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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劣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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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劣之徒

樓遙面容淡淡:“那我就更生氣了,她的難處不是小殿下帶來的,可小殿下的痛苦卻是她留下的,這對小殿下來說公平嗎?她的死,不是小殿下帶來的因,小殿下卻要承受她離去的果。”

左鳧笑道:“你這見解……倒是獨特。可也不能就說明他母親不愛他呀……畢竟,就是因為不舍,就是因為愛,才在離去前松開了他。”

樓遙就冷笑一聲:“愛他,就是讓小殿下愧疚一輩子?我不承認這樣的愛。我沒有母親,我出生時,就是我娘的忌日,我爹很愛我娘,如果沒有我,他一定追隨我娘去了,可就是因為愛我娘,他活了下來,甚至將對我娘的思念和愛,都延續在了我身上,只會多,不會少。愛是一種能讓人生,讓人幸福,讓人開心的東西。”

左鳧就嘆道:“小姑娘這話太過武斷,太過主觀,人生在世,十之八九不如意啊!萬念俱灰的人一心求死,活著也只剩無盡痛苦!”

樓遙默然了會,道:“老先生既然問我,我便只說我的想法,至少,我沒有萬念俱灰過,我只知道,這個世界上只要還有一個我愛的人,愛我的人,我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活著,才有希望,才有明天。”

左鳧搖頭失笑道:“到底是年輕好啊,有朝氣有活力!小姑娘,他……已經松開你了。”

樓遙回過神來,垂眸一看,果見自己的手不知何時已經被松開了,她驚訝道:“這……”

左鳧笑道:“他放下執念了。”

“那這也就代表……毒解了?”樓遙既覺得神奇,又覺得新鮮。

左鳧但笑不語,樓遙便拍拍手,如釋重負道:“那便好,我走了!”

說罷,頭也不回地飛快離去了。

在這裏已經耽誤很長的時間了,她要去找世子爺了,還不知道他的計劃進展到哪一步了?順利不順利?總之,她心裏一直牽掛著,再不見到他,她會越來越不安心。

姑娘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寢殿,左鳧這才負手悠悠道:“人走了,不用演了。”

床上被銀針紮成刺猬般的男子睫羽輕顫,緩緩坐起身來,雙指飛快往身上各個穴位一點,無數銀針被內力震飛落地,更是一口毒血吐出來。

左鳧就瞇起眼:“嘖嘖嘖,還這麽狼狽啊!為師當年收你為徒時,你也這般狼狽。”

周寧楚深深呼吸了一口氣,才冷冷看他:“誰讓你和她說這麽多的?”

左鳧笑道:“你這小子,抓著人家不撒手,還不讓為師說了?”

周寧楚眸光微微一動,抿了下鮮血未幹的唇,薄唇越發殷紅。左鳧就好奇問:“你怎麽中的毒?”

周寧楚蹙眉道:“皇後的那碗梨湯。”

其實他當時端起那碗湯時,並未發覺異常,而是毒發時才發現。

只是,下毒之人沒有想到,他從小就是個藥罐子,吃的藥比吃的米還多,也就讓他對世上絕大多數藥性有了抗性。

更何況當年師傅為了徹底醫治好他的寒疾,用藥十分之猛,幾乎是以毒攻毒,九死一生,才讓他體內的病根和毒性以一種微妙的方式達成了十分穩定的狀態,尋常毒物,根本傷不了他什麽。

不過他也沒想到,皇後竟然會對他出手。

這麽多年過去,終究物是人非了麽?

左鳧不也管他們宮裏那些陰謀算計,反正當初收這個徒兒時,也只是見他茍延殘喘,卻求生意切,再加上筋骨奇佳,死了怪可惜的,也就順手救了。

他笑道:“那個小姑娘竟然不認識我,可惜啊,要是認出我來,老夫就是直接幫她把白曇解了又如何!”

周寧楚聞言,又看了眼他,蹙眉道:“此事你別插手。”

左鳧挑眉:“人家小姑娘到底哪得罪你了?非逮著不放,師傅可提醒你啊,三個月內要是沒服解藥,她武功可就真的全廢了啊!”

得罪……他眼神微微一黯,沒說話,左鳧就忍不住替他焦急:“你這個小徒兒,這麽多年了能不能直爽點?喜歡就跟人家說嘛,還裝死不放手,嘖,為師都替你害臊!”

周寧楚道:“我不喜歡。”

“那你剛剛……”左鳧翻著白眼,話還未說完,便見榻上的男子不耐煩地起身下床,抿緊了唇線,大步越過他而去。左鳧便急忙道:“哎哎哎,去哪?你身上還有傷……”

燭燈如星點綴長廊,腳下竹影斑駁。周寧楚穿過長廊,來到荷花盛放的月池旁,池面倒影出他此時的面容,還穿著那身帶血的長袍寬袖的玄色冕服,冠在被她抱著上藥時,早已經不知何時散落掉了,一頭長發如瀑垂散,整個人都十分的狼狽和淩亂。

若是尋常,他早已迫不及待去梳洗更衣了。

可此刻……他伸出手慢慢撫上自己的左肩,那裏的貫穿傷,疼得厲害,若再偏一些,刺中的或許是他的心臟。

可他此刻竟然無比慶幸,受傷的是他。

湖面的倒影漸漸變了,他望著池裏的倩影,楞了會,慢慢輕笑了聲,帶著一絲冰冷,帶著一絲自嘲。

這一劍,本該也是他替她受,若非白曇之毒,她也不至於躲不開第二劍。他淡然掩下長睫,師傅的話仿佛還回蕩在耳邊,緩緩收緊五指,掐住肩膀的傷口,指尖一點一點沁出血絲來。

湖面的倒影又漸漸變成了他自己,他扯了一下涼薄的嘴角。

這樣才好,這樣才好,讓這痛再深一些,再痛一些,這樣,他才能足夠清醒,去拒絕她,去抗拒她。他只是一個不擇手段的卑劣之徒,有什麽資格……喜歡她。

乾正殿內的十二盞燭光通明,天子坐在軟席的蒲團上,半只胳膊支在一側的案幾,撐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陰沈沈地盯著面前站著的二人,一個,是備受他重任寵信的臣子,一個,是他欣賞喜愛的親侄。

“你們是說,刺殺四皇子,還有上次刺殺洵王的背後之人……是同一人。”天子的聲音威嚴且沈重,即便滿是疲態,也叫人不敢藐視半分。

兵部尚書茍衍之恭敬道:“陛下,臣活捉的那名白衣刺客,已交由刑部嚴刑審訊。”

“寧邕,你說,到底怎麽回事?”

周寧邕垂著眼:“回陛下,無論是今日活捉的那名女刺客,還是由茍大人擒拿的白衣刺客,均已認罪,供認不諱,已在供狀上簽字畫押。”

肖明便將托著兩張供紙的托盤呈上,天子拿起兩張供紙掃了兩眼,冷哼一聲,撒了出去,兩張供紙紛紛揚揚落下,他冷道:“僅憑兩個罪犯的口供,也不能就定溢王的罪!”

就在這時,肖明尖細的聲音輕輕響起:“陛下,洵王殿下求見。”

天子瞇了瞇眼:“讓他進來。”

話音一落,洵王人還未進,哭喊的聲音已然響起:“父皇!你要為兒臣做主啊父皇!父皇!”

洵王踉踉蹌蹌地進來,還未走兩步,就身子一歪差點摔倒,還是茍衍之眼疾手快,去扶了把他,痛惜道:“洵王殿下!”

洵王一個撲通跪了下去,痛哭流涕道:“父皇,您一定要為兒臣做主啊!二哥他……他殘害手足,兒臣和四弟可都是他親弟弟!他怎麽敢啊……”

天子被他哭聲吵得直皺眉,揉了揉太陽穴:“你又在鬧什麽名堂?”

洵王哭聲一頓,哽咽道:“父皇,兒臣這些日子,一直對斷臂一事耿耿於懷,懷疑誰都沒有懷疑過二哥……可,就在前幾日,兒臣府上的門客碰巧晚歸,親眼見到了那白衣刺客進了二哥的府邸,我那門客會些功夫,就偷偷跟去,就聽見二哥和他在密謀大典上如何刺殺四弟的事……”

他還未說完,天子就怒而拍案:“荒謬!哪有這般巧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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