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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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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相許

床榻上的姑娘輕嚀一聲,鼻尖就飄了若有若無的飯香味,將近兩日未吃東西的趙棉一下就被勾起了饞蟲,不自覺舔了舔幹涸的唇瓣,卻發現自己滿嘴苦澀,苦得自己突然打了個顫。

她坐直身來,才發現自己坐在床榻上,四面都是泥墻,屋內環境更是簡單,一張床一扇窗,一副桌椅一口櫃子,就沒別的了。

又想起自己昏過去前見的那兩人,猛地翻身下床,屋門這時候剛好被打開,男子高挑的身影端著飯碗走進,見到她醒來,笑道:“可算醒了。”

趙棉這才看清眼前的男子,高出她大半個頭,一身淺色的粗布麻衣,只是頭發不再亂糟糟,而是規整地用布條紮了個高馬尾,額前淩亂的碎發也被簡單的打理過了,露出一張完整的臉來,眼角如勾,唇紅挺鼻,俊朗若星。

趙棉心道,果然不是幻覺,她昨日遇到的就是這個曾經綁她的山匪窩的大當家!只是,他似乎和從前有些不一樣了,多了些精氣神,倒顯得格外清爽。

她瞧了眼他,隨後鼻尖一動,視線猛地落在他手裏的飯碗,上邊全是香噴噴的肉菜,咽了咽口水。

褚遇挑了下眉,也看向手裏的這碗飯,勾起唇笑了笑,卻是懶洋洋地坐到一旁的椅子裏去,將飯碗擱桌上:“想吃就過來。”

趙棉驟然狠狠皺起眉頭,瞪著他毫不客氣道:“你使喚狗呢!”

說罷,翻了個白眼,就要大搖大擺地走出屋,褚遇見狀,兩步走去將人拉住:“你這剛醒,要去哪?”

趙棉哼了聲,拍開他的手:“關你什麽事?”

褚遇盯著她這桀驁的面孔,氣笑了:“我救了你,你就這個態度對救命恩人?而且,算上上一次,我救你兩次了。”

上一次?哦,趙棉想起來,上次山匪闖趙府,她差點被山匪欺負,也是這個男子救了她。

褚遇就道:“怎麽,想起來了?”

趙棉撇撇嘴,對他拱了拱手,敷衍地笑了笑:“呵呵,謝謝,後會無期!”

說罷,又要往屋外走,褚遇這下真有些生氣了,又要去抓她,誰知對方察覺到他意圖,回身一掌襲來,他眼一瞇,反手擒住她這只手,並將人直接拽至身前,趙棉更為惱怒,兩指一彎直戳對方眼珠子,褚遇臉色鐵青,直接一只大掌將其兩只手鎖住,將人抵在了泥墻上,逼得她動彈不得。

她大喊大叫:“放開我!王八蛋!救命啊!”

褚遇咬牙盯著她,捏起她的雙頰,逼迫她合不攏嘴,發不出聲音來,冷眼警告道:“別喊了,你是不是忘了,老子本來是做什麽的了?”

趙棉心頭一涼,她怎麽差點忘了,對方可是當著她的面,曾毫不猶豫地殺了人的,她立刻收起了囂張的火焰,沖對方飛快地眨眼,以示求饒。

褚遇松了捏她雙頰的力道,趙棉就喉嚨一咽,道:“那個……你反正都救了我了,就放過我唄。”

褚遇說起這個就來氣,他冷聲道:“我何時不放過你了?是你一醒來就要走,問你你也不說,拉你還對我下殺手……你就是這麽對救命恩人的?”

趙棉蹙眉道:“你自己先把我當狗使喚的。”

褚遇就有些無語:“我讓你過去吃飯,還有錯了?”

趙棉就言辭鑿鑿道:“你語氣不對,是個人都會誤會。”

褚遇又氣笑了:“這麽說,還是我的錯了?”

趙棉不耐地看了他一眼,又往頭頂瞟了一眼自己被他禁錮的雙手,道:“能不能先放開我?掐的我手疼。”

褚遇冷嗤一聲:“能不能好好說話?”

趙棉這下又對他露出一個友善的笑:“當然啦,我的救命恩人。”

褚遇一楞,喉嚨輕輕一滾,松開了她,兀自走回去坐下,緩和了幾分語氣,道:“請你來吃飯,可以了吧?”

趙棉撇了撇嘴,走過去坐在他隔壁,卻也是真的餓,立馬端起碗筷狼吞虎咽起來,褚遇瞧著又覺好笑:“你餓死鬼投胎啊!慢點吃,別嗆到了。”

話剛說完,趙棉還真嗆著了,猛咳起來,褚遇面色一變,匆忙跑出去,又匆忙跑回來,遞給了碗井水給她。

趙棉直接抓住他握住碗的手,仰頭喝了幾口水,才捋順了氣,卻是咳得滿眼通紅,瞪著他:“你烏鴉嘴啊!”

褚遇又又又氣笑了:“你怎麽什麽都往我身上甩鍋?都叫你慢點吃了,又沒人跟你搶。”

趙棉沒好氣地哼了聲,繼續端著碗吃飯,她得多吃些,這樣才有力氣去找阿遙。

褚遇見她悶頭吃飯,吃著吃著,眼圈越來越紅,突然就落下淚了,淚珠子滾進飯裏,她還繼續飛快吃著,強忍著發出細弱的嗚咽聲。

褚遇就皺起眉,有些不知所措。

這又是怎麽了?剛剛還張牙舞爪的,現在怎麽又哭成這樣?

他只好道:“好了好了,我錯了,行了吧?別哭了?”

她哭得更洶湧了,胸腔一抽一抽地,瞧著難受極了。

褚遇手足無措地看著她,又著急又不知怎麽安慰她,只能一個勁的認錯:“哎呦別哭了,我不就是語氣差了點麽?至於這麽傷心嗎?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沒把你當狗使喚!別哭了!”

眼見她還是淚流不止,扒著淚夾飯,那模樣實在可憐得緊,褚遇都覺自己犯了什麽滔天大罪了!可這樣怎麽行?她這樣根本吃不好飯,還會傷胃。

半響,他道:“汪,汪汪。”

哭聲戛然而止,趙棉淚眼婆娑地盯著他,卻見男子一臉生無可戀,耳根泛紅,一雙黑曜石般漂亮的眸子盯著她:“汪汪汪!”

褚遇發誓,科考落榜,被舉報父親受賄,痛打八十大板被逐出京城,都沒有今日這般屈辱。

“撲哧——”趙棉通紅著眼眶,破涕為笑。

褚遇:“……”

他神色覆雜地盯著她,便見姑娘一雙微圓的眼彎起,嘴角像是月牙,眼角還殘著淚珠,笑起來分明楚楚可憐又無害,誰知道是個這麽難纏又難哄的角色。

她對他伸出手,彎了彎手指,儼然一副召喚小狗的姿勢,褚遇面色猛變:“你別得寸進尺……”

她瞬間下垂了嘴角,又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褚遇深深吸了口氣,一閉眼微微俯首,將腦袋送了過去,感受到輕柔的手指在他頭上拍了拍,他後牙都險些咬碎了。

他突然拽住她拍自己頭的手,拽得緊,死死盯著她:“阿棉,你姓什麽?樓?”

他記得,他那個姐妹,就姓樓,稱呼她為阿棉,但是,這兩姊妹實在長得一點也不像,性格也不像,他並不能確定她們是親姊妹。

趙棉嘶了口氣,哭過的聲音軟糯得像是撒嬌:“痛!”

褚遇輕哼了聲,松了幾分力道,卻也叫她不能掙脫:“姓什麽?”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說實話,不然……若我發現你騙我,你就完蛋了。”

對上男子幾分陰鷙的眼神,又想到對方甘願裝小狗哄自己開心,趙棉便打消了騙他的念頭,不情不願道:“趙,趙棉。”

褚遇松開了手裏的柔軟:“褚遇,字之禺。”頓了頓,又道:“二十三。”

趙棉吸了吸鼻子,沒那麽傷心了,繼續端著飯碗吃,這次倒是慢了些,邊吃邊道:“我知道。”

“你知道?”褚遇驚訝一挑眉。

他記得,他從未和她說過自己的姓名,難道是她姊妹告訴她的?若是如此,倒也不奇怪,不過……他有必要和對方正式認識一下。

趙棉就吞咽道:“嗯,之前去江城,看過你的通緝令。”

“……”他輕咳道:“我現在金盆洗手了,不再是山匪了。”

趙棉不以為然:“哦,那又如何?”

褚遇沒再說話,只靜靜地看著她,過了會,見她放了下碗筷,才道:“你方才,為何哭那麽傷心?”

總不能真是因為他一句話吧?

趙棉面色一頓,看了他兩眼,神色閃過一絲猶豫,眼前這個男子,不過數面之緣,是好是壞猶未可知,能完全信任他嗎?

其實她不說,褚遇也猜到了,道:“你那個好姊妹,出事了?”

她錯愕地看著他,褚遇就啼笑皆非道:“你忘了?你昏迷前,讓我救她。可是我都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怎麽救?你又發著高燒,我只能先帶你到這村子找個大夫給你看看。你倒好,一醒來就對我冷眉怒目的。”

面對他的指責,趙棉毫不心虛,道:“我一個弱女子,一醒來發現有個男子出現在我屋裏,我當然要警惕些了。”

再加上她當時心急出去找阿遙,自然沒那麽多耐心對待他。

褚遇就笑道:“我記得我從前聽戲,唱的都是姑娘落難,若被相救,都恨不得以身相許來報恩,怎麽就你脾性大?”

趙棉翻了個白眼,反唇相譏:“那萬一救我的是個醜八怪,救我就是饞涎我的美貌怎麽辦?我才不要呢。”

褚遇挑了下眉:“我很醜嗎?”

從前少年時,還未家道中落,江城好些姑娘都喜歡給他塞些什麽手帕香囊的,不過他不甚在意就是了。

這過去幾年,自己雖然不修邊幅了些,但也不至於長殘了吧?

趙棉就歪頭仔細盯了會他,褚遇也不害臊,就這麽迎著她的視線,看她能盯出個什麽子醜寅卯來?

趙棉就賞心悅目地點評道:“嗯,還不錯,就是眉尾多了一點小疤痕,不仔細看也看不出。”

褚遇下意識地伸手觸碰了下眉尾那道疤,是在搶黃金的那次,不小心被刀尖劃傷了一點。他收回手,並未因為這點小疤痕自卑,反而勾唇笑道:“那你怎麽不以身相許?”

趙棉皺起眉,看了眼男子,卻見他黑亮的眼睛倒影出自己的臉龐,眼裏的情愫竟是毫不避諱,她一楞神,幾分慌亂地挪開了視線,開始口不擇言:“我怎麽可能對你以身相許,你一山匪……就算現在不是了,那也是一窮二白、一貧如洗、一事無成……我憑什麽對你以身相許!”

她自認自己用詞已是過分至極,沒有男人的自尊心能忍受自己鐘情的女子這樣數落自己,可褚遇卻半分都不生氣,只是眸子暗淡了幾分。

屋內一時沈寂了會,趙棉就道:“我、我要走了,我要去找阿遙,你救了我,我很感謝你,至於其他……總而言之,我走了!”

說罷,快步出了屋,本以為對方還會上來糾纏,卻聽見了男子淡淡的聲音:“你的馬就在外邊。”

趙棉回眸看了眼,他還坐在椅子裏,垂著眼睫,不知在想些什麽,她微微蹙了眉,容不得自己多想,直接到院子裏牽了自己的馬,馭馬離去了。

褚遇這才慢慢踱步也來到院子裏,目送那抹倩影離去,才轉頭敲響了另一間泥坊:“虎子,走了。”

金虎睡眼惺忪地開了門,邊撓著脖子邊呵欠連天道:“那姑娘醒了?這就要走?”

褚遇道:“她先走了,走吧,去把牛車賣了,換兩匹快馬。”

“哦……啊?”金虎懵了會,卻見自家老大已經轉身走了,他忙跟上去,奇怪道:“老大,你不先前還說不急嗎?怎麽……”

褚遇不耐煩道:“再廢話這麽多,自己滾回江城去。”

金虎無辜地看了他一眼,還是認命道:“是,我這就去辦。”

孫家二位嬸子一大早就趕集去了,走前還善心地把飯菜都熱在了鍋裏,到現在還未歸,褚遇便又讓金虎放了些銀錢在屋子裏,兩人拉著牛車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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