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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他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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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他上藥

上到馬車,樓遙坐立不安,盯著對方緊閉的眼眸,慢慢視線下滑,眸光頓時凝住。

朝服乃是玄黑之色,若不仔細看,都不能發現男子胸膛處早已被血跡滲透,濕潤一片。

她慌得挪靠近些,抓住男子的小臂:“世子爺,你、你流血了。”

周寧邕緩緩掀開眼皮,眸子映照出姑娘慌亂愧疚的神情,視線慢移,落在那雙將他衣袖糾成了一團的手上,毫無血色地嘴唇動了動,笑道:“挨了十鞭,當然會流血。”

她無措道:“都怪我,是我害了你,你都叮囑我該怎麽回答了,我還是亂說話……”

他溫和道:“沒關系。”

樓遙仰頭盯了男子一眼,確認對方神色沒有半分責怪她之意,不禁心頭一酸,想不到世子爺人竟如此善良,受她連累成這樣,竟是一句斥責都沒有,她之前卻還因為洵王的事情懷疑他。

如此一想,樓遙越發愧疚,眼睛一紅,險些自責地落了淚,卻又不願輕易在旁人面前流淚,生生憋了回去。

當下不再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守在一旁,抓著對方的手臂不肯撒手,好似這樣就能替對方緩解幾分痛苦。

回到芳菲苑,趙棉和趙京衡兩人去外邊逛街還未歸,倒是孟管家見主子阿照神色不對,立刻緊閉了門戶。

好在府內就有止血的傷藥,孟管家匆匆將藥找來,就被守在屋外的樓遙攔住,她堅定道:“世子爺因我受的傷,我來。”

孟管家掃了眼守在一旁的阿照,見對方沒有出聲反對,心裏就有了數,將手裏的托盤交給了樓遙。

雕樓屏風後,周寧邕剛寬了玄黑朝服,一擡眸,就見樓遙端著托盤走了進來,他眸色平靜,似乎早有所料。

外裳都已是被血滲透,這雪白的裏衣更是鮮紅一片,觸目驚心。

樓遙握緊了托盤,便聽男子道:“可要替我上藥?”

她一鼓作氣走到他身邊,點了點頭,十分嚴肅道:“這是我應該做的。”

周寧邕無聲極淺地一笑,便端坐在了蒲團上。

樓遙詫異地望了他一眼,他不脫衣裳,她要怎麽上藥?等等……她突然反應過來什麽,她要給他上藥,那不就等於,要看世子爺的身體麽?

可,她怎麽粗枝大葉,也知道男女有別,更從未見過男子身體,眼下,對方巍然不動,是要等她替他脫麽?

樓遙飛快地放下托盤,道:“算、算了,還是叫別人來吧……”

世子爺也不為難,頷首道:“好,讓阿照來。”

樓遙轉身走了幾步,心裏的愧疚又快將她淹沒,她一咬牙,到底還是回身走了回去,像是做了什麽決心,半瞇起眼,雙手抓起男子的衣襟往外一扯,男子雪白的肌膚瞬間暴露在空氣中。

緊接著,就是鮮血淋漓的胸膛,上邊赫然是十道皮開肉綻的鞭痕。

樓遙心狠狠揪起,呼吸一滯,再也忍不住,垂眸眼淚啪嗒啪嗒地掉。饒是周寧邕,也沒想過這場面,頓時一楞,竟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她用衣袖一邊抹淚,一邊打開藥瓶用藥撚取了藥,想往傷口上抹藥,又似乎害怕弄疼了對方,竟然遲遲下不去手。

周寧邕低嘆了口氣,手掌握住她的手,帶著她往自己傷口上抹藥:“不必緊張,皮外傷罷了。”

有了第一下,樓遙便把握住了力道,小心翼翼地擦完了藥,隨後再取來白繃帶給對方纏上,最後在胸口處打了個結,心裏才好受了些。

周寧邕將衣襟合攏,見對方臉頰仍舊掛著淚痕,眼眶通紅,忍不住毫無血色地笑道:“為何而哭?”

樓遙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是我太天真,以為三言兩語就可以讓天子心回意轉,才沒聽你的,說了那些話,讓世子爺平白替我受了罰……”

周寧邕卻道:“若旁人因你受傷,你也會為他落淚?”

樓遙又是楞住,呆呆地望著他,不明白這話的意思,卻還是認真思考了會,才鄭重回答道:“不會,除非是爹和阿棉。”

世子爺聽了這話,神色淡然,仿佛並不是很滿意。

見他沈默不語,樓遙不知他何意,便收拾好了藥瓶,正要起身離去,卻聽屋外響起孟管家的通報聲:“世子爺,白二小姐來了。”

周寧邕冷淡道:“請她回去。”

“這……”門外的孟管家有些猶豫,卻見眼前款款走來一女子,神色焦急,卻依然恪守禮儀,柔聲道:“我要見他。”

房門被打開,白心淑神色一喜,下一刻卻僵住,盯著眼前陌生的姑娘,心中警鈴大響,毫不掩飾敵意:“你是誰?”

樓遙聽見方才孟管家對她的稱呼,白二姑娘。她記得,上次來京城時,聽過她的聲音,相府家的二千金,白心淑。

她眨了眨眼,不知如何和對方這樣的名門貴女打招呼,何況此時心情不佳,更無心和對方解釋自己的來歷,便主動讓開了一條道。

白心淑又是一楞,默默地掃了她一眼,進了屋。

但見屋中男子已經穿好了外衣,見她這般輕而易舉地走進來,眸色瞬間陰寒如冰:“出去。”

白心淑急切道:“可是你受傷了,我一聽說,就帶了藥趕來過來。”

周寧邕閉了眼,壓下怒火,道:“我無礙,請出去。”

“世子……”她情不禁上前兩步。

對方卻不再理會她,只垂眸靜默端坐,白心淑便遲疑道:“今日的事情,我聽長姐說了,方才那位姑娘,可就是在大殿上對天子出言不遜的那位?世子……是因為她,受了罰?”

越說,白心淑聲音越低弱。

半響,男子看向她,恢覆了從容和平靜:“她於我有恩。”

白心淑卻並不敢松懈,而是繼續試探:“那,是她以恩要挾,在糾纏世子?”

周寧邕冷眸看向她:“白二小姐,你逾矩了。”

白心淑臉色陡然發白,眼眶漸紅,咬著唇十分楚楚可憐,道:“世子今日為何對我格外冷淡?你我相識數年,你從未對我說過如此重話。”

溫和、疏離、冷淡,這不是他一貫待人的態度嗎?明明對所有人都一樣,對她亦然,可今日,卻偏偏生出了更為冷冽的情緒。

正因如此,她才越發執著迫切地想要靠近對方,想要一探究竟,想要問個明白。

可對方顯然比她想象中更無情,嗓音雖然溫潤,說的話卻刺耳:“白二小姐若是想被趕出府上,顏面無存,請自便。”

白心淑身形一晃,頓時羞愧地無地自容,含淚將手中的藥飛快放下,轉身提裙一路小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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