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心沒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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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心沒肺
雨水順著樓遙的臉頰流下，半響，她垂下了握住鼓槌的手，冷冷眺望巍峨的宮墻。
如果律法不能還無辜之人正道，那還有什麽可以？
她扔了鼓槌，躍下了高臺。
卻被一幹侍衛包圍，雨水在冰涼的盔甲上飛濺成珠，為首的都督冷然盯著她：“縣君，你無故擊鼓，擾亂秩序，藐視皇威，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樓遙冷笑了聲，再次被帶走。
洶湧的水流沖刷著冰冷的街道，周寧邕站在雨幕中，渾身早已濕透，袖擺沈重，肩骨消瘦單薄，袖中的掌心早已掐出了血痕。
阿照擔心道：“世子爺……”
茍衍之趕來時，見到這一幕，便知，自己還是晚了一步。
他皺了皺眉，看了眼那雨中發呆的男子，同樣一身濕透，走過去，冷道：“早跟你說過了，你不該一而再再而三地將她拖回來，她那樣的性格，怎麽可能適合待在這裏？”
若不是他執念過重，一心將她引來京城，她也不會因為雲窈的事情，心生憤懣至此。
昨日才受了二十棍，今日再加上八十棍，鐵打的身子都受不了。
他習慣了這裏的陰暗，可她卻不是，陰暗的人用陰暗的手段，可她又豈會次次甘願接受？
他信世子就是再得天子聖心，手段再多，也不可能攔得住一個一心想要公正與真相的人。
周寧邕微微掀起眼，清越的眉骨流淌著雨水，他的眼眸空寂陰冷一片，越過茍衍之而去。
是他，是他低估了她。
他真該將她拴在身上，手腳都拴住，拴得死死的，再不讓她任性妄為，再不讓她為了別人而受一點傷害。
要他放手，做夢。
茍衍之緊皺著眉盯著他離去的背影，久久不語。
夜雨淅瀝瀝，風瀟瀟。朦朧青紗帳下，女子緩緩睜開了眼，視線昏暗，頭也昏沈得厲害。
她茫然地看向四周，這裏是……
窗門緊閉，屋內沒有點亮壁燈，只能隱約看清四周景像的輪廓，曾在這裏住了大半個月，她不會認不出這是哪裏。
她想起來了。
挨完了八十棍，淋了雨，渾渾噩噩暈倒前，朝她奔來的人，是世子爺。
她竟是又被帶回了芳菲苑。
她動了動身，才發現自己是趴著的，後背一整塊都生疼得厲害，骨頭連著筋的疼。
稍微一動，就疼得冒冷汗。
外邊響起由遠至近的交談聲，是鳳姑的聲音。
“世子爺，仆已經給姑娘上好藥了。”
上藥？樓遙還未反應過來，房門一下被推開，風往裏灌了一瞬，激起她肩頸一塊雞皮疙瘩。
她垂眸一掃，就見自己雙臂光溜溜，陡然驚覺，自己竟然未著寸縷，渾身赤裸的趴在被窩裏！
等等！
房門猝然被合上，有人輕步而來。
她慌得不行，不敢亂動，渾身僵直。
世子爺應當不會掀開紗帳的吧？
眼見一側紗帳要被撩起，樓遙忙出聲：“等等……”
紗帳前那只手頓住，樓遙就道：“我、我我沒穿衣裳，你別進來。”
周寧邕：“……”
樓遙臉色蒼白：“世、世子爺拿套衣裳給我。”
他隔著青紗，聲音透著說不出的森寒：“又想去哪？”
樓遙懵了一下，當真思考了會，道：“我要去找孫熙，她在公堂上替雲窈作了證，只怕溢王不會放過她。”
“……”他閉眼深吸了一口氣，才道：“她不會有事，阿遙放心。”
“什麽意思？”
“溢王不會蠢到這個節骨眼上，再鬧出人命。”
便是溢王想，游仲成也不會允許。
樓遙蹙眉：“那我也該回縣君府了……”
青紗帳被猛然撩起，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往被窩裏縮，一動背脊就痛得厲害，一雙手撚住被子往上提了提，將她遮得更為嚴實。
她楞住，擡眸盯著床榻邊男子，他聲音再不覆溫和，陰冷道：“阿遙哪裏也別想去。”
她一怔，又問：“什麽意思？”
他坐到床頭邊上，邊伸手將她遮住半邊的臉長發撥到另一側去，邊道：“阿遙傷好之前，哪裏也不能去，只能待在芳菲苑，只能待在我身邊。”
她眉頭皺得更緊，不滿道：“憑什麽？”
他又將她的一頭長發撥出來，握在手中，五指輕柔梳理，慢慢道：“因為阿遙，太在乎別人了。”
她不太能理解他這話，疑惑地望著他，卻只能看清他昏暗的輪廓，看不清他的神色。
她怪道：“可衣裳還是得給我吧？”
她總不能一直光著身子待在被窩裏？何況，他還這般自然地坐在床邊。
周寧邕道：“衣櫃裏不都是你的衣裳？抱你回來時，你渾身濕透，又要給你上藥，鳳姑才只能將濕衣裳都給褪了。”
“那，你先出去，我穿了再說。”
“……”他道：“我在阿遙心中，與禽獸何異？”
她懵道：“啊？”
周寧邕閉眼道：“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麽？阿遙，你後背的傷，我都不敢看，你卻還要亂動，好好待在這裏，不好嗎？”
房間沈寂了會，樓遙道：“……我知道了。”
他沈默許久，道：“溢王，我會解決，雲申和龐然，我會救。”
她悶聲道：“世子爺打算怎麽做？”
“等待時機。”
她低低嘆了口氣：“好罷，反正我也弄不懂世子爺一天在想些什麽。”
周寧邕道：“那阿遙呢？阿遙一天又在想些什麽？”
樓遙默然不語，他也不說話，就這麽撥弄著她的青絲，氣氛靜得有些詭異。
直到他道：“現在才亥時，阿遙繼續睡罷。”
她嗯了聲，又道：“世子爺也去睡吧。”
他深呼吸一下，要不是顧及她現在有傷，他是真想幹點禽獸該幹的事了。
他冷聲道：“你再推開我試試。”
樓遙不吭聲了，知曉他這是生氣了，可她現在有傷，她不跟他計較。
等她傷好了，她才不管他的威脅呢。
反正，他又不能拿她怎麽樣。
樓遙如是想著，便閉上了眼，睡覺了，瞧著乖巧柔順得不行。
可周寧邕卻不敢信她。
她現在一定盤算著，等她傷好了，誰也打不過她，誰也攔不住她，胡天胡地想怎麽鬧都行。
反正他也不敢真拿她怎麽樣。
她便如是如此，一貫裝的乖，真惹毛了她，什麽都幹得出來。
骨子裏的叛逆和任性，叫她絕不會安分地待在他身邊。
偏生他又是如此懼怕她。
一面陰暗地想著囚著她，捆著她，一面又祈盼她能接受這樣的自己；一面又不敢真的完全暴露在她面前，只敢一點一點的試探，生怕她眼裏露出一丁點厭惡。
她總是要將他逼瘋。
他總是抓不住她。
他靠在床頭閉上了眼，他得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這夜暴雨後，天氣驟然轉涼，京城入了秋，秋高氣爽好時節。
樓遙卻生了一場病，一連在芳菲苑病懨懨地躺了兩日。
這兩日，她其實真沒力氣折騰，因為淋了雨，反覆燒了兩日。
後背又痛得厲害，哪怕刑部已是手下留情，但一百棍下來，仍舊吃不消。
世子爺也盯著緊，吃飯要一塊吃，藥要盯著喝，睡覺要陪著睡，許是顧及她的心情和傷勢，他這兩日都未曾對她做什麽。
就連上藥，也是鳳姑每日按時來換藥。
外邊是什麽情況了？樓遙也不清楚。
有些心灰意懶地成日趴在榻上，看了幾本從前趙棉留下來的話本子，每每看得面紅耳赤時，便不再看了。
到了第三日，世子爺似乎忙了起來。
白日裏就不見人，到了夜裏什麽時候回來的也不知道，她幾乎見不到他，也沒法多問兩句。
就這麽又躺了兩日，她背上的傷不說痊愈，但也好得差不多了，至少能動能跳。
她恢覆了些精神，開始坐不住了。
這日，世子爺依然不在府上，鬼知道幹嘛去了？問孟管家，他說也不知道。
她就不再問了，反正，她雖然被世子爺拘在芳菲苑養傷，可她心裏邊卻不覺得她和世子爺能回到從前。
這幾日他忙得沒時間管她，她反而樂得清閑自在。
如今身子利索了，就要從芳菲苑出去，卻見徐淮不知從哪裏跳了出來，攔著她不讓她走。
她本來有些生氣，應該和徐淮打一架的，可徐淮苦著臉，就差哭著求她說小七別走了。
她不太明白，世子爺給徐淮下了什麽樣的命令？是要關著她麽？
但她不願意為難徐淮，就坐在客廳裏等，等世子爺回來，她親自問一問。
結果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周寧邕回來時，已是亥時，他揉了一下疲憊的眉心，才踏進了芳菲苑。
這幾日，他的確很忙。
信王前幾日突然暈厥，信王手上所有的公務幾乎都落在了他身上；
除了每日例行和三十六親衛軍的指揮使覆核工作，巡查防務，還要處理各種密報，暗中平衡各方勢力……
而最近，溢王和洵王尤為讓人不省心，到處拉幫結派籠絡勢力，丞相在背後更是推波助瀾，他少不得費些心力壓一壓；
至少，不能讓他們提前察覺到不對勁。
漓王在奚城賑災，手段極其強勢，竟直接砍了一半的貪官汙吏，抄家取糧，並且是先斬後報；
這其中利益牽扯甚廣，傳回朝中時，立刻引起了軒然大波。
雖說此舉有效打擊了貪腐，也極快地解決了百姓之苦，可卻也落得了個殘暴的名聲；
彈劾漓王的折子更是雪花飄似的，數不勝數；
他在朝中，還得給這堂弟收拾爛攤子，每日都得和一群官員唇槍舌戰；
再有就是，今日國師上朝回稟，歷時半載之久，飛月樓總算建成……
神經還在突突地跳著，耳畔卻突然響起老孟的聲音：“世子爺，樓姑娘在客廳等您。”
他閉了下眼：“知道了。”
這幾日，忙得都沒時間盯著她，夜裏回來得太晚，她也早已經睡下，只能聽徐淮每日匯報一下她都在做什麽。
知曉她這幾日因為有傷，成日悶在屋裏，又因為雲窈的事情，心情始終郁郁寡歡；
給她搜羅了一堆新鮮小玩意，什麽魯班鎖九連環華容道燕幾圖，她玩兩下就沒興趣了；
至於那些趙棉留下的話本子，他曾拿來掃了幾眼，留下了幾本不錯的，讓她多學學也挺好；
只是可惜，她難得這樣安生地待在芳菲苑，他卻不能日日守著她，不能時時刻刻看著她。
這幾日她都沒怎麽過問他，今日卻在客廳等到現在，只怕沒什麽好事。
他來到客廳。
那姑娘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桌上還擺著一副九連環——她未必喜歡玩，許是等得太無聊。
瑩潤的暖光流瀲在她的烏發和肩頭，渡上一層朦朧溫柔的光暈。
他放輕步子走過去，卻還是驚醒了她，睜開迷迷糊糊的眼，一雙杏眸泛著惺忪的霧。
許是腦子不大清醒，看他的目光還沒有凝起那些刻意的疏離和冷漠。
她揉了揉眼，小聲咕噥道：“你回來了，世子爺。”
聲音透著濃濃的困意和依賴，她是在等他。
這個時間，她平日裏也該休息了。
他輕輕嗯了聲，趁她意識薄弱，彎腰將人抱了起來，讓她撐在自己肩上，雙臂環著她的腿彎，抱著她往房間裏走。
滿庭院的仆從紛紛低頭退避三舍。
還沒走到一半，她就發覺不對勁了，掙紮扭動著要下去，他只好哄道：“已經很晚了，阿遙。”
她懵了一瞬，道：“所以呢？”
“所以有什麽事，明日再說。”
樓遙一時覺得有理，一時又覺得哪裏不對，等她反應過來時，他已疾步到了她房間。
仆從竟沒有點燈，裏邊幽幽暗暗，昏昏濃濃。
她剛被放下來，還沒看清哪是哪，冰涼的呼吸和吻就落了下來。
歪了一點，親到了她的左臉，卻也足夠激起一室旖旎。
她胡亂推他：“等等……”
他扣起她的頭，再次吻下去，等，要等到什麽時候？等到下一次分離，還是下一次見面？
他不想等，他沒有一日不想這樣吻她。
不要躲，不要逃，接受他，接受他的一切。
他就是想親她。
良久，他呼吸急促地松開了她，她便暈乎乎地推他的肩，困極了：“我想睡覺。”
“……”
周寧邕好氣。
她每次都這樣，親著親著就犯困，也只有在這種時候，她意志力極為薄弱，幾乎任由他擺弄。
他要是真能隨心擺弄也就罷了。
偏偏每次也只是給她把外衣鞋襪去了，抱上床，蓋上被子。
她簡直是這個天底下最沒心沒肺的人。
偏偏他也拿她無可奈何。
真想欺負一下她，又打不過。
恨恨地捏了下她的臉，還是將人送進了被窩，她不出門時，都懶得系發帶，一頭長發亂糟糟的，用手指給她梳順了，才吻了下她的額頭，溫聲道：“睡罷。”
說罷，欲起身離去，她又迷迷糊糊嘀咕了句什麽，他也沒聽清，又回頭問她，她卻翻了個身，睡著了。
他氣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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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被一幹侍衛包圍，雨水在冰涼的盔甲上飛濺成珠，為首的都督冷然盯著她：“縣君，你無故擊鼓，擾亂秩序，藐視皇威，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樓遙冷笑了聲，再次被帶走。
洶湧的水流沖刷著冰冷的街道，周寧邕站在雨幕中，渾身早已濕透，袖擺沈重，肩骨消瘦單薄，袖中的掌心早已掐出了血痕。
阿照擔心道：“世子爺……”
茍衍之趕來時，見到這一幕，便知，自己還是晚了一步。
他皺了皺眉，看了眼那雨中發呆的男子，同樣一身濕透，走過去，冷道：“早跟你說過了，你不該一而再再而三地將她拖回來，她那樣的性格，怎麽可能適合待在這裏？”
若不是他執念過重，一心將她引來京城，她也不會因為雲窈的事情，心生憤懣至此。
昨日才受了二十棍，今日再加上八十棍，鐵打的身子都受不了。
他習慣了這裏的陰暗，可她卻不是，陰暗的人用陰暗的手段，可她又豈會次次甘願接受？
他信世子就是再得天子聖心，手段再多，也不可能攔得住一個一心想要公正與真相的人。
周寧邕微微掀起眼，清越的眉骨流淌著雨水，他的眼眸空寂陰冷一片，越過茍衍之而去。
是他，是他低估了她。
他真該將她拴在身上，手腳都拴住，拴得死死的，再不讓她任性妄為，再不讓她為了別人而受一點傷害。
要他放手，做夢。
茍衍之緊皺著眉盯著他離去的背影，久久不語。
夜雨淅瀝瀝，風瀟瀟。朦朧青紗帳下，女子緩緩睜開了眼，視線昏暗，頭也昏沈得厲害。
她茫然地看向四周，這裏是……
窗門緊閉，屋內沒有點亮壁燈，只能隱約看清四周景像的輪廓，曾在這裏住了大半個月，她不會認不出這是哪裏。
她想起來了。
挨完了八十棍，淋了雨，渾渾噩噩暈倒前，朝她奔來的人，是世子爺。
她竟是又被帶回了芳菲苑。
她動了動身，才發現自己是趴著的，後背一整塊都生疼得厲害，骨頭連著筋的疼。
稍微一動，就疼得冒冷汗。
外邊響起由遠至近的交談聲，是鳳姑的聲音。
“世子爺，仆已經給姑娘上好藥了。”
上藥？樓遙還未反應過來，房門一下被推開，風往裏灌了一瞬，激起她肩頸一塊雞皮疙瘩。
她垂眸一掃，就見自己雙臂光溜溜，陡然驚覺，自己竟然未著寸縷，渾身赤裸的趴在被窩裏！
等等！
房門猝然被合上，有人輕步而來。
她慌得不行，不敢亂動，渾身僵直。
世子爺應當不會掀開紗帳的吧？
眼見一側紗帳要被撩起，樓遙忙出聲：“等等……”
紗帳前那只手頓住，樓遙就道：“我、我我沒穿衣裳，你別進來。”
周寧邕：“……”
樓遙臉色蒼白：“世、世子爺拿套衣裳給我。”
他隔著青紗，聲音透著說不出的森寒：“又想去哪？”
樓遙懵了一下，當真思考了會，道：“我要去找孫熙，她在公堂上替雲窈作了證，只怕溢王不會放過她。”
“……”他閉眼深吸了一口氣，才道：“她不會有事，阿遙放心。”
“什麽意思？”
“溢王不會蠢到這個節骨眼上，再鬧出人命。”
便是溢王想，游仲成也不會允許。
樓遙蹙眉：“那我也該回縣君府了……”
青紗帳被猛然撩起，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往被窩裏縮，一動背脊就痛得厲害，一雙手撚住被子往上提了提，將她遮得更為嚴實。
她楞住，擡眸盯著床榻邊男子，他聲音再不覆溫和，陰冷道：“阿遙哪裏也別想去。”
她一怔，又問：“什麽意思？”
他坐到床頭邊上，邊伸手將她遮住半邊的臉長發撥到另一側去，邊道：“阿遙傷好之前，哪裏也不能去，只能待在芳菲苑，只能待在我身邊。”
她眉頭皺得更緊，不滿道：“憑什麽？”
他又將她的一頭長發撥出來，握在手中，五指輕柔梳理，慢慢道：“因為阿遙，太在乎別人了。”
她不太能理解他這話，疑惑地望著他，卻只能看清他昏暗的輪廓，看不清他的神色。
她怪道：“可衣裳還是得給我吧？”
她總不能一直光著身子待在被窩裏？何況，他還這般自然地坐在床邊。
周寧邕道：“衣櫃裏不都是你的衣裳？抱你回來時，你渾身濕透，又要給你上藥，鳳姑才只能將濕衣裳都給褪了。”
“那，你先出去，我穿了再說。”
“……”他道：“我在阿遙心中，與禽獸何異？”
她懵道：“啊？”
周寧邕閉眼道：“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麽？阿遙，你後背的傷，我都不敢看，你卻還要亂動，好好待在這裏，不好嗎？”
房間沈寂了會，樓遙道：“……我知道了。”
他沈默許久，道：“溢王，我會解決，雲申和龐然，我會救。”
她悶聲道：“世子爺打算怎麽做？”
“等待時機。”
她低低嘆了口氣：“好罷，反正我也弄不懂世子爺一天在想些什麽。”
周寧邕道：“那阿遙呢？阿遙一天又在想些什麽？”
樓遙默然不語，他也不說話，就這麽撥弄著她的青絲，氣氛靜得有些詭異。
直到他道：“現在才亥時，阿遙繼續睡罷。”
她嗯了聲，又道：“世子爺也去睡吧。”
他深呼吸一下，要不是顧及她現在有傷，他是真想幹點禽獸該幹的事了。
他冷聲道：“你再推開我試試。”
樓遙不吭聲了，知曉他這是生氣了，可她現在有傷，她不跟他計較。
等她傷好了，她才不管他的威脅呢。
反正，他又不能拿她怎麽樣。
樓遙如是想著，便閉上了眼，睡覺了，瞧著乖巧柔順得不行。
可周寧邕卻不敢信她。
她現在一定盤算著，等她傷好了，誰也打不過她，誰也攔不住她，胡天胡地想怎麽鬧都行。
反正他也不敢真拿她怎麽樣。
她便如是如此，一貫裝的乖，真惹毛了她，什麽都幹得出來。
骨子裏的叛逆和任性，叫她絕不會安分地待在他身邊。
偏生他又是如此懼怕她。
一面陰暗地想著囚著她，捆著她，一面又祈盼她能接受這樣的自己；一面又不敢真的完全暴露在她面前，只敢一點一點的試探，生怕她眼裏露出一丁點厭惡。
她總是要將他逼瘋。
他總是抓不住她。
他靠在床頭閉上了眼，他得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這夜暴雨後，天氣驟然轉涼，京城入了秋，秋高氣爽好時節。
樓遙卻生了一場病，一連在芳菲苑病懨懨地躺了兩日。
這兩日，她其實真沒力氣折騰，因為淋了雨，反覆燒了兩日。
後背又痛得厲害，哪怕刑部已是手下留情，但一百棍下來，仍舊吃不消。
世子爺也盯著緊，吃飯要一塊吃，藥要盯著喝，睡覺要陪著睡，許是顧及她的心情和傷勢，他這兩日都未曾對她做什麽。
就連上藥，也是鳳姑每日按時來換藥。
外邊是什麽情況了？樓遙也不清楚。
有些心灰意懶地成日趴在榻上，看了幾本從前趙棉留下來的話本子，每每看得面紅耳赤時，便不再看了。
到了第三日，世子爺似乎忙了起來。
白日裏就不見人，到了夜裏什麽時候回來的也不知道，她幾乎見不到他，也沒法多問兩句。
就這麽又躺了兩日，她背上的傷不說痊愈，但也好得差不多了，至少能動能跳。
她恢覆了些精神，開始坐不住了。
這日，世子爺依然不在府上，鬼知道幹嘛去了？問孟管家，他說也不知道。
她就不再問了，反正，她雖然被世子爺拘在芳菲苑養傷，可她心裏邊卻不覺得她和世子爺能回到從前。
這幾日他忙得沒時間管她，她反而樂得清閑自在。
如今身子利索了，就要從芳菲苑出去，卻見徐淮不知從哪裏跳了出來，攔著她不讓她走。
她本來有些生氣，應該和徐淮打一架的，可徐淮苦著臉，就差哭著求她說小七別走了。
她不太明白，世子爺給徐淮下了什麽樣的命令？是要關著她麽？
但她不願意為難徐淮，就坐在客廳裏等，等世子爺回來，她親自問一問。
結果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周寧邕回來時，已是亥時，他揉了一下疲憊的眉心，才踏進了芳菲苑。
這幾日，他的確很忙。
信王前幾日突然暈厥，信王手上所有的公務幾乎都落在了他身上；
除了每日例行和三十六親衛軍的指揮使覆核工作，巡查防務，還要處理各種密報，暗中平衡各方勢力……
而最近，溢王和洵王尤為讓人不省心，到處拉幫結派籠絡勢力，丞相在背後更是推波助瀾，他少不得費些心力壓一壓；
至少，不能讓他們提前察覺到不對勁。
漓王在奚城賑災，手段極其強勢，竟直接砍了一半的貪官汙吏，抄家取糧，並且是先斬後報；
這其中利益牽扯甚廣，傳回朝中時，立刻引起了軒然大波。
雖說此舉有效打擊了貪腐，也極快地解決了百姓之苦，可卻也落得了個殘暴的名聲；
彈劾漓王的折子更是雪花飄似的，數不勝數；
他在朝中，還得給這堂弟收拾爛攤子，每日都得和一群官員唇槍舌戰；
再有就是，今日國師上朝回稟，歷時半載之久，飛月樓總算建成……
神經還在突突地跳著，耳畔卻突然響起老孟的聲音：“世子爺，樓姑娘在客廳等您。”
他閉了下眼：“知道了。”
這幾日，忙得都沒時間盯著她，夜裏回來得太晚，她也早已經睡下，只能聽徐淮每日匯報一下她都在做什麽。
知曉她這幾日因為有傷，成日悶在屋裏，又因為雲窈的事情，心情始終郁郁寡歡；
給她搜羅了一堆新鮮小玩意，什麽魯班鎖九連環華容道燕幾圖，她玩兩下就沒興趣了；
至於那些趙棉留下的話本子，他曾拿來掃了幾眼，留下了幾本不錯的，讓她多學學也挺好；
只是可惜，她難得這樣安生地待在芳菲苑，他卻不能日日守著她，不能時時刻刻看著她。
這幾日她都沒怎麽過問他，今日卻在客廳等到現在，只怕沒什麽好事。
他來到客廳。
那姑娘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桌上還擺著一副九連環——她未必喜歡玩，許是等得太無聊。
瑩潤的暖光流瀲在她的烏發和肩頭，渡上一層朦朧溫柔的光暈。
他放輕步子走過去，卻還是驚醒了她，睜開迷迷糊糊的眼，一雙杏眸泛著惺忪的霧。
許是腦子不大清醒，看他的目光還沒有凝起那些刻意的疏離和冷漠。
她揉了揉眼，小聲咕噥道：“你回來了，世子爺。”
聲音透著濃濃的困意和依賴，她是在等他。
這個時間，她平日裏也該休息了。
他輕輕嗯了聲，趁她意識薄弱，彎腰將人抱了起來，讓她撐在自己肩上，雙臂環著她的腿彎，抱著她往房間裏走。
滿庭院的仆從紛紛低頭退避三舍。
還沒走到一半，她就發覺不對勁了，掙紮扭動著要下去，他只好哄道：“已經很晚了，阿遙。”
她懵了一瞬，道：“所以呢？”
“所以有什麽事，明日再說。”
樓遙一時覺得有理，一時又覺得哪裏不對，等她反應過來時，他已疾步到了她房間。
仆從竟沒有點燈，裏邊幽幽暗暗，昏昏濃濃。
她剛被放下來，還沒看清哪是哪，冰涼的呼吸和吻就落了下來。
歪了一點，親到了她的左臉，卻也足夠激起一室旖旎。
她胡亂推他：“等等……”
他扣起她的頭，再次吻下去，等，要等到什麽時候？等到下一次分離，還是下一次見面？
他不想等，他沒有一日不想這樣吻她。
不要躲，不要逃，接受他，接受他的一切。
他就是想親她。
良久，他呼吸急促地松開了她，她便暈乎乎地推他的肩，困極了：“我想睡覺。”
“……”
周寧邕好氣。
她每次都這樣，親著親著就犯困，也只有在這種時候，她意志力極為薄弱，幾乎任由他擺弄。
他要是真能隨心擺弄也就罷了。
偏偏每次也只是給她把外衣鞋襪去了，抱上床，蓋上被子。
她簡直是這個天底下最沒心沒肺的人。
偏偏他也拿她無可奈何。
真想欺負一下她，又打不過。
恨恨地捏了下她的臉，還是將人送進了被窩，她不出門時，都懶得系發帶，一頭長發亂糟糟的，用手指給她梳順了，才吻了下她的額頭，溫聲道：“睡罷。”
說罷，欲起身離去，她又迷迷糊糊嘀咕了句什麽，他也沒聽清，又回頭問她，她卻翻了個身，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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