。

他不禁輕蹙眉心。

她近來發生的事,他其實都聽眼線說了個大概。

自打他收到茍衍之的那封信起,他就暗中在關註她的動向。

只是可惜,他遠在奚城,用了兩個月的時間,才將那裏的災情控制了下來,一控制下來,便用這個身份,幾乎日夜兼程,快馬趕回。

只是……他也沒想到,那位邕堂兄,對她能執著到了這種地步。

正想得有些出神,她已經走到他面前,拱手笑道:“楚大哥,許久不見了。”

楚寧陡然回神,垂眸看向她,心道,還是這樣笑著好看,淡淡應了聲:“嗯。”

樓遙也不介意他的冷漠,反正,他一直都是這個性子,便笑道:“漓王殿下可有說,讓你怎麽幫我?”

“這件事……”

他話語一頓,忽然察覺到了什麽,又別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

有人混了進來,在附近。

好危險的氣息。

他突然拉起她:“跟我走。”

樓遙一楞,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沒有說話,跟著他走。

一路進了書齋,拉著她來到書案前,用筆蘸墨飛快寫了一句話,字跡猶如游雲清龍,十分秀麗漂亮:

九月十五,飛月樓飛升大典,戌時行動。

她一驚,飛月樓建成了?距離今日,只剩……四日了。

她剛要張嘴,想到什麽,忙點了點頭,又拿過他手裏的筆,寫了幾個筆鋒圓潤的字:

我知道了,我來找你嗎?

他又拿過筆:我來找你。

她:好。

就這麽幾句話,就占了一頁紙,她寫的字,實在粗大,他瞥了她一眼,只好重新抽了一張宣紙。

他:救出後,你還要留在京城嗎?

她:不,我直接走。

他又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見她神色平淡,他也不知她和周寧邕之間又發生了些什麽。

不過,只要她願意離開那個人,他就樂意幫她。

便提筆寫下:好。

樓遙出了漓王府,在北城的道上走了幾步,又回頭到處看了一圈,什麽也沒看見,不由冷笑了聲。

果然,又開始派人監視她了。

她一時怒火中燒,若是從前,她只怕早就忍不住跟信世子攤牌了,可現在,還不行。

沖動不能解決任何事情。

她必須要忍住。

更何況,她也想看看,這個世子爺,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她!

夜裏,一身秋霜寒氣的世子爺從外邊回來,老孟留給他的,還是那句話:“樓姑娘已經歇息了。”

他並不意外,只淡淡應了聲。

老孟又補了一句:“不過今日,姑娘出了趟門。”

他回屋的步伐頓了一下,擺了擺手,讓老孟下去了。

回到屋中,便見林筠趴在他的書案前,手裏的紫竹煙桿沒有煙草,一臉幽怨地盯著他。

為了替他看人,他已經三日沒抽煙了。

他虛掩了個呵欠,懶洋洋道:“你這個小情人,在外邊有人了。”

話音一落,屋內驟然冷了不少,窗邊的秋風吹得他脖頸發涼。

他幾分好笑地看著他:“你也會有今日?”

周寧邕不理這話,坐到他對案,冷冷問:“她今日去哪了?”

林筠幽幽道:“漓王府。”

周寧邕瞇起眼:“做了什麽?”

林筠道:“這就不知道了,他倆進了房間,待了好一會,我內力再高,也隔了好些距離,沒聽清說了些什麽。”

“待了多久?”

“唔……”林筠眼珠一轉,笑道:“比跟你待在一起久。”

周寧邕淡淡道:“遼城的那批黃金葉,我看還是丟了為好。”

黃金葉!極品水煙!又貴又難買!

林筠手一抖,幾分諂媚笑道:“丟了也太浪費了。其實,他們就待了一刻鐘,肯定不如你。”

周寧邕瞥了他一眼:“滾。”

林筠拋了個媚眼:“記得我的黃金葉呦!”

他起了身,身子搖搖晃晃的,宛如一條站不穩的竹竿,晃到了門口,又回頭問:“還要盯著嗎?”

周寧邕看向窗外,道:“嗯。不要讓她發現你。”

“行吧。”

他嘆了口氣,唉,又得好幾日抽不了煙了,為了黃金葉,他忍!

待林筠走後,房間又徹底安靜了下來。

周寧邕起身來到床榻邊,青紗帳的玉鉤上系著一條青絲發帶,垂落的尾端有一個歪歪扭扭的‘遙’字。

他伸手輕輕勾起,撫摸著這個字。

阿遙……你今日,去漓王府做了什麽?又去見了楚寧是嗎?你又在,打什麽壞主意……

他緩緩閉上眼。

他不能再去質問她,若是被她發現他派了林筠監視她,她一定會更生氣。

他必須得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再等一等他,阿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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