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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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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他進來

等周寧邕趕回晏城時,天已經黑了。

將人徑直抱進了屋,放到榻上,她肩膀上那處最嚴重的傷又開始滲血,很快侵染了附近的床褥。

驛館的仆從已將大夫請了過來,這大夫只看了這姑娘一眼,就道:“這得先止血呀!快將這姑娘的衣裳剪開,將這藥撒上去!”

大夫拿出了一瓶止血的藥,等著人來剪開這姑娘的衣裳,卻見仆從立在一旁不敢動,大夫著急,人命關天,哪管性別之分?當下就打算自己上手,一只手卻攤開在了他面前:“我來。”

大夫掃了眼這男子,將藥遞給了他,隨後拱了拱手,就叮囑道:“大人,她這雖然都是外傷,但失血過多也會造成氣血兩虧,老夫還會再開兩副內服調理的方子,這幾日傷口切記不可碰水,每日按時換藥。”

周寧邕淡淡應下,仆從便領著大夫出去了。

指尖在女子衣襟處頓了一下,隨後撥開了一半,女子纖細的鎖骨以及血淋淋的左肩暴露在了空氣中,周寧邕將藥塞揭開,目不斜視地在傷口處撒上了藥粉,刺痛感令昏迷中的女子痛苦的輕吟出了聲。

周寧邕視線掃過她緊皺的眉頭,落在她蒼白的唇瓣,又頓了一下,緩緩移開,靜靜等著藥粉將血凝住。

等確認不再流血之後,取來白紗布,將人抱在懷裏,擡起她的胳膊,用紗布繞了兩圈才給包紮好。

又檢查起其他的傷口,手上、胳膊上、臂膀、小腿、大腿、腰上……竟然全是傷。

周寧邕給她全部處理完後,額頭已是冒出了細汗,倒不是累,而是心有餘悸。

她險些與獨眼李玉石俱焚的畫面猶在眼前,他的箭再晚一刻,再偏一點,後果不敢設想……

他深深吸了口氣,胸腔那顆心臟仿佛才開始跳動。

衣擺淩亂散在冰涼的地板,男子靠在床邊枯守著。

直到後半夜,阿照回來了,連帶著雲申還有那幾個江南俠,在外邊說要看小七妹,阿照帶著官兵將人全部攔了下來。

雲申望著緊閉的房門,眼神幽幽地,也不知在想什麽,見阿照跟個守護神似的守在門口,便對龐然他們幾個道:“先回去吧,義俠團裏受傷的也不少,還有的忙,明日再來看小七妹。”

季月這時道:“我在這裏守著小七妹醒來。”

見他執意留下來,雲申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帶另外幾人走了。

有阿照在,硬闖是硬闖不了了,還會吵到小七妹清靜。

季月便靠坐在屋外的游廊等候,仰望著滿天星宿,微風拂過臉頰,不由想起了第一次見樓遙的場景。

那是一個月黑風高夜。

雲申帶了些人假扮成運貨的商隊,特意浩浩蕩蕩地從晏城官道上走,那時候江龍寨剛擊退了洵王三萬大軍,猖狂至極的時候,便是官道,也是敢劫的。

他們幾個便埋伏在了貨裏。

果不其然,山匪來劫道,他們還沒出手,就聽見了一名姑娘痛斥的聲音,緊接著,外邊就是一片打鬥聲。

他們幾個從貨裏邊跳出,就看見樓遙那桿銀槍在黑夜裏揮動,銀光熠熠閃爍,樓遙也被他們幾個嚇了一跳,他們隨即加入了戰鬥。

這匪禍亂世的年頭,少有人敢去惹山匪了,他得罪了朝廷的人,本就是個亡命之徒了,他不怕,但這個姑娘,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女兒,卻一身是膽,虎虎生威。

也是這一戰,江南六俠被傳成了七俠。

雲申自然是順勢拉了樓遙入夥,這姑娘也不扭捏,一聽雲申說他們是個民間自發組建的剿匪團,眼睛立刻亮了,二話不說答應了。

只不過,她那次是真的運貨經過了官道,和他們遇上了,運完了貨還得回禾城,匆匆一面匆匆一別。

當時,他和她也不過說了兩句話。

卻沒想到,這次殲匪,她竟然如此拼命……

聽老三老四說,他們當時遲遲不見樓遙,才去獨眼李房間發現了那個地道入口,從地道一路追去時,剛好見到了一眾官兵去追逃跑的獨眼李,而樓遙,滿身是血的被世子抱在了懷裏。

義俠團內後續的事情的確也多,他們幾個必須回去,但是總得留下一個人來等待小七妹醒來吧?否則對不起江南七俠的稱號。

更何況,季月一點也不放心那個信世子,他看小七的眼神太不清白。

今夜他必須守在外邊,只要小七醒來就任何不對勁的地方,他不介意再背上一條朝廷的罪名。

三更時分,樓遙昏沈得迷迷糊糊,口幹舌燥不已,嘴裏不禁溢出字:“水……”,她掙紮著睜開了眼,入目是陌生的床帳,動了一下身子,卻是渾身哪哪都痛,長嘶了一口氣。

眼角一瞥,便見床邊的男子已然起身去倒了杯水來,樓遙盯著眼前這杯水一楞,想起了自己昏迷前是被世子爺接回來的。

她正要撐起身子去接茶杯,錦被突然滑落,脖子和肩膀瞬間冷颼颼,她一怔,垂眸一瞧,才發現自己衣裳竟被剪壞了一大半,幾乎光著半邊身子,她倒吸一口涼氣,右手趕緊撚起被子將自己裹住,擡起一雙不可置信又怒意滿眸的眼睛:“你……我衣裳……你……你出去!”

周寧邕手裏還端著盛了水的茶盞,面色淡淡地溫聲道:“把水喝了先。”

樓遙一想到自己肩膀胳膊都是光溜溜的,哪裏還敢伸出手去拿水喝?緊繃著一張蒼白小臉,悶悶道:“我不喝了,世子爺給我備套衣裳先,我、沒事了,謝謝世子爺。”

“沒事?”周寧邕一聽這話,瞇起了眼,語氣都重了幾分:“你全身上下共十三處傷,肩膀那處尤為嚴重,沒事?”

樓遙聞言,臉更白了,頭伸進被子裏一看,發現不只是上半身,下半身的衣裙也被剪壞得七七八八了,她猛然伸出頭震驚地盯著他:“誰給我上的藥?”

周寧邕臉上毫無心虛之色,黝黑的深眸盯著她,平靜道:“我上的。”

樓遙倒吸了一口涼氣,宕機了半響,腦子亂亂地說:“世子爺怎麽能自己來?你讓別人來啊,你、你怎麽能……啊、算了,世子爺還是先給我套衣裳,也不知道雲大哥他們怎麽樣了,這麽久沒見到我,肯定很著急……”

說了好一會,旁邊站著的男子卻巍峨不動,她戛然而止,房間死寂了下來,一股熟悉又詭異的恐懼爬上了背脊,她慢慢地擡眸,對上了男子漆黑的眼睛,裏面跳動著搖曳的燭火,像是燒起了一團扭曲的火焰。

他不說話,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樓遙已然頭皮發麻,要是現在有地洞的話,她一定鉆得比老鼠還要快。

他現在好像很生氣,怎麽辦?上次她讓世子爺守著自己的藥等了她一夜,也是這樣生氣,可是他為什麽突然這麽生氣?好可怕……她要做些什麽?對了,上次世子爺餵她喝完了藥,他就不生氣了,樓遙將視線放在了他手裏的茶杯,猶豫了會,稍稍前仰了些身子,頭湊近了他的手,對方似乎也覺察出了她的意圖,將手裏的茶杯拿近了些,樓遙心中竊喜,立馬使勁啜了兩口水。

樓遙本就口渴,一沾水就忍不住多吸了兩口,卻是顧前不顧後,後頸連帶著纖薄的一小片背脊,如玉落水,落進男子幽深的眼中,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漣漪。

她解了渴,也以為將世子爺安撫好了,便擡起了頭,對上視線時,她錯愕不已,直到對方情不禁地將手掌撫上了她的臉頰,玉扳指貼著下巴時帶來了一絲涼意,她陡然一個激靈,似想起了什麽,又似察覺到了什麽,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猛然掀開被子,撞翻了他手裏的茶杯,一骨碌滾碎,她一個翻身想要下床,就猛地被人摁了回去。

茶盞碎裂的聲音驚醒了外邊的季月,他走到門口輕聲詢問:“小七,你醒了嗎?”

樓遙一驚,剛張嘴想要回答,一道人影突然俯身湊近,來不及反應,一個吻就堵住了她的嘴巴,許久,緩慢地松開了她,讓她細細地喘口氣,又忍不住輕輕咬了下她的唇瓣,低聲附在她耳邊道:“別讓他進來。”

溫熱的吐息噴灑在耳垂,樓遙只覺渾身燥熱,腦袋暈乎乎的,果然,世子爺就是想親她,上次是這樣,這次還是這樣,比上次還過分……上次至少看不見,這次,她都能數清楚世子爺的眼睫毛有多少根……樓遙閉上眼不去看他,將被子拉上頭頂,遮住自己滾燙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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