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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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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宅

翌日五更天,樓遙就起了床,穿戴梳洗好之後,便踏出了芳菲苑,外邊灰蒙蒙的,就見一輛熟悉的華蓋馬車。

她一怔,坐在車轅上的阿照就看著她,道:“樓姑娘,世子爺在裏邊等你。”

樓遙疑惑道:“可我是要先去兵部衙門呀……”

車窗被一只修長的手推開,露出世子俊美如玉的面容來,他盯著她:“我送你去。”

“……”

樓遙硬著頭皮上了馬車,便見世子爺一身玄色官袍,端坐於側,面容冷淡,唯有一雙黑眸毫不避諱地盯著她。

樓遙照舊坐在那個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蒲團上,坐姿幾分拘謹,垂著眼睫不敢亂瞟。

小幾前被輕輕推來一份六方格的雕花食盒,瑪瑙綠豆糕、核桃芝麻酥、杏仁棗酥、黑葡萄、桑葚、烏梅。茶托上邊的玉盞又被一只手湛了一杯老白茶,放到了她面前。

她顫了顫眼睫,端起玉盞喝了一小口,小聲道:“謝謝。”

周寧邕又盯著她輕輕一笑,樓遙一陣頭皮發麻,越發不敢看他。

周寧邕:“還未分開,阿遙就待我這般生疏……若分開一些時日,阿遙是不是連我是何樣貌都忘了?”

樓遙飛快瞄了他一眼,卻見他此時未戴烏紗帽,墨發高束,容顏清俊無雙,一襲玄色朝服卻又多了絲莊嚴之意,腰系玉帶,衣擺規整散開,坐姿依舊端莊暇麗,盡是一副不可侵犯之貌。

這和前幾日生病驕縱的世子爺,實在大相徑庭。

根本無法想象這麽一個人,會纏著她……她小臉微微一熱,不敢再亂想,胡言亂語道:“不、不會忘的。”

等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時,世子爺已然慢悠悠道:“那便好。”

馬車內沈默安靜了會,樓遙食不知味地咬著一塊瑪瑙綠豆糕,忽然道:“世子爺……還疼麽?”

他道:“什麽?”

樓遙:“昨日,聽阿照說,世子爺……受了二十棍家法。”

原來是這個。周寧邕看著她低垂的頭,耷拉的眼皮,溫聲問:“阿遙關心嗎?”

姑娘一怔,最近世子爺是不是老是問這個問題?

關心?她自是關心的,但……她現在好像沒有立場關心。

這二十棍,是因她受的,再疼,她也沒法回應什麽,已經拒了婚,決定了要走,又何必再拖泥帶水呢?

她默然不語,周寧邕也不追問。

馬車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到了兵部衙門處,樓遙下了車,周寧邕掀開車窗一角,便見她和季月一塊進了衙門,黑眸幽深,良久,才道:“走罷。”

太和殿上,天子高坐龍椅,百官肅容正冠,臺階之下的肖明捧著聖旨高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制約,朕聞褒獎忠勇,以勸忠義。民女樓遙,義勇堪嘉。茲破格封嘉雲縣君,特賜京城平府街第宅……”

樓遙伏拜在地,聽得暈頭轉向,等到肖明終於念完了旨意,才磕頭謝恩:“民女謝陛下隆恩。”

肖明將聖旨交到樓遙手中,又開始宣讀下一份聖旨,是季月的封賞詔書,除了功過相抵以外,還賞賜了百金,季月亦然接了旨意。

“草民,謝陛下隆恩。”

接下來,信世子的,兵部尚書的,提督的……一連串的念完,一個接著一個的謝了旨,總算散了朝會。

樓遙和季月二人跟在百官身後出了大殿,正準備和兵部尚書一同離去,畢竟早上也是和兵部尚書一塊兒入的宮,誰知這時肖明叫住了她:“嘉雲縣君!嘉雲縣君!”

樓遙季月跟著茍衍之走下長階都好幾步了,茍衍之突然回頭:“叫你呢。”

樓遙猛然反應過來,連忙回頭,就見肖明笑呵呵地幾步來到她面前:“縣君,按照禮儀,請您稍候片刻,由禮部郎中曲大人攜同護衛送您入府邸。”

“啊!”樓遙疑惑道:“這麽麻煩?告訴我位置,我自己去不就好了?”

茍衍之道:“這叫安邸儀式,本官陪你等等吧。”

肖明笑道:“請縣君先去更衣吧。”

樓遙詫異:“還要更衣?”

身後響起一道清冷的嗓音:“已是縣君,自然要換符合身份的衣裳。”

樓遙轉過頭去,便見一身玄色朝服的周寧楚款款走來,她又是一陣驚訝,先前入大殿時就低著頭,竟沒發現漓王在這裏。

不過想來也是,漓王都已經封王,早該入朝堂了。

茍衍之掃了眼漓王,行禮道:“殿下。”

肖明也向漓王行了禮,再次請了樓遙,樓遙只得對季月道:“那六哥等等我?”

季月笑道:“自然,小七去吧。”

樓遙便跟著肖明離去了。

然後,剩下三個不太熟悉的男子大眼瞪小眼。茍衍之瞇著眼含笑看著漓王:“殿下這是,等縣君?”

漓王瞥了他一眼,轉身就走。茍衍之眼裏慢慢浮現出一抹驚訝,他只知曉樓遙和楚寧相識,楚寧是漓王的人,但現在看來,漓王似乎也和樓遙關系匪淺?

否則,何至於主動上前搭話?

季月暗暗盯著漓王的背影,總覺得此人越看越熟悉,而且,他似乎看小七的眼神……不太清白。想到什麽,又不著痕跡地打量了眼身旁的兵部尚書,這個尚書大人……也不太清白。

說起來,最該等在這裏的,不應該是那位信世子麽?

季月左右張望了下,便見百官都散去的差不多了,那名信世子也沒個影。

怪了。

等了好一會,肖明才領著人出來,茍衍之季月順之望去,便見那姑娘一身縣君品級的玄色朝服,長發半垂綬紅帶,腰佩水蒼玉,腳踏雲紋靴,寬大的袖擺和裙擺顯得有些笨重,叫她下臺階十分謹慎小心

肖明下了好幾步,回頭一看,見那姑娘還提著裙擺一步一步的挪動,正要上前攙扶一把,兩道人影已經越過他很快一步過去了。

樓遙看著面前兩雙手,迷茫了會,盯著他們:“幹嘛?”

茍衍之:“不是不會走路了麽?怕你一不小心滾了下去,當場頭破血流。”

樓遙頓時深覺晦氣,道:“大人,你要是不會說話,可以不說。”

她雖然不在乎這個縣君是什麽身份地位,但畢竟是自己剿匪換來的軍功賞賜,也算是件值得慶賀的事,哪有人這樣詛咒她的?

季月溫聲道:“小心一些。”

樓遙就道:“還是六哥好。”

到最後樓遙還是靠著自己提裙下了臺階,跟著肖明步行了幾步,禮儀隊伍已經等候在了此處,甚至,還有一頂四擡青色儀架。

樓遙驚訝:“這,給我準備的?”

茍衍之笑道:“你不知道嗎,你現在是縣君,地位等同宗室郡王之女,尋常入宮是用不上儀架,但今日是你的冊封吉日,自是要用的。”

樓遙納悶道:“我不喜歡坐轎子。”

茍衍之就低聲道:“那你就對他們說,免了,本縣君要走出去。”

“呃。”她清了清嗓子:“免了吧,我用不著這些。”

話音一落,這支禮隊的侍衛和轎夫面面相覷,為首的禮部郎中曲大人瞥了眼她,見她言行粗俗,眼底劃過一絲輕蔑之色,便應道:“是。”隨即手一揮,領著人離去了。

本也只是個虛銜縣君,無實權無家世,自不會受到多重視。

若他是個男子,或許已靠軍功換取功名了,但她偏偏是個女子,天子這才只能破格封了個縣君的封號。

肖明見狀,倒也沒說什麽,宮裏邊就是如此,看權看勢,盡是捧高踩低之輩。

譬如從前的漓王,他的封王大典若非信世子一力督促,能拖個半載不說,甚至還會極其敷衍。

不過他對這個姑娘頗有好印象,便笑道:“縣君若實在不習慣,就罷了。只是這安邸儀式,也只能從簡了。”

樓遙擺擺手:“沒事,我本就嫌麻煩。”

茍衍之嗤笑一聲,便對肖明道:“她既然這般嫌麻煩,那便請肖公公將鑰匙房契交給本官,我今日送她去便是。”

“這……”肖明猶豫了會:“這不合禮數。”

茍衍之就笑道:“你看她像懂宮裏亂七八糟禮數的樣子嗎?沒事,天子都允許她可以隨意離京,不必約束她。”

肖明聽了這話,也覺有理,那日天子說破例冊封她為縣君時,就可見天子對此女印象不錯,否則直接賞些金銀絲帛便是,何至於封號賜宅?

況且,他也是親耳聽見,天子說讓她‘想去哪就去哪’這句話的。

這姑娘或許不懂,這已是天子額外的眷寵了。

肖明便笑著將手中抱著的一卷地契還有鑰匙一並交給了茍衍之,笑道:“那就有勞大人了!”

肖明行了禮,便掐著蘭花指一甩拂塵離去了。

茍衍之邊打開地契邊道:“讓本官來看看,給你賜的哪座宅子……”

樓遙也好奇地湊個腦袋去瞧,茍衍之故意拿高了些:“啊我看看,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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