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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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之美
到了晚宴，華燈初上，王府歌舞升平，熱鬧不已。
在外奔波了一整日的趙京衡這才帶著一車的禮物姍姍赴會。
信王見到他，亦然熱情道：“這是……衡小子？都長這麽大了！”
趙京衡就拱手笑道：“拜見信王姑父，侄兒恭祝信王姑父生辰大喜！本該一早就來，不過我最近來京城盤了個小鋪，忙著籌備開業，這一得閑，趕著來了，還好還好，還還能蹭上頓晚宴！”
這番話三言兩語地解釋了為何來得如此晚，又帶著些調皮，若是旁人說，別人會覺得孟浪，偏偏從他嘴裏說出來，讓人無法心生反感，反而覺得風趣，逗樂了一眾賓客。
便是有文人看不上商賈之流這股子作風，但礙於信王的臉面，也不會在此刻表現出來，亦都陪著笑。
這便是權利和地位給趙家帶來的好處。
信王笑著給人賜了座，趙京衡坐的倒也快，只是到底忍不住掃了一圈賓客，卻沒見著他那位姑母。信王似瞧了出來，笑容淡了幾分，道：“衡小子，你姑母近來身子不爽利，這兩日又感染了風寒，就讓她歇著了。晚宴過後，你再去拜見她吧。”
趙京衡心思玲瓏，知曉事情有異，但也不會明著折損信王顏面，連連應是。
直到深夜，曲終人散，王府送走了一眾賓客，信王這才讓周寧邕帶趙京衡去了明水居。
途中，趙京衡就拉著周寧邕，火急火燎道：“我先前回了趟芳菲苑，老孟說樓姑娘趙姑娘走了，此事你可知曉？”
周寧邕淡道：“知曉。”
趙京衡驚訝不已：“她們怎麽說走就走了？連個招呼都不打？”
周寧邕想到昨夜，他尚將自己悶在房屋中吃味，她卻突然特地跑來和他辭別，能讓她如此迅速下這般的決定，背後推波助瀾之人除了趙棉，還能有誰？
他沈默不語，趙京衡也不知其中緣故，但想到昨夜因為這表弟一點冷落，就影響到了樓遙的心緒，心中又起了酸澀的漣漪，忍不住嘴一句：“分明是我先喜歡的，都說君子有成人之美，你就不能做回好事？”
周寧邕可不是君子，他只是善於偽裝，聽了這話，不怒反笑：“你怎知是你先喜歡的？萬一是我，那該是表兄履行成人之美才是。”
趙京衡就理直氣壯道：“我一見鐘情！我那時候幾次逗她，你都沒反應，難道不是我先喜歡的？”
一見鐘情？周寧邕瞇眼道：“一面之緣就談喜歡，你淺薄。”
趙京衡就不屑嗤道：“難不成你日久生情？說來也是，樓姑娘千好萬好，武功高強為人正義，性格又爽朗可愛，誰能不喜歡？算了，反正沒到最後，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不一定？周寧邕心道，沒有這種可能。
來到明水居外，裏面卻響起一聲女子的怒罵：“滾！都給我滾！叫周豐逸給我滾來！”
立有女侍戰戰兢兢的聲音：“王、王妃，王爺不肯見你，你也不可直呼王爺名諱啊……”
“混蛋！我是堂堂信王妃，他信王生辰宴，竟將我關在這裏整整一日！周豐逸！混蛋！去死！去死——！！”
緊接著，裏邊就是一通轟轟烈烈的玉器砸地的聲音。
聽這聲勢，趙京衡打了個哆嗦，喉嚨一咽：“表弟，我看我還是改日再登門拜訪！”
說罷，立刻轉身溜之大吉。
周寧邕神色平靜，站在明水居外，裏邊的人足足就這樣瘋狂鬧騰了一整夜，如以往無數個這樣聲嘶力竭的夜晚，直到累了，才消停。
可這樣有什麽用？他不止一次憐憫母親的愚蠢和無能，妄圖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去引起父親的註意。
可父親還是不會來，一次也不會。
他更不會進去安撫她，因為母親的恨，延續在了他身上。
見裏面的燭燈熄滅，房間陷入了昏暗，周寧邕轉身離開了。
這日子一旦開了春，便是草長鶯飛，桃紅柳綠。近幾月，無論是江湖還是廟堂，都發生了不少息息相關的趣事，廣為民間樂道。
先是自洵王剿匪大敗一場，朝廷對剿匪一事便如石沈大海，徹底沒了聲。可世有陰陽，又豈容他匪寇一家獨大？因著見朝廷不管，民間便有不少武功高強的俠士自發組建了一支剿匪組織，還取了個響當當的名號，叫江南七俠。
本來只是七個會武功的人，志同道合走到了一塊，結果在晏城外上山奇襲山匪，重創了江龍寨一擊，立刻聲名遠揚人心大振，那些被匪寇欺壓久了的百姓中，不少是有血性的漢子，皆是聞風而去，凝聚了不少俠義之輩。
最後江南七俠竟壯大成了一支不下三千人的隊伍，後來被世人直接稱為了江南義俠團。
而後，這兩月期間，和江龍寨打得那是有來有回，總算壓下了這江龍寨囂張的氣焰。
再有一則消息便是，宮中樂貴妃誕生一子，卻天生異象，天邊似有金龍騰霧，大吉之兆。後國師夜觀天象，驚現五星連珠，乃是天下太平趨勢，群臣舉柬，立尚在繈褓中的五皇子為太子，只不過天子對此一直保持緘默的態度。
還有一些桃色八卦，不過比起前面兩件事，都是小事，百姓們雖然碎嘴時會聊上兩句，但如今最關心的，還是江南義俠團能否將江龍寨那群惡匪徹底剿滅。
不僅百姓關心，朝廷其實也十分關心。
眼前這民間組織在百姓心中聲望越來越高，都要壓過了朝堂，大臣們終於坐不住了，在早朝上吵了整整幾日。
一方說，這江南義俠團乃私建軍隊，有違律法，應當抓其頭目，將其斬首伏誅，以示天威浩瀚，律法無情。
又一方說，江南義俠團雖有違律法，但律法無情人有情，剿匪有功，應當功過相抵。
就這樣，兩邊吵個沒完沒了，吵得天子頭痛得更頻繁了，便讓丞相定奪。丞相看了看兩個派系，都有自己的人，一番深思熟慮，便道：“依老臣之見，不如幹脆折中之法，將那江南義俠團直接收編。這樣，我朝剿匪亦有了新鮮之力；二又能將其放在自己眼皮底下，防止其勢力擴張膨脹；三又能坐看江南義俠團和江龍寨兩敗俱傷，坐收漁利；最後，還不用因為抵制江南義俠團，而讓百姓們對天子寒心。如此，方為上上策！”
一番話說完，百官無不欽服。
直呼姜還是老的辣！
果然不愧是僅僅用了五年，就從一個吏部小小的員外郎，走到了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之位的人！此等奸猾，叫人佩服之餘又心生畏懼。
當天子詢問信王意見時，信王自然亦心悅誠服：“臣讚同丞相之策。”
方案敲定，當天子詢問哪位大臣去游說江南義俠團時，文武百官又開始互相推諉，硬是又吵了個一天一夜。
最終天子一錘定音，任禮部左侍郎楊陽去了。
江南七俠中，有一名姓雲的男子，頗有財富，當初七俠能夠聚集，全靠這男子用錢四處招攬。
他名下有座在晏城的雲間山莊，便是江南義俠團如今的根據地。
話說這禮部侍郎楊陽帶著三十甲兵一路趕著晏城，到了雲間山莊，連江南七俠的面都沒見著，就被毫不留情地丟了出去。
這讓朝廷很沒面子，天子一度震怒。
第二次，朝廷又派出了兵部尚書茍衍之，並足足帶了三千兵甲，聲勢浩大地來了雲間山莊。
這兵部尚書茍衍之有兩下子，而且會武功，又因著三千兵甲，江南義俠團們便不再敢輕舉妄動，倒是讓兵部尚書順利見到了江南七俠中的五俠。
他見這五俠俱是仗著武功不俗的自傲之人，便提出以武會談，雙方各派出三人，采用三局兩勝制，若是他贏了，江南義俠團就要歸順朝廷；若是他輸了，他就從這雲間山莊滾出去。
結局便是，兩勝一敗，茍衍之卻耍賴不肯踐諾，結果自然是又被扔出了山莊，灰溜溜地回了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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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宴，華燈初上，王府歌舞升平，熱鬧不已。
在外奔波了一整日的趙京衡這才帶著一車的禮物姍姍赴會。
信王見到他，亦然熱情道：“這是……衡小子？都長這麽大了！”
趙京衡就拱手笑道：“拜見信王姑父，侄兒恭祝信王姑父生辰大喜！本該一早就來，不過我最近來京城盤了個小鋪，忙著籌備開業，這一得閑，趕著來了，還好還好，還還能蹭上頓晚宴！”
這番話三言兩語地解釋了為何來得如此晚，又帶著些調皮，若是旁人說，別人會覺得孟浪，偏偏從他嘴裏說出來，讓人無法心生反感，反而覺得風趣，逗樂了一眾賓客。
便是有文人看不上商賈之流這股子作風，但礙於信王的臉面，也不會在此刻表現出來，亦都陪著笑。
這便是權利和地位給趙家帶來的好處。
信王笑著給人賜了座，趙京衡坐的倒也快，只是到底忍不住掃了一圈賓客，卻沒見著他那位姑母。信王似瞧了出來，笑容淡了幾分，道：“衡小子，你姑母近來身子不爽利，這兩日又感染了風寒，就讓她歇著了。晚宴過後，你再去拜見她吧。”
趙京衡心思玲瓏，知曉事情有異，但也不會明著折損信王顏面，連連應是。
直到深夜，曲終人散，王府送走了一眾賓客，信王這才讓周寧邕帶趙京衡去了明水居。
途中，趙京衡就拉著周寧邕，火急火燎道：“我先前回了趟芳菲苑，老孟說樓姑娘趙姑娘走了，此事你可知曉？”
周寧邕淡道：“知曉。”
趙京衡驚訝不已：“她們怎麽說走就走了？連個招呼都不打？”
周寧邕想到昨夜，他尚將自己悶在房屋中吃味，她卻突然特地跑來和他辭別，能讓她如此迅速下這般的決定，背後推波助瀾之人除了趙棉，還能有誰？
他沈默不語，趙京衡也不知其中緣故，但想到昨夜因為這表弟一點冷落，就影響到了樓遙的心緒，心中又起了酸澀的漣漪，忍不住嘴一句：“分明是我先喜歡的，都說君子有成人之美，你就不能做回好事？”
周寧邕可不是君子，他只是善於偽裝，聽了這話，不怒反笑：“你怎知是你先喜歡的？萬一是我，那該是表兄履行成人之美才是。”
趙京衡就理直氣壯道：“我一見鐘情！我那時候幾次逗她，你都沒反應，難道不是我先喜歡的？”
一見鐘情？周寧邕瞇眼道：“一面之緣就談喜歡，你淺薄。”
趙京衡就不屑嗤道：“難不成你日久生情？說來也是，樓姑娘千好萬好，武功高強為人正義，性格又爽朗可愛，誰能不喜歡？算了，反正沒到最後，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不一定？周寧邕心道，沒有這種可能。
來到明水居外，裏面卻響起一聲女子的怒罵：“滾！都給我滾！叫周豐逸給我滾來！”
立有女侍戰戰兢兢的聲音：“王、王妃，王爺不肯見你，你也不可直呼王爺名諱啊……”
“混蛋！我是堂堂信王妃，他信王生辰宴，竟將我關在這裏整整一日！周豐逸！混蛋！去死！去死——！！”
緊接著，裏邊就是一通轟轟烈烈的玉器砸地的聲音。
聽這聲勢，趙京衡打了個哆嗦，喉嚨一咽：“表弟，我看我還是改日再登門拜訪！”
說罷，立刻轉身溜之大吉。
周寧邕神色平靜，站在明水居外，裏邊的人足足就這樣瘋狂鬧騰了一整夜，如以往無數個這樣聲嘶力竭的夜晚，直到累了，才消停。
可這樣有什麽用？他不止一次憐憫母親的愚蠢和無能，妄圖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去引起父親的註意。
可父親還是不會來，一次也不會。
他更不會進去安撫她，因為母親的恨，延續在了他身上。
見裏面的燭燈熄滅，房間陷入了昏暗，周寧邕轉身離開了。
這日子一旦開了春，便是草長鶯飛，桃紅柳綠。近幾月，無論是江湖還是廟堂，都發生了不少息息相關的趣事，廣為民間樂道。
先是自洵王剿匪大敗一場，朝廷對剿匪一事便如石沈大海，徹底沒了聲。可世有陰陽，又豈容他匪寇一家獨大？因著見朝廷不管，民間便有不少武功高強的俠士自發組建了一支剿匪組織，還取了個響當當的名號，叫江南七俠。
本來只是七個會武功的人，志同道合走到了一塊，結果在晏城外上山奇襲山匪，重創了江龍寨一擊，立刻聲名遠揚人心大振，那些被匪寇欺壓久了的百姓中，不少是有血性的漢子，皆是聞風而去，凝聚了不少俠義之輩。
最後江南七俠竟壯大成了一支不下三千人的隊伍，後來被世人直接稱為了江南義俠團。
而後，這兩月期間，和江龍寨打得那是有來有回，總算壓下了這江龍寨囂張的氣焰。
再有一則消息便是，宮中樂貴妃誕生一子，卻天生異象，天邊似有金龍騰霧，大吉之兆。後國師夜觀天象，驚現五星連珠，乃是天下太平趨勢，群臣舉柬，立尚在繈褓中的五皇子為太子，只不過天子對此一直保持緘默的態度。
還有一些桃色八卦，不過比起前面兩件事，都是小事，百姓們雖然碎嘴時會聊上兩句，但如今最關心的，還是江南義俠團能否將江龍寨那群惡匪徹底剿滅。
不僅百姓關心，朝廷其實也十分關心。
眼前這民間組織在百姓心中聲望越來越高，都要壓過了朝堂，大臣們終於坐不住了，在早朝上吵了整整幾日。
一方說，這江南義俠團乃私建軍隊，有違律法，應當抓其頭目，將其斬首伏誅，以示天威浩瀚，律法無情。
又一方說，江南義俠團雖有違律法，但律法無情人有情，剿匪有功，應當功過相抵。
就這樣，兩邊吵個沒完沒了，吵得天子頭痛得更頻繁了，便讓丞相定奪。丞相看了看兩個派系，都有自己的人，一番深思熟慮，便道：“依老臣之見，不如幹脆折中之法，將那江南義俠團直接收編。這樣，我朝剿匪亦有了新鮮之力；二又能將其放在自己眼皮底下，防止其勢力擴張膨脹；三又能坐看江南義俠團和江龍寨兩敗俱傷，坐收漁利；最後，還不用因為抵制江南義俠團，而讓百姓們對天子寒心。如此，方為上上策！”
一番話說完，百官無不欽服。
直呼姜還是老的辣！
果然不愧是僅僅用了五年，就從一個吏部小小的員外郎，走到了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之位的人！此等奸猾，叫人佩服之餘又心生畏懼。
當天子詢問信王意見時，信王自然亦心悅誠服：“臣讚同丞相之策。”
方案敲定，當天子詢問哪位大臣去游說江南義俠團時，文武百官又開始互相推諉，硬是又吵了個一天一夜。
最終天子一錘定音，任禮部左侍郎楊陽去了。
江南七俠中，有一名姓雲的男子，頗有財富，當初七俠能夠聚集，全靠這男子用錢四處招攬。
他名下有座在晏城的雲間山莊，便是江南義俠團如今的根據地。
話說這禮部侍郎楊陽帶著三十甲兵一路趕著晏城，到了雲間山莊，連江南七俠的面都沒見著，就被毫不留情地丟了出去。
這讓朝廷很沒面子，天子一度震怒。
第二次，朝廷又派出了兵部尚書茍衍之，並足足帶了三千兵甲，聲勢浩大地來了雲間山莊。
這兵部尚書茍衍之有兩下子，而且會武功，又因著三千兵甲，江南義俠團們便不再敢輕舉妄動，倒是讓兵部尚書順利見到了江南七俠中的五俠。
他見這五俠俱是仗著武功不俗的自傲之人，便提出以武會談，雙方各派出三人，采用三局兩勝制，若是他贏了，江南義俠團就要歸順朝廷；若是他輸了，他就從這雲間山莊滾出去。
結局便是，兩勝一敗，茍衍之卻耍賴不肯踐諾，結果自然是又被扔出了山莊，灰溜溜地回了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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