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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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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京城

翌日清早,蟬叫得厲害。樓遙早早起了身,本是打算先去問問眉嫂嫂天嬰派的事,結果一家仆卻遞了封書信來,說是季月留給他的。

她一楞,留?

拆開信封一看,果然是封辭別信。

她看完了信,蹙起了眉頭。

竟是六哥知曉了她的意思,怕樓父再為難她,竟然就這般獨自走掉,只留下只言片語,叫她安好勿念。

這個傻六哥,爹催婚本就不關他的事,換個人來爹一樣催,總是這般默默無聞地為她考量,叫她如何心安?

愁眉不展了會,來到眉嫂嫂的房門前,正要敲門,又聽一些奇怪的聲音,樓遙面紅耳赤地離開了。

還是等中午的時候,再問罷。

樓遙便在院子裏又練了會槍,這時家仆又遞來一封信,竟是趙家來的。

她忙拆信看,便是趙大公子龍飛鳳舞的字跡,她一行掃下來,臉色猛然泛白,指尖掐皺信紙一角。

第一句就是,聲稱他從未見到過雲申、龐然還有樓父三人,那京城的表弟也從未派人來交代過什麽,還有,他也沒有收到她之前的信,唯有一封。後邊啰裏八嗦寫了些什麽,她也看不進去了。

樓父他沒見過倒在情理之中,可雲大哥和五哥,是世子爺親口和她說,被他秘密送往了趙家保護了起來,還有她之前交給趙管家的那封寄往江城的信,趙京衡竟也沒收到!

這是怎麽回事?!

……世子爺,騙了她?!

她匆匆回到房間,翻出紙筆來,蘸了墨就想給世子爺寫信問問,可又筆尖一顫,想不明白,世子爺為何要騙她?

那雲大哥和五哥,如今又身處何方,平安與否?

思忖許久,竟是落筆不決。

她到底該質問世子爺,還是說,世子爺另有隱情?如果是場誤會,她這份封信,會不會又打破了他的寧靜?

他曾說過,她總是放縱他默許他的親近,卻又避著他躲著他,他稱之為折磨。

可她並不想再折磨他,此間事了,本該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瓜葛和糾纏,此時分別才數日,她就寄信過去,豈非不好?

何況,她記得,他應是有婚約了。

她本不該再打擾。

她咬著筆桿子,糾結了會,想到什麽,眉頭驟然一松。

雲大哥本來是漓王的人,如果雲大哥沒事,那肯定會去找漓王殿下,她只要寫封信問問漓王殿下,不就好了?

這般一想,樓遙提筆寫著白話,她可不會那些文縐縐的語言。

“問漓王殿下安好,楚大哥安好。敢問雲大哥和五哥可安好?樓遙親筆。”

短短一行字,一頁紙,被男子如玉的手指捏在手中,足足盯了半個時辰。立在一旁的老仆,大氣也不敢喘。

天知道,世子爺從半月前就開始命人攔截禾城到京城的信,沒有一封是寄給他的,千盼萬盼,終於,今日徐淮將這封信截了過來。

本該是件好事,徐淮偏偏將這封信塞到了他手裏,老孟拿起來一看,才知上了當。

這封信,的確是樓姑娘寄來的,不過,不是寄給世子爺,而是寄到漓王府的。

然後,世子爺神色如常地接過信,坐在案前慢條斯理拆開了信封,將這一頁單薄的信紙捏在手中,一坐坐了半個時辰。

沒世子爺的指示,孟管家也不敢貿然離去,只能繃著一張老臉在一旁候著,一把老腿都站酸了,心裏把徐淮那小子也罵了個底朝天。

周寧邕將信緩緩放下,如同放了一片輕浮的楓葉,道:“把徐淮叫來。”

老孟狠狠松了口氣,出去叫徐淮時,幸災樂禍得不行。

徐淮來到世子爺房間時,外邊分明盛夏烈陽,他卻如履薄冰,冒著冷汗:“世子爺。”

“將這份信,以漓王的名義,寄回去。”

徐淮接過信,卻不敢多看多問,辦事去了。

信又輾轉了四五日,樓遙才收到,而這時顧昀姜眉已經離去了,聽說要去西南那邊,那一塊近來旱災嚴重,官商勾結,亂得很。樓遙本來也是想去的,結果又被雲申和龐然的事絆住了腳。

一收到信,就迫不及待拆開看了,她喃喃道:“雲申龐然刺殺溢王未遂……秋後問斬!”她語氣陡然驚悚。

怎麽會這樣?!

雲大哥和五哥好端端地,去刺殺溢王做什麽?!

可信上竟然也只有寥寥一句,竟再無旁的。也就是說,漓王也放棄了雲大哥和五哥?!

怎會如此?這其中,到底有什麽是她不知曉的事情?

可她不能放任雲大哥和五哥去死啊……難道、難道又要去京城嗎?可,去的話,要不要告訴爹和阿棉實情呢?

夜裏,樓家三父女坐一桌吃晚飯,樓遙一個勁地給樓盛趙棉添菜,絮絮叨叨:“爹,這鵪鶉你最愛吃了,多吃些。還有阿棉,這蝦我都給你剝好了。”

趙棉看了眼手裏鮮嫩的半碗蝦,又盯著她:“阿遙,你是不是又有什麽事瞞著我和樓叔?”

樓盛也吃得不安心,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他也看向女兒,皺眉道:“遙兒,出了什麽事?”

樓遙哈哈一笑:“哎呀,能有什麽事呀,我就是打算……出去看看。”

“出去?去哪?”趙棉疑惑問。

樓遙幾分心虛:“就出去闖闖江湖呀。”

樓盛嘖了聲,放下筷子,語重心長:“遙兒,這江湖沒你想的那麽簡單,你說你一個人,說出去就出去,爹哪裏放心?”

“可是爹在我這個年紀的時候,不也在江湖浪蕩嗎?”

“爹是男子,自是不一樣,你一個姑娘家……”

一說這個,樓遙就頗為不耐煩:“男子男子,女子女子,不都是人?有什麽不一樣?而且,我還會武功,這兩年,又到處運鏢,長了不少見識……”她抱著樓盛胳膊撒嬌:“哎呀,爹,我就出去嘛,等見什麽有意思的,我給家裏寫信呀!”

頓了頓,又道:“聽說眉嫂嫂就是從天嬰派出來的,我打算游歷江湖,順道去天嬰派看看?”

這的確也是她原本的打算,如果雲申和龐然沒有出事的話。

樓父嘆了口氣,終究還是到了這一天麽?雖然早有預料關不住這只家雀,但驟然要正視這個問題時,老父親還是有點心酸。

握住她的手:“……你一個人在外邊,爹是真不放心……江湖險惡,沒你想得那般簡單,你自小性子直,在外邊,多留點心眼,別隨隨便便相信人……還有,記得寫信回來報平安,還有,得常回家來,別一出去,連家在哪都忘了回……”

樓遙本來只是想找個借口出趟門,為了不讓樓父和阿棉擔心,才說自己要出去闖江湖,卻不料勾得樓父如此傷心,她心中越發愧疚,也慢慢紅了眼眶:“爹,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而且,家在這裏,我肯定會回來的呀!”

沈默了半響的趙棉,這時才開口說話:“阿遙,那你這次出門,打算先去哪?”

樓遙眨了下眼,道:“我也去西南那邊看看,說不定能遇上顧大哥和眉嫂嫂。”

樓盛嘆道:“那也好,有他們照顧你,爹也能放心些!”

趙棉卻是將信將疑:“那你怎麽前幾日不跟著顧大哥他們一塊走?”

樓遙臉色一僵,道:“這不是……還想多陪陪你和爹嘛……”

趙棉仍心存狐疑,卻也說不出哪裏不對勁,只是阿遙性子野愛自由,這點她是最清楚不過。可闖江湖終究不是去運鏢,運鏢有目的,運完終歸是要回家的,而這江湖哪裏才是盡頭?

趙棉可以陪她運鏢胡鬧,但卻並不想從此都過漂泊無定的生活,便憂心忡忡道:“那你一個人在外邊,可千萬小心,東西不要亂吃,對誰都得留個心眼。”

她這話,就是在暗示她,別再重蹈覆轍上次中白曇之毒的當了。這事害怕樓父徒增煩惱,兩姐妹都沒在樓盛面前提起過。

樓遙自是明白她的意思,忙點了點頭:“我知道的,阿棉。”

父女三人又說了好一會家常話,不過這次卻是樓盛趙棉使勁給樓遙添菜,叮囑的話一籮筐都塞不下。

樓遙也只能洗耳恭聽,畢竟,她這次可是撒了好大一個謊。

可不撒謊,只怕樓盛不會讓她出這個門。因為之前那場風波,便是誤卷入了權利鬥爭的漩渦,才引發了一系列禍事,樓盛已是視其為洪水猛獸,避之不及,又豈會再讓女兒陷入進去?

可樓遙也有不得已的理由,雲大哥和五哥都是好人,剿匪他們也是出了力的,不該落得如此下場,更何況,他們之間還有七俠的情分在,不管如何,她都是要去京城,想辦法救他們。

她的力量,或許在滔天權勢面前,猶如蜉蝣撼樹,壓根不算什麽,可她難道就要因此退縮放棄嗎?事情還未到最後一步,興許會有轉機呢。

而且,她堅信,雲大哥和五哥不會無緣無故刺殺溢王,這其中,定是另有隱情。

她也想好了,這次去京城,照樣先找人幫忙,至於找誰,她也想好了。

信世子,肯定是不能再去招惹了;漓王殿下,照他回信的內容來看,應是不願多管閑事;唯有……

那位大人,應當會幫她吧?

樓遙翌日天不亮就起身收拾好了包袱,盤纏帶夠,衣裳兩套,就背著包袱和槍,牽著長風出了鏢局的門。

她沒讓樓父和趙棉送。

她現在是越來越不喜歡離別的場面了。

又過四日,午時一刻,艷陽高照,熱得人心發慌。

站在京城城門外的草坡上,樓遙仰頭一望,時隔將近兩月,她竟是又回來了。

這京城,莫不是有什麽逃不開的詛咒不成?

搖搖頭,進了城。

朱雀大街照舊熱鬧得不行。閣樓小曲妙音,酒樓酒香陣陣,街邊蒸籠白煙裊裊,小販吆喝聲絡繹不絕,車水馬龍,四衢八街。

衣著鮮艷的姑娘從街上飛快經過,飄飛的發帶劃出一道亮麗的色彩。

“世子爺,小七……進城了。”

天氣太熱,世子爺穿了一身薄衫,剛要進椒齋吃午飯,徐淮便匆匆回來了——他已在城門蹲了整整三日了。

雖說城衛裏不是沒有安插眼線,但終歸消息傳得慢些。

世子爺拿筷子的手一頓,狹長幽邃的眼睛微微瞇起:“何時入的城?”

徐淮滿頭薄汗,也不知是不是熱的,道:“一刻鐘前……往平府街去了。”

世子爺沈默了會,突然發出一聲笑。

徐淮咽了咽口水:“要屬下去請小七過來麽?”

“不必,她會來找我的。”

周寧邕慢條斯理地說完這話,薄袖挽起一卷,露出一節皓白的腕骨,動起了筷子。

夾了一片鮮嫩的魚肉。

阿遙,再來認識一次他罷,認識一次,真真正正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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