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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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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有問題

怡紅樓,乃是江城勾欄瓦舍之地。

白日裏緊閉門戶,可一到了夜裏,那就是四面歌女曼聲吟唱,高臺之上舞姬旋足甩袖,絲竹管樂亂耳,臺下看客紙醉金迷,男女嬉笑打鬧竟是全憑心情。

兩名年輕秀美的小娘子仿若誤打誤撞闖入此地,見著裏邊這樣一幅奢靡瘋魔的景象,頓時心生退意。

趙棉拉著身邊人的衣袖,小聲道:“阿遙,這地方太危險了,要不我們還是在外邊等吧?”

樓遙握著她的手安撫道:“別怕,等找到了人我們立刻離開。”

這裏邊濃郁艷俗的香氣令趙棉不適地捂住了鼻子,穿過一堆拉扯糾纏的男女,卻突然被摟住了細腰,一聲滿是戲謔的聲音響起:“呦,這是新面孔啊?”

下一瞬,只覺摟著趙棉的那只手手腕猛地一疼,竟是被另一位姑娘反手扣住,登時面容扭曲齜牙咧嘴:“啊啊啊!痛死了!放開本公子!”

男子身旁的仆從立刻指著樓遙的鼻子:“好大的膽子!敢對我家公子出手?不想活了嗎?!”

樓遙緊皺著眉,眸中寒光閃爍,趙棉就不屑冷笑:“管你是誰?我可不是這兒的姑娘,誰讓你的鹹豬手碰我了?”

那公子又是驚怒又是譏諷道:“不是這兒的姑娘?!那還敢到這裏來?!呸!那也不是什麽好貨色!裝什麽清高?!”

話音落,手腕都險些被那姑娘折斷,又是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這點騷動,很快引起了不少圍觀看樂子的人,那公子的仆從急得團團轉,卻始終無法將樓遙的手摳開,只聽她厲聲道:“給阿棉道歉!”

那公子眼見自己被一個小娘子給拿捏,疼痛都是其次的了,重要的還是丟了面子,當下怒不可遏:“你快放開我,我可是江城劉家的公子!”

樓遙冷哼道:“再不道歉,我就廢了你這只手!”

那劉公子眼淚都差點疼出來了,卻氣急敗壞,死不肯松口,就在那仆從都打算回府搬救兵時,一身胭脂氣的老鴇扭著水桶腰出來了。

“我的天爺呀!誰敢在我紅三娘的地盤上鬧事?!”

一群龜公從一堆看好戲的人群中清了塊道路出來,紅三娘走到樓遙趙棉眼前,打量了兩眼這二位姑娘,眼珠子一轉,就忙哀聲道:“天爺呀!好端端的,兩位姑娘清清白白,到我這來做什麽?我這兒全是來尋歡作樂的公子老爺,這不平白讓人誤會嘛!”

樓遙蹙眉道:“我們是來找人的,是這人無禮在先,還出言不遜,我不過是讓他給阿棉道個歉,他自己不肯。”

紅三娘掃了眼臉色漲紅又陰沈的劉家公子,劉家那可是江城數十數二的世家,得罪不起,趕忙握住樓遙的手,將她的手從劉公子手腕上輕輕挪開,忙笑道:“這都是誤會!姑娘呀,你要找人和我紅三娘說不就是了?這劉公子是咱們這兒的客人,才會將你朋友錯認成我這兒的姑娘了!”

趙棉就嗤笑道:“你們這兒的姑娘分明都穿得風情涼快,而我渾身上下穿戴嚴實,這一路走來,旁人都沒認錯,怎麽就他認錯了?”

此話一出,劉公子眼底頓時閃過一絲心虛。

這裏的人都紛紛露出別有意味的神情。

其實趙棉說的對,這是不是樓裏的姑娘,明眼人一瞧便知。而這劉公子敢出手,不就是打定主意在這等煙柳巷之地,他就是逼良為娼了,也無人敢多說半個不是。

畢竟,誰家好姑娘沒事跑到這地方來?

可偏偏,他這回碰到了個硬茬兒。

那趙棉看著軟軟糯糯的,可她旁邊那站著的姑娘身姿輕健,出手快狠,一瞧就知是個練家子。

俗話說文不與武鬥,便是如此。

這真要讓那姑娘施展起身手來,可得耽誤怡紅樓一晚上的生意。紅三娘不得不從中陪笑斡旋:“這劉公子多喝了些,定是沒瞧清楚,二位姑娘不是還要找人麽?可是來找哪家公子的?不妨說說?這事兒,就這麽算了吧!都是誤會一場!”

紅三娘暗暗給劉公子使了個眼色,劉公子冷哼一聲,甩了甩手瞪了那樓遙一眼,被自己仆從攙著離去了。

樓遙氣歸氣,但到底沒忘記此行的目的,便道:“我來找高福,他家裏人說他七日未歸了,說他一定在這裏。”

紅三娘甩著帕子安撫了一圈客人,才笑吟吟地看向她:“哦,高福,高公子呀!是,就在我們這裏,二位姑娘隨我來吧。”

樓遙跟著紅三娘上了二樓,趙棉就忍不住心裏犯嘀咕,她們險些砸了這怡紅樓的場子,這老鴇是不是有點太好說話了?

紅三娘將兩位姑娘請進了一間雅間,笑道:“二位姑娘先在這裏稍等片刻,我這就去將高公子請來。”

樓遙望著空無一人的房間,道:“不必了,你直接帶我們去見她。”

紅三娘掩袖嬌笑:“不是我紅三娘不樂意,只是二位姑娘一看就未出閣,怕是見不得那顛龍倒鳳的場面!”

樓遙皺起眉,還要再問:“什麽是顛龍倒鳳……”

趙棉就急急拉著她,道:“算了阿遙,就在這裏等會。”

見她們二人進了屋,紅三娘眼底劃過一絲得逞之意,滿面笑容地將門一合,瞬間變了臉色,陰狠啐道:“什麽貨色,敢在老娘的地盤撒野!呸!”

屋內,樓遙十分疑惑:“阿棉,為什麽不讓我問清楚?”

趙棉閑時愛看各類香艷話本子,聽了這話,輕咳一聲,道:“阿遙,以後你……成了婚就知道了。”

樓遙越發好奇:“為什麽?”

“哎呀,別問了。”

這時,房門又被打開,進來的人卻不是高福,而是一名來送吃食的龜公,他將托盤放在桌上,諂媚笑道:“二位姑娘,這是三娘吩咐說的,說是替方才劉公子道歉的賠禮。”

趙棉挑了下眉,道:“知道了,下去吧。”

龜公退出後,樓遙拿起一塊梅花糕,和趙棉對視一眼,便又將那塊糕點扔了回去。二人不約而同地沒有去嘗這裏的吃食。

鏢局出身的姑娘,要是連這點防備之心都沒有,那未免也蠢了些。

房間外的龜公從窗臺縫隙中偷看了這一幕,才去了紅三娘那裏覆命,道:“三娘啊,那兩小妮子精著呢,沒吃。”

紅三娘冷笑道:“哼,可惜到底是不經人事的小姑娘,不懂江湖險惡啊……”

此時,已在屋內坐了兩刻鐘的二人終於察覺了不對,那紅三娘去請人也實在太久了些。

樓遙猛地起身,卻頓覺渾身發軟,一個踉蹌,還是扶住了桌角才堪堪站穩,她震驚道:“怎麽回事?!”

趙棉也同樣渾身乏力,視線在屋子中央環顧一圈,最終面色駭變,指著那飄著裊裊細煙的香爐,道:“香,有問題……阿遙,快走。”

兩姐妹剛相互攙扶著起了身,門就開了,紅三娘和劉公子並肩走了進來,一個笑得得意,一個笑得猥瑣,竟是一派狼狽為奸之相!

紅三娘笑道:“劉公子,這裏可就交給您了,別忘了您許我的好處!”

劉公子揮了揮手,一臉不耐:“放心吧,等爺辦完了事,那一百金就是你的了。對了,別讓人來壞了爺的雅興。”

“放心吧劉公子!我一定讓人給您看好門!”說著,竟是全然不顧屋內女子憤恨的臉色,扭著腰肢出了門,還將門帶上,鎖得嚴嚴實實。

樓遙將趙棉護在身後,警惕地盯向步步走來的男子:“滾,否則我要你好看!”

劉公子哪裏還管她這威脅的話,張開雙手朝她們步步逼近,陰影將她們二人籠罩,神情淫邪勾唇笑道:“來啊,我看你要怎樣讓我好看?”

眼看他那雙鹹豬手就要碰上自己的臉,樓遙當即一巴掌狠狠扇去,分明用了十成十的力氣,換做往日都能將樓公子劈出腦溢血,可此時竟直接被男子大力掐住,手臂軟綿綿地垂了下來。

樓遙又一次震驚:“怎會如此……”

“呵呵。”劉公子冷然道:“既然知道你會武功,又豈會毫無防備?這軟筋香就是特意為你準備的,越是內力高深,毒性就越深……你現在,怕是比你身後那位小娘子還要柔弱可欺了呢。”

他狠狠掐住樓遙的下巴,瞇眼道:“嘖,長得也不錯嘛,兇神惡煞亦別有一番滋味!”

他俯身欲去吻樓遙的臉,誰知腦袋被茶壺猛地一砸,額頭頓時鮮血淋漓,他不可置信擡眸,就見趙棉又是一茶壺狠狠扔來,他當即震怒,扔了懷裏的女子,三兩步走去揪住趙棉的頭發,面容陰狠:“娘的!給你臉了!”

緊接著響起一道衣帛撕裂之聲,還有趙棉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每一聲都刺激著樓遙的神經,樓遙咬著牙爬去撿起了地上的一片碎瓷,緊握在手中,手心傳來的痛覺叫她清醒了三分,蹣跚猛然朝劉公子撲去,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紮進男子的側頸。

伴隨著淒厲的一聲慘叫,男子驚恐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噴湧而出的熱血順著手指緩緩流淌,他不可思議地回眸,卻見樓遙半邊臉都是他噴出來的血,眸色陰冷得仿佛地獄惡鬼。

臨死倒地之前,只聽見了她語氣狠戾,一字一句地說:“誰……也不能傷害阿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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