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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離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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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離宴

茍衍之本來是不放心妹妹才不遠不近地跟著,聽到動靜第一時間就趕過來了,卻沒想到是江家小姐落水,挑了下眉,道:“行。”

說罷,正要過去跳下湖裏救人,一道人影卻比他更快一步,‘噗通——’又是一聲水花濺起聲,一只胳膊從身後圈住了江蘊的腰,將她拖到岸邊,茍衍之上前拉了一把,將二人從湖裏撈起來。

江蘊猛地嗆出幾口水,臉色極為蒼白,渾身打著冷顫,一件同樣濕透的雪白衣裳將她渾身裹住,她顫巍巍睜開眼,入目的則是男子清冷如雪的眼眸,耳畔響起他的聲音:“沒事了。”

一幹姐妹這才回過神,關切地圍攏過來:“蘊兒,沒事吧?”

江蘊攏緊外袍被一群姐妹扶著起身,她垂眸道:“多謝四殿下救命之恩。”

這時江夫人已然領著一幹夫人奔了過來,見自己女兒這般狼狽,身上還裹著四皇子的外袍,臉色微微一變,道:“蘊兒?!這是怎麽回事?!快,扶小姐回屋裏去,快領四殿下到偏殿,備身幹凈的衣裳!”

等仆從帶著兩個落水渾身濕透的人走了之後,夫人們才將自己的女兒領到身邊來,神容嚴肅:“好端端的,怎麽蘊兒落水了?你們做什麽了?”

李霞就委屈道:“還不是茍依依……”

一時滿軒的目光都投射在了茍依依身上,有審視,有懷疑,但更多的,還是忌憚那位將妹妹護得嚴實的兵部尚書的身上。

“怎麽回事?依依?”茍衍之瞇眼問。

茍依依就也委屈道:“哥,她們先說心淑姐姐壞話,我只是讓她們給心淑姐道歉,結果她們自己鬧起來了,不關我的事。”

這下輪到一群夫人變了臉,嚴厲的目光一一掃過自己的女兒,發現一個個宛若鵪鶉,發髻淩亂,皆低頭不敢言,頓時心裏明白了幾分。

江夫人就溫聲問白心淑:“心淑啊,事情可真是這樣?”

白心淑只得寬容識體道:“夫人,是姐妹們鬧了些不愉快,本是小打小鬧罷了,不值一提,只是推搡間不小心將蘊兒推落了水,心淑有過,還請夫人見諒。”

夫人們見狀,立刻給自己的女兒們使了個眼色,這才紛紛跟著向江夫人道歉,江夫人雖然惱她們害自己女兒落水,可到底也不能過分苛責這群有家世有後臺的姑娘們,笑道:“得了,好在蘊兒沒事,否則我呀,還真拿你們這群丫頭沒法子。”

夫人們這才松了口氣,畢竟,她們也不想得罪了江家,都笑道:“幸好這四殿下在,蘊兒沒出什麽事,否則我非得罰我這丫頭回去跪祠堂去了!”

江夫人淺淺笑了笑,又領著一幹夫人小姐離去了。

方才還熙攘吵鬧的軒中,就剩了茍家兄妹和白心淑三人。

茍衍之看了她二人一眼,到底沒多說什麽離去了。女兒家的事情,他一個男子也管不著,何況,他站在這裏,只是替妹妹撐個腰,讓她別受了欺負就成。

四皇子從偏殿換了身衣裳回到宴上,便見方才那場鬧劇已然結束,宴會有驚無波地進行著。各處軒榭中,多少都有三兩人影在吃茶賞景聊天,亦或是玩投壺,亦或是下棋博弈,便是長廊之上,也有結伴相游的男女。

唯獨岸邊樹蔭下的涼亭,只坐了信世子一人。

對方那個位置,似乎能將方才那場鬧劇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就那般巍然不動地坐著,靜靜品茗賞景。

便是有人瞧見他獨自一人,上前約他共游,他也笑著淡淡拒絕了。但旁人也不會因此惱,只因這信世子參加宴會素來都是這個德行,溫和,但並不妨礙他不愛搭理人。

他總是這般特別。

從前幼時,這位堂兄跟著他們一幹皇子一同在宮裏讀書,太傅喜歡他的聰慧剔透,二哥三哥雖然厭惡他出風頭,更討厭他極得父皇喜愛,但卻不敢明著和他作對,反而忌憚謹慎。

可他自幼體弱,又不得父皇心意,二哥三哥沒少以欺壓他為樂。

那時,這位堂兄幾次袖手旁觀,總站在不遠處冷漠地看著,就像現在這般,蕓蕓眾生都於他如浮雲,不在乎,淡漠,甚至輕視。

那時候,他不止一次恨過他的冷血無情。

直到他被欺壓的最狠的那次,差點被三哥踩斷了一條腿,這位堂兄才大發慈悲地引來了父皇,並請父皇將他送出了宮。

他猶記得那時這個堂兄的眼神,站在父皇的身側,擺著無比溫和冷漠的神情,帶著一絲憐憫看著他。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到現在,都沒有琢磨透他當時的想法。

不過至少,他後來每每思及此,都十分感激他當時救了他一次,並將他送了出宮。否則,他只怕早就被二哥三哥折磨死在了深宮,又怎會有他今日,和這十年來的韜光養晦,忍辱負重。

他慢慢步入涼亭中,坐在他面前:“邕堂兄。”

周寧邕也慢慢看了他一眼,似乎並不意外會見到他:“四殿下。”

四皇子道:“堂兄今日心情似乎不錯?”

周寧邕也淡淡道:“四殿下身子看著也不錯。”

“……”四皇子道:“聽聞最近邕堂兄操辦我的封王大典頗為勞心,還要負責緝拿逆賊江南七俠,可謂辛苦。”

周寧邕放下茶盞:“不比四殿下辛苦,江湖和朝堂,兩不誤。”

此話一落,四皇子面色瞬變,瞇起眼:“你果然都知道了。”

周寧邕微微一笑:“那我該稱呼你為四殿下,還是……楚寧?又或者……周寧楚?”

周寧楚……四皇子的本名。已經十年不曾聽見有人喚這個名字了。他自己都楞了一下,道:“邕堂兄是從雲申那裏知曉的?”

周寧邕不答,只靜靜地望著一池碧水,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周寧楚暫時分不清他是敵是友,只能道:“希望邕堂兄能將此事保密,無論是誰,都不要告訴。”

周寧邕瞥了他一眼,道:“我對你的事情不感興趣,但有些人,你不可再碰。”

他雖未明言,但周寧楚豈會不知曉他說的是誰?眼波微微一漾:“看來邕堂兄當真很在乎她……”他垂了些眼睫,冷道:“不過你們的事,與我無關。只希望邕堂兄能站在我這邊。”

周寧邕道:“我說了,我對你的事情不感興趣。”

周寧楚意味深長道:“邕堂兄,看來她也並非完全信任你,有些事情,你恐怕還不知道。”

周寧邕微微瞇起了眼,周寧楚就露出一絲笑意:“你不妨回去問問她,她最近身體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周寧邕的聲音有些冷:“你做了什麽?”

周寧楚像是發現了什麽很值得高興的事情,愉悅地起身:“邕堂兄,我知道你想利用我的封王大典做什麽,我會配合你,希望你也不要讓我失望。”

留下這麽一句話,周寧楚出了涼亭,獨留周寧邕在原地沈思。

阿遙的身體出了什麽問題?

他微微蹙起眉,開始在記憶中剝絲抽繭,腦海中慢慢想起劫法場那日,他將阿遙從茍府帶上馬車,當時阿遙推開他時,臉色一閃而過的痛苦;還有前日為了掙脫他,不小心跌在地上時也捂住腹部蜷縮了下……還有昨日,徐淮說她和茍衍之又去了趟醫館,當時他都在吃味,竟沒往深處細想……

他再也沒法待下去,驟然起身,竟是只讓人傳話給了江夫人,稱他尚有公務在身,十分失禮地提前離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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