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雲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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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雲窈
等到東西都還了回去，已至亥時，拉著幾車空掉的貨車回到縣衙，剛好雲申和陳充也領著空車回來了。
事已辦完，茍衍之就不再逗留，辭別縣令，先一步離去了。
回山莊的路上，雲申和樓遙上了馬車，龐然嫌馬車太擁擠，照舊就坐在了外頭，和車夫一同馭車。
車上，雲申見樓遙一直揪著片柳葉吹，雖然吹得吵雜難聽，但卻堅持不懈，不由苦笑道：“出去一趟，小七怎麽突然喜歡上這了？”
樓遙歇了會吹得有些發麻的嘴，道：“還不是那個兵部尚書，我哼小調哼得好好的，他非要在我面前露一手，我不服氣，我一定要學會，比他吹得還好！”
“原來如此。”雲申不禁覺得好笑：“小七多少有些孩子心性。”
樓遙訕訕一笑，小聲道：“我是不是吹得太難聽，吵到你了，雲大哥？”
雲申搖了搖頭，寬和道：“無妨，不難聽，小七吹便是。”
樓遙笑了笑，卻是沒再吹了，而是感嘆道：“還是雲大哥性格好，真的就像哥哥一樣！”
雲申眸光一柔：“我從前……的確有個妹妹，性子也和小七差不多呢。”
“是嗎？”樓遙驚訝道：“怎麽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雲申神色又是一黯然：“一年前，她……去世了。”
“啊……”樓遙愧色道：“對不起，雲大哥……”
雲申收斂了幾分傷感之意，笑道：“沒關系，都過去的事了。”
樓遙就點點頭，想安慰一下他卻又不知從何安慰，便試探道：“方才雲大哥說她性子和我差不多，能，和我講講她的事嗎？如果冒犯了，就當我沒說過。”
雲申笑道：“當然可以，這有什麽？我妹妹叫雲窈，窈窕的窈，說起來，和小七你的字同音呢。她啊，也是從小性子跳脫，不過比你性格要嬌蠻不少。我雲家世代從商，說不上富可敵國，卻也一生不愁衣食，父母去得早，我就這麽一個妹妹，便將她寵得有些無法無天，常常偷跑出去玩，還在外邊背著我拜師學了武……”
說起這個妹妹時，樓遙才從這個男子臉上看出了些真正的溫情，仿佛一口瓷有了生氣，再不是帶著一副永遠只會微笑的面具。
他邊回憶邊絮絮叨叨地講著：“阿窈這孩子，心眼好，見不得弱者受欺淩，被我發現習武後，我也舍不得罵她，她倒好，得了便宜還賣乖，說學好了武功，要保護哥哥一輩子……”
說到這裏，他話語戛然而止，神色落寞幾分，眼底盡是痛苦。
樓遙無措地看著他，只能一個勁的道歉：“對不起雲大哥，對不起……”
雲申笑著搖了搖頭：“沒事，是我，是我當哥哥的，沒有保護好她。”
樓遙本來想問他妹妹怎麽去世的，但是又唯恐再觸及他的傷心事，便改口安慰道：“雲大哥，我以後也會把你當親哥哥一樣對待的，我也可以保護你。”
雲申面色一怔，擡起眼眸怔怔盯著她，樓遙就神情堅定道：“雲大哥，你為人正直，待人親和，而且為了剿匪為了百姓，不惜散盡家財，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非常好的大哥，所以，不管是江南七俠，還是我，都會保護你。”頓了頓，又補充道：“不會再讓你孤單一人。”
不會再讓你孤單一人。
雲申久久失神，無語凝噎，半響，紅了眼眶，突然將樓遙擁進了懷裏，臉埋在了她的肩膀，樓遙一陣錯愕，就覺肩膀那塊衣裳被熱淚浸濕，抱著她的男子渾身微微顫栗，竭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樓遙猶豫了會，還是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雲大哥平日裏從來都是笑容盈盈，未曾見與誰紅過臉起過爭執，能一手組建起江南義俠團，又能夾在山匪和朝廷之中周旋，便知此人心性沈穩之堅韌，可此時，卻傷心成了這般。
他對妹妹的離去，一定極度的愧疚和介懷。
壓在心底日日折磨，如今，好好釋放一番，也是好事。
馬車裏唯餘沈悶的空氣，還有男子壓抑到極點，極其細微的哽咽聲。
良久，雲申才默默松開了樓遙，眼眶仍舊通紅，眼睫還殘著細細的淚珠，深感失禮，垂著眼滿臉歉意：“咳，抱歉小七，我、我失態了。”
樓遙眨了眨眼，隨後挪開視線，又用手裏那片柳葉吹起來，雖然依然難聽，但好歹斷斷續續，能聽出一點調子了。
雲申破涕為笑，真心道：“謝謝，阿遙。”
樓遙一楞，看向他，雲申就有些羞澀地抿了抿唇，道：“我可以這樣叫你嗎？我從前，也是這樣叫我妹妹的。”
阿窈。
樓遙恍然大悟，毫不介意，笑道：“可以啊，方才我說的，也都作數。”
雲申就松了口氣，釋然一笑，還想再說什麽，又有些羞於啟齒，神色糾結成了豬肝色。
樓遙瞧了出來，古怪道：“雲大哥，你有什麽但說無妨。”
雲申就磕磕巴巴十分不好意思：“我、我妹妹，以前都喚我哥哥，所以……”
樓遙恍然大悟，卻是毫不扭捏，脆生生地叫了聲：“哥哥。”
雲申目露悅色，難抑激動地想將樓遙再次摟進懷裏，生生克制住了，才顫聲道：“阿遙，哥哥以後一定會保護好你。”
絕不會，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樓遙笑了笑，什麽也沒說，只點了點頭。
她知道，逝者已故，而生者卻需要用一輩子的時間去跨過這道坎。雲大哥現在只是將她當作了妹妹的替身，這樣才有機會彌補所有已無法彌補的一切。
這樣的目光，這樣的希冀，樓遙並不陌生，她小時候也時常能從樓父身上窺見。透過她，望向她的母親。
這並沒有什麽不好，至少，樓遙心裏是欣慰的。樓父也因為有了精神支柱，才得以好好生活，而不是行屍走肉。
她希望，雲大哥亦是如此。
翌日晨時，驛館門前浩浩蕩蕩地雲集三方車隊，一方是信世子的，一方是兵部尚書的，而另一方則是江南七俠，除了神龍不見首尾的七俠之一的老大，其餘人都到齊了。
而那位戴面具的老大，也不知去了何方，問雲申，他也只說老大行蹤搖擺不定，他也不清楚。眾人便都以為這個老大是個隱姓埋名的武林高手，和雲申一同組建了江南義俠團，如今匪患大除，便深藏功名了。
說起這位老大，樓遙也曾見過一面，那便是第一次誤打誤撞和他們碰上時，瞧過一眼，戴著面具，一襲白衣很是孤傲，而且不愛說話，什麽都讓雲申轉述示意。
樓遙後來也問過其他幾人，發現除了雲申，竟是誰與那老大都不熟悉。
不過這次剿匪那位老大也沒有露面，更沒有出手，是以按道理，此次進京面聖，也不需要去，畢竟，無功也不受祿。
出了城門，便聽後邊一陣鬧哄哄，樓遙和雲申季月三人同坐一輛馬車，便掀開了車簾探出半個頭望去，竟見城門處，晏城百姓將那地兒圍得水洩不通，齊齊招手送別，仔細看看，李嬸也在其中。
樓遙便將一只手也伸出了窗，向他們揮手告別。
等到徹底看不見了，才興高采烈地縮手縮頭回到車內。
季月也從另一邊的車窗收回了目光。
雲申就笑嘆道：“不虛此行。”
樓遙亦倍感自豪和欣慰：“是啊！等我回禾城告訴了爹和阿棉，他們也一定會為我驕傲！”
季月就問：“小七要回禾城？什麽時候？”
樓遙道：“等上了禾城的官道，我就先回趟禾城，然後再到京城和你們匯合，先前我也同世子爺說好了。”
雲申思索了會，道：“那我也該上門拜訪一番，畢竟我現在認了你做妹妹，還是應當全了禮數。”
季月疑惑：“妹妹？”
昨夜樓遙雲申還有龐然回到山莊時，已經很晚了，今早又急著趕來驛館和信世子他們匯合，雲申一時都沒機會告知眾人此事。
他笑道：“是啊，阿遙與我故去的妹妹脾性很像，與我也很投緣，所以我將阿遙認作了妹妹。”
季月此時還是扮作的一身女裝，聞言，蹙起了一對秀眉：“這也太突然了。”
雲申溫爾一笑，不再多言，畢竟，這件事只要他和阿遙達成共識，旁人的看法，他並不在意。便對樓遙道：“阿遙，我隨你一道回禾城吧。”
樓遙卻搖了搖頭：“我之前偷跑出來，還打暈了阿棉，他們肯定還在氣頭上，等……事情都安定下來，雲大……哥哥你再隨我回家吧。”
家……雲申眸光微微一動，柔聲道：“好，從此阿遙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一旁的季月瞧了他們兩眼，一時心裏很不是滋味。明明是三個人的馬車，他卻像個外人……
“六哥，你要是不介意，到時候也可以到我家來玩呀。”
季月一怔，看向樓遙，卻見對方笑吟吟地看著他，眸光清澈，連帶著那聲與往日無甚區別的‘六哥’，也似乎清甜了起來。
他心中一暖，笑著點了點頭。
他自小無依，收留他的師父如師如父，傳授他一身武功，將他養大成人，沒多久便壽終正寢去了，他又回到了一個人漂泊的日子。
江南七俠，本也只是他逃亡路上所遇見的棲息所，合適，且能庇護他一時。他一開始也沒想能長留於此，雲申收留他時，也承諾過來去自如，就算如今接受了朝廷招安，但他若不想，江湖之大，何愁沒有去處？
不過此時，他卻希望能一切順遂，江南七俠能再多聚一聚，他也真的可以，去見一見小七的家人。
看一看什麽樣的人家，才能養出小七這般活潑善良的姑娘，樂觀開朗，武功高強又正直，有時只是遠遠瞧上她一眼，都覺如沐春風，心生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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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山莊的路上，雲申和樓遙上了馬車，龐然嫌馬車太擁擠，照舊就坐在了外頭，和車夫一同馭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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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遙笑了笑，卻是沒再吹了，而是感嘆道：“還是雲大哥性格好，真的就像哥哥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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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樓遙驚訝道：“怎麽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雲申神色又是一黯然：“一年前，她……去世了。”
“啊……”樓遙愧色道：“對不起，雲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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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這個妹妹時，樓遙才從這個男子臉上看出了些真正的溫情，仿佛一口瓷有了生氣，再不是帶著一副永遠只會微笑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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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裏，他話語戛然而止，神色落寞幾分，眼底盡是痛苦。
樓遙無措地看著他，只能一個勁的道歉：“對不起雲大哥，對不起……”
雲申笑著搖了搖頭：“沒事，是我，是我當哥哥的，沒有保護好她。”
樓遙本來想問他妹妹怎麽去世的，但是又唯恐再觸及他的傷心事，便改口安慰道：“雲大哥，我以後也會把你當親哥哥一樣對待的，我也可以保護你。”
雲申面色一怔，擡起眼眸怔怔盯著她，樓遙就神情堅定道：“雲大哥，你為人正直，待人親和，而且為了剿匪為了百姓，不惜散盡家財，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非常好的大哥，所以，不管是江南七俠，還是我，都會保護你。”頓了頓，又補充道：“不會再讓你孤單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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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沒有什麽不好，至少，樓遙心裏是欣慰的。樓父也因為有了精神支柱，才得以好好生活，而不是行屍走肉。
她希望，雲大哥亦是如此。
翌日晨時，驛館門前浩浩蕩蕩地雲集三方車隊，一方是信世子的，一方是兵部尚書的，而另一方則是江南七俠，除了神龍不見首尾的七俠之一的老大，其餘人都到齊了。
而那位戴面具的老大，也不知去了何方，問雲申，他也只說老大行蹤搖擺不定，他也不清楚。眾人便都以為這個老大是個隱姓埋名的武林高手，和雲申一同組建了江南義俠團，如今匪患大除，便深藏功名了。
說起這位老大，樓遙也曾見過一面，那便是第一次誤打誤撞和他們碰上時，瞧過一眼，戴著面具，一襲白衣很是孤傲，而且不愛說話，什麽都讓雲申轉述示意。
樓遙後來也問過其他幾人，發現除了雲申，竟是誰與那老大都不熟悉。
不過這次剿匪那位老大也沒有露面，更沒有出手，是以按道理，此次進京面聖，也不需要去，畢竟，無功也不受祿。
出了城門，便聽後邊一陣鬧哄哄，樓遙和雲申季月三人同坐一輛馬車，便掀開了車簾探出半個頭望去，竟見城門處，晏城百姓將那地兒圍得水洩不通，齊齊招手送別，仔細看看，李嬸也在其中。
樓遙便將一只手也伸出了窗，向他們揮手告別。
等到徹底看不見了，才興高采烈地縮手縮頭回到車內。
季月也從另一邊的車窗收回了目光。
雲申就笑嘆道：“不虛此行。”
樓遙亦倍感自豪和欣慰：“是啊！等我回禾城告訴了爹和阿棉，他們也一定會為我驕傲！”
季月就問：“小七要回禾城？什麽時候？”
樓遙道：“等上了禾城的官道，我就先回趟禾城，然後再到京城和你們匯合，先前我也同世子爺說好了。”
雲申思索了會，道：“那我也該上門拜訪一番，畢竟我現在認了你做妹妹，還是應當全了禮數。”
季月疑惑：“妹妹？”
昨夜樓遙雲申還有龐然回到山莊時，已經很晚了，今早又急著趕來驛館和信世子他們匯合，雲申一時都沒機會告知眾人此事。
他笑道：“是啊，阿遙與我故去的妹妹脾性很像，與我也很投緣，所以我將阿遙認作了妹妹。”
季月此時還是扮作的一身女裝，聞言，蹙起了一對秀眉：“這也太突然了。”
雲申溫爾一笑，不再多言，畢竟，這件事只要他和阿遙達成共識，旁人的看法，他並不在意。便對樓遙道：“阿遙，我隨你一道回禾城吧。”
樓遙卻搖了搖頭：“我之前偷跑出來，還打暈了阿棉，他們肯定還在氣頭上，等……事情都安定下來，雲大……哥哥你再隨我回家吧。”
家……雲申眸光微微一動，柔聲道：“好，從此阿遙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一旁的季月瞧了他們兩眼，一時心裏很不是滋味。明明是三個人的馬車，他卻像個外人……
“六哥，你要是不介意，到時候也可以到我家來玩呀。”
季月一怔，看向樓遙，卻見對方笑吟吟地看著他，眸光清澈，連帶著那聲與往日無甚區別的‘六哥’，也似乎清甜了起來。
他心中一暖，笑著點了點頭。
他自小無依，收留他的師父如師如父，傳授他一身武功，將他養大成人，沒多久便壽終正寢去了，他又回到了一個人漂泊的日子。
江南七俠，本也只是他逃亡路上所遇見的棲息所，合適，且能庇護他一時。他一開始也沒想能長留於此，雲申收留他時，也承諾過來去自如，就算如今接受了朝廷招安，但他若不想，江湖之大，何愁沒有去處？
不過此時，他卻希望能一切順遂，江南七俠能再多聚一聚，他也真的可以，去見一見小七的家人。
看一看什麽樣的人家，才能養出小七這般活潑善良的姑娘，樂觀開朗，武功高強又正直，有時只是遠遠瞧上她一眼，都覺如沐春風，心生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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