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記得看漓王

關燈
記得看漓王

樓遙買好了世子爺的禮物,心裏踏實了不少,才有空去想別的事來。

前日她便去了趟誠意客棧,和季月說明了進宮封賞之事。季月雖然對此嗤之以鼻,但聽小七說要去,也就默默同意了。

本來樓遙以為,等徐凝兒一回來,人一齊,她便可和季月徐淮徐凝兒一同進宮受封,早些了卻此事。

可徐凝兒去了趟王府覆命,就沒再回來,樓遙也摸不準世子爺是個什麽情況,再加上她這幾日忙著賺錢,顏梨還日日關在屋子裏煉制解藥,也只能先等著了。

等世子爺在王府過完生辰,等他回來了,她再細問一番。

雖然樓遙也不明白,世子爺離生辰還有幾日,為何一定要回王府住去?但又想到高門大戶素來規矩多,更何況是王府?索性不再糾結此事。

臨近芳菲苑了,又想起那位漓王殿下不知如何了?聽說一直受傷昏迷,她這幾日忙得也沒有時間去探望,還有楚大哥說要幫她煉制解藥,到現在也沒個消息。

主要吧,還是她與漓王不甚相熟,楚寧又是個來無影去無蹤的,從來都只有他來找她,她想找他的時候,除了去問問漓王,也找不到別人問了。

思來想去,正準備腳步一轉再去趟漓王府,那熟悉的雪松氣息悄然而至,一道白影從墻頭翻下,如羽輕輕落在地上。

她眨眨眼,望著面前這戴著金紋面具的男子,訝然不已。

楚寧沒點她穴,就這般突然又很符合他行跡的出現在她面前。

她今日穿了身窄袖的碧色衣裳,並非清淡的淺綠,而是如碧荷般的幽翠之色。腰上極為恰到好處地佩了一條緋色的腰帶,順著如柳的腰身垂落兩側,隨著裙擺輕盈曳動。頭發依然被她用一條紅色發帶高高紮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杏眸燦然,下巴似乎更尖了一些,竟是瘦了。

他打量著她,還未開口,她便露出熟悉的笑容:“楚大哥!”

楚寧一下啞然,本來準備好質問的話,都堵在了喉嚨,她似乎很驚喜見到他。

樓遙就驚嘆道:“我剛還想著去趟漓王府找你呢,結果你一下就出現在我面前!”

這般巧?楚寧抿了下唇,還是冷冷一問:“前幾日怎麽沒想起?”

樓遙‘啊’了一聲,笑道:“我這幾日有事忙,再說,你這人行蹤不定的,我去漓王府也不一定能見你。”

楚寧輕輕冷哼,只覺她說的都是借口。又見她手裏拿著一方長匣,木匣做工精致,上邊還雕刻了三朵盛放的牡丹,右下角還有‘金滿堂’三個小字,他眼尖,一下看見了,不由問:“這是什麽?”

她買什麽首飾了?她喜歡什麽首飾?

樓遙順著他的目光望了眼手裏的東西,倒也不隱瞞:“給世子爺買的生辰禮。”

“……”

他倒是差點忘了,明日就是那位邕堂兄的生辰了。前段時間傳言信王在給嫡子相看親事,本不確定真假,可這次信世子生辰竟是開府設宴,還宴請了幾位有意和信王聯姻的官員,便知傳言不虛。

按照禮節,他本也該去赴宴,再不濟也得備份厚禮送上,不過誰讓現在‘漓王’還暈著,信王自是也不好意思將請柬送到他這裏來。

何況,他本也沒將此事放心上,像他們這樣出身的人,婚事本就是通往權利捆綁的橋梁,信王有此打算,再正常不過。

他默然片刻,問:“什麽東西?”

樓遙又是訝異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沒料到他會對這感興趣,不過她很大方的拉開匣盒,笑著分享道:“簪子,好看吧?”

她的語氣透露出一種欣慰和得意,仿佛挑中了這世上最合她心意的禮物。

他看了眼木匣盒中靜靜躺著的那支綠松石紫檀簪,的確很特別,不是華貴的金簪銀簪,更不是高雅清流的玉簪,而是這樣一支,溫潤沈靜的木簪,通體細長而用松石點綴,有種不動聲色的矜貴蘊秀。

他只看了一眼,便知,這簪子太適合那個人了,簡直就像是量身定做般。

難為她,能找到這樣一支簪子,又這般剛剛好,能被她挑中又買下來。長睫慢慢揚起,清冷疏離的眼眸盯著她,突然問:“你想和他成婚麽?”

想麽?她這般用心地為他挑選禮物,定然很喜歡他了,可若是想與那個人成婚,那怎麽可能?那個人和他有什麽區別?他沒資格擁有的東西,那個人憑什麽就能擁有?

他不一樣瞞著她去參加賞荷宴?去和世家女子接觸,去挑選未來對他有益的正妻?

他與他,究竟有什麽分別。

樓遙被問得楞楞的,他便緊緊盯著她,執著問:“想麽?”

樓遙微微蹙眉,怎麽最近總是被問到這個問題?她搖了搖頭,將木匣合上,很是平靜道:“沒有。”

楚寧卻不信,連連發問:“那你還為他挑選禮物?你不是說,等江南七俠平冤後,就會返回禾城?如今過去了幾日,你卻還在芳菲苑?”

問完,又猛然面色一僵,自悔失言,抿唇道:“算了,本也與我無關。”

樓遙盯了他一會,有些奇怪地看著他,思考了會,還是一一回覆道:“世子爺幫了我很多,於情於理我也該送他生辰禮。至於我為什麽還在這裏,是因為兵部尚書說,若不進宮受封剿匪的功,就是藐視皇恩,又要上通緝令。”

楚寧微蹙了下眉,拒見天子召見,的確是大不敬之罪,若天子有心追究,茍衍之說的也是真。但……以他對天子的了解,天子應當不會對一群江湖人士有多上心。

畢竟溢王的事一鬧,早對江南七俠有了芥蒂,再者江南義俠團已被招安收編,更掀不起什麽風浪,天子又豈會上趕著去封功?

只是聖心難測,他也不能斷言。

也許現在天子可以任由江南俠不受召不受封,但若日後哪日想起來了呢?舊賬一翻,還真能落個不敬天子的罪名。

想到此,他臉色稍微好了些,只是他戴著面具,樓遙也看不出來罷了。

她又問起:“對了楚大哥,漓王殿下怎麽樣了?還有,那日你不是說了要參加宴會的?我怎麽沒看見你來?”

說起這事楚寧就心裏窩火,冷然道:“漓王救了你,你竟一日都未去看看?你良心呢?”

樓遙還以為他是在為漓王抱不平,忙賠笑道:“我這不是這幾日忙嘛!哈哈,其實我剛才就想去來著,這不,楚大哥你就來了。”

楚寧問:“你方才,真想去?”

她忙不疊地點頭,楚寧語氣緩和了一分,卻仍舊冷冷道:“既然想去,明日就去。”頓了頓,又說起:“我那日,去了,在暗處,你沒看見罷了。”

樓遙就驚訝道:“那你怎麽不出手?你要是出手了,那漓王就不會受傷了!”

楚寧解釋道:“當時情況太亂,我不能貿然出現,否則會壞了事。”

樓遙凝神細想了下,也覺有理,現場要是出現兩個楚寧,誰又是真誰又是假?何況,他和漓王殿下的關系,恐怕也不能放到明面上來。

想明白後,樓遙也不再追問此事,又期待地問:“那我的解藥呢?如何了?”

楚寧眸光一閃:“嗯……快了。”

“好罷。”她稍稍失望了下:“那、那楚大哥今日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楚寧一楞,長睫顫了顫,他來找她,能有什麽事?不過是……他道:“我,就是來看看你回禾城了沒。”

樓遙了然,原來如此,若是知曉她回禾城了,楚大哥煉出解藥之後必然會寄給她,當下幾分感動:“謝謝你啊,楚大哥!”

楚寧看了眼天色,已是夕陽西斜,霞光漫天,這條僻靜的小街,只有他們二人長長的斜影。他又回眸看了眼她,皎白的半邊臉都被霞光映紅,碧色的裙擺和紅色腰帶被風輕輕吹動,他慢慢道:“明日,記得去看漓王。”

言罷,輕躍上墻頭,輕功如風無痕,幾個眨眼的功夫,白影便已消失在了霞色遠霧之中。

樓遙嘀咕了句,她還沒同意呢,他就走了?她明日要是臨時有事,去不了怎麽辦?

再說了,漓王還暈著,她去看了有什麽用?

哎,這個楚大哥,每次都是這樣,來去匆匆。

她暗自搖頭,回了芳菲苑。

將暗未暗時分,夕陽徹底落山,天成一片陰藍朦朧之色。京城上空冥冥聚起了烏雲,一聲驚雷紫電響閃而出,豆大的雨滴劈裏啪啦說下就下,來得急促又突然。

窗外喧囂的雨聲嘩啦嘩啦,雨風一吹,書案上墨跡幹透的薄紙被吹散了一地,一只蒼白修長的手將窗合上,隔絕了呼嘯的風雨聲。

青年撿起一地的薄紙,回到書案前,又將這疊薄紙歸放整齊。

整整三十三遍清靜經,他抄了整整四日。

每日八遍,今日抄了九遍。

四日了,已經四日沒有聽得她的消息了。

薄青色的衣袖沾了一些水花,青年沒有伸手拂去,而是起了身,拉開了門,檐下雨水如瀑,冷面的小少年從廊下另一頭走來:“世子爺。”

“回趟芳菲苑。”青年的嗓音極淡。

阿照應下,去取了把油紙傘來,撐著傘護著世子爺踏進了雨幕之中。行至橋廊,對面的男子恰好迎面走來,先行了禮,含笑道:“兄長,下著大雨呢,這是要去哪?”

周寧邕未答,越過他而去。

周環恭回眸看了眼,來到承安居,信王教著李夫人作畫,見他來了,李夫人便自覺欠禮,退到了屏風之後。

周環恭這才笑著道:“父親,明日就是兄長生辰了,本來定在了花園設宴,今夜這雨一下,怕是得換地方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