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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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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蛇出洞

“世子爺,這是雲申的信息。”

阿照將一份薄冊放到了書案旁,世子爺暫時擱置了手裏的筆,書案上赫然又是一副畫了一半的仕女圖。

素白的指尖拿起薄冊,淡淡掃了幾眼。

雲申,原籍京城人,年二十四,商賈雲家之子。

十七歲那年雙親皆已去世,只留下了一個八歲的妹妹,雲窈。

前年末,妹妹去世,屍體從冰冷的河水中打撈而出。雲申報官,傾盡家產也要查出妹妹死亡的真相,三月無果,官府草草結案。而後雲申變賣所有家產,再次出現時,是在去年五月,置夠了晏城的雲間山莊。

周寧邕記得,去年五月,江浙一帶的山匪就已經開始囂張了,那時朝堂上還會天天嚷嚷著剿匪,但國庫空虛,兵力匱乏,又要抵禦邊疆頻發的戰事,遲遲未動,只下發了城鎮剿匪令,以及招募剿匪銀的政令。

而後同年八月,他替天子下江城借銀。

但這時候,雲申已經開始暗中走私兵甲刀械,並先後結識了龐然、季月。而後再是徐淮徐凝兒兩兄妹。

說起來也是巧,徐淮徐凝兒當初被他送到昆山派拜師學藝,直到今年才學成歸來,來京城的途中卻聽說雲間山莊在招攬俠士剿匪,這兩兄妹當即給了他書信一封,說是可否容他們剿匪完再回京?

當時他懶得看那封信,就讓阿照讀了,便回了句:“隨意。”

不過這兩兄妹自己留了個心眼,知曉日後要替他辦事,避免落人把柄,就戴上了人皮面具隱藏身份。

而後便有了名聲大噪的江南七俠,借此,雲申廣招天下俠客義士,組建了江南義俠團。

周寧邕看完,便問:“他妹妹那樁案子的審理人是誰?”

阿照道:“雲申多方打點,刑部大理寺各級官員幾乎都有牽扯,但最終還是壓下了這樁案子,結案的是大理寺卿,游仲成。判定為失足溺水身亡。”

“游仲成……”

“二皇子的舅父。”

周寧邕輕輕呵了一聲。

時隔一年,只怕當初的罪證早已被毀了個幹凈。

若是想對二皇子出手,恐怕還得借刀殺人了。

“給雲申和龐然準備替換的死囚如何了?”

“已經處理好了。”

周寧邕便將薄冊放下:“還未有消息麽?”

他嗓音冷而淡,阿照卻能聽出對方壓抑的不安和焦躁,抿了抿唇,聲音小了一分,道:“徐淮他們找不到四皇子的蹤跡……連樓姑娘的蹤跡也被抹去了。”

周寧邕微微瞇起了眼,手指習慣性的去撫弄拇指的玉扳指,那裏已是空空如也,手背上的青筋寸寸暴起,臉色卻寧靜得可怕。

阿照又想起一事,趕緊匯報道:“徐凝兒傳信回來,樓姑娘的父親已經接到了,目前無恙,只是鏢局被暫封了。”

周寧邕敲了敲書案:“將人秘密護好。”

阿照忙應下,又低聲道:“那四皇子那邊……”

周寧邕輕描淡寫道:“入宮罷,我也該去認錯了。”

天子冷落信王多日,無非就是氣他害他兒子斷了一臂。

信王雖然氣惱,可他近來為了將功折罪,不是審訊雲申,就是忙著抓捕罪魁禍首,結果多日竟一無所獲,便日日都得叫周寧邕回王府訓上一訓,撒個氣,他只低眉順眼受了,懶得管他。

他本不想插手此事,只因江南七俠已是棄子,救他們實在浪費時間,本想著只要摘除阿遙就好,可如今,雲申到底快了他一步。

在乾正殿外跪了一日,到了夜裏,大太監才走來,語氣仍舊恭恭敬敬的,只是多了幾分小心,道:“世子,陛下近來頭疾頻犯,心情不佳,您說話得迂著點了。”

周寧邕微微頷首,便步入了殿內。

一名華麗宮裙的妃子款款移步從屏風後面走出,金釵滿鬢,面若桃腮,額間花鈿猶如牡丹盛開,姿態優雅而高貴,不著痕跡地打量了眼進來的青年。

這就是淑兒喜歡的人?

信世子,曾在宮宴上遠遠瞧過幾次,只知對方身世顯赫,信王嫡長子,為人清貴溫和,再多了,她也無心了解了。

如今仔細瞧了瞧,相貌氣度的確都無可挑剔,哪怕穿的清簡自矜,常服玉帶,墨發高冠,卻不顯得古板,反而君子端方,陌上如玉。

她眼裏有了盤算,對方也從頭到尾垂著眼睫拱手行禮,沒多看她一眼,便微微頷首回禮,施然離去了。

天子正半躺在軟席上,手枕在枕頭上支棱著腦袋,一旁的案幾上還擺著一碗銀耳羹,想來是方才那位樂貴妃送來的。

天子半睜開眼,嗓音威嚴而低沈,只是氣不足了些:“寧邕,這麽晚了入宮,是有何事啊?”

周寧邕絲毫不提自己在外跪了一天的事,只溫爾笑道:“心中擔憂您,來看看陛下。”

天子發出哼哼的悶笑,不冷不熱道:“難為你了,回來這麽些天,才想起入宮來看朕。”

世子立時慚愧道:“陛下,臣心裏有愧,日夜難安,才遲遲不敢進宮見您。”

“哦?你有什麽愧?”

信世子道:“洵王斷臂,讓陛下難過了,是臣之罪。是以,臣這幾日輾轉憂思,到底是誰要害洵王?今日思得頭緒,才敢見君王,以求將功折罪。”

天子瞇起眼,早知他來意,就不會繞彎子,直言道:“你且說吧。”

信世子面色坦然道:“有人見陛下身體抱恙,遂生了異心。洵王斷臂,端看背後受益之人,亦可排出一二。”

天子冷笑道:“是江南七俠那群逆賊膽大妄為,傷了朕的嫡子!”

“江南七俠一群江湖草莽,烏合之眾,何至於有這般膽子?試想背後之人不過是借江南七俠的手,從中謀利,而今真兇逍遙法外,剿匪之功蕩然無存,天家威嚴亦然受損。陛下,臣不忍陛下受賊人蒙蔽,還請陛下徹查真兇,還洵王公道。”

一番話信世子說的不急不緩,語氣始終淡而溫和,卻讓天子陷入了沈默,半響,才沈聲道:“寧邕,意欲何為?”

周寧邕只淡淡笑道:“陛下,四皇子早已過了及冠的年齡,您還未給他賜封爵位。”

有些話,他不能明說,只能讓天子自己開口。

“四皇子?”天子閉了會眼:“你是想讓朕給他封爵,好引蛇出洞……寧邕啊,你就不怕朕再失去一個兒子嗎?”

周寧邕面色分毫未變,只道:“陛下,真兇不除,下一個又會是誰?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設局。至少,臣會盡力保全四皇子的安危,若有意外,臣,以死謝罪。”

天子蒼白的臉笑了起來,眼角堆起皺紋,讓他看上去和藹了幾分:“呵呵,你啊你,仗著朕舍不得殺你,什麽以死謝罪?你可是我親弟弟的嫡長子!朕不至於因為別人的錯來懲罰你……罷了,四皇子加冠封爵的事,就交給你和丞相去操辦吧。”

說完,他臉色就暗淡了下去,揉了揉眉心:“去吧,朕最近真是越來越疲乏了……”

周寧邕拱手行禮:“陛下保重龍體,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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