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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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餐
周寧邕將她這神情變化瞧到眼底，饒是他善察人心，卻也猜不準她此刻又是因何不開心。
沈默了會，他突然開口道：“樓姑娘平日有何喜好？”
“喜好？”，樓遙挑了下眉，不知他為何有此一問。
“嗯，譬如，愛看什麽書，或者喜歡哪位大家的詩詞畫作，又或者曲譜？”
樓遙都搖了搖頭，周寧邕便想起他那些庶妹，似乎都喜歡什麽胭脂水粉珠寶首飾，雖然以他對樓遙的了解，她應當很少接觸這些，但……未必不喜歡？
周寧邕蹙起了眉，樓遙就想起什麽，情不自禁回憶道：“小時候我和阿棉都上過私塾，不過就多認識幾個字，我跟阿棉也都不是讀書那塊料子，成日翹課鬥蛐蛐，我爹總是被我氣得吹胡子跳腳，哈哈哈哈……琴棋書畫我爹好像也給找過師傅，教不了幾日就被我氣跑了。後來我爹幹脆就放棄了，讓邢雲叔做了我師傅，教我武功……若是真有什麽喜歡的，或許是像我爹年輕時那樣，能夠游歷四方鋤強扶弱，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吧！”
說著說著，樓遙忽然心情高昂了起來：“對啊，就算不能明著跟那些貪官汙吏作對，但是總有人，或許需要我的幫助呢！你說呢，世子爺？”
她突然轉頭，對上男子靜而幽深的眼眸，燦爛的笑容忽然僵住，抿嘴道：“你肯定也覺得我很天真……”
周寧邕淡笑道：“或許對吧。”
“什麽？”樓遙楞了會，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又不滿嘟囔起來：“你這個人，怎麽說話總是含含糊糊？好像有句話怎麽說的，叫什麽話說七分滿，且留三分情，說的就是……啊！”
一直穩定平緩行駛的馬車突然一個急剎，樓遙身子一晃，後腦勺“砰”地撞上了身後的車壁，來不及呼痛，一只手更快地拉住她往回一帶，後腦勺被溫熱的手掌撫住，男子清冽的氣息將她縈繞，她尚還懵著，就聽周寧邕寒聲道：“阿照。”
馬車外傳來阿照抱歉的聲音：“世子爺，好像是外邊有人在抓人，差點撞上了。”
周寧邕壓下怒意：“繼續走。”
馬車稍稍動了動，忽然，外邊響起一道罵罵咧咧的女聲：“放開我！我可是信世子府裏的人！”
立刻就有人罵道：“呸！吃霸王餐就算了，還敢冒充信王府的人，不怕掉腦袋嗎？！”
在聽見女子聲音的一剎那，樓遙瞬間清明，推開了身旁的男子，忙出了車廂，阿照見她一出來，就立刻勒住了馬。
就見街道上，幾名小廝模樣的人正逮著一名灰頭土臉卻是男裝打扮的女子訓罵：“趕緊老老實實回去端茶燒火洗盤子！”
那身形，那聲音，樓遙一眼認出那就是趙棉，當即一怒，飛身沖去幾掌將那群小廝逼退，抓過趙棉震驚不已：“阿棉，你怎麽在這？！”
趙棉滿臉粘滿了火灰，一見著樓遙，仿佛就如望見了救星般激動：“阿遙！可算見到你了！”
那幾個小廝踉蹌幾步，又憤怒又忌憚地盯著樓遙：“你是誰啊？”
樓遙冷看著他們：“還沒問你們是誰？她是我朋友，有什麽事，沖我來。”
小廝打量著她：“你是她朋友？好，好，這小妮子來我們百福記酒樓吃霸王餐，被我們掌櫃押在後廚幹活還債，她卻不老實，三番五次地逃跑，還說什麽認識信世子，笑話！她要是說的真的，那我還認識天子呢！”
此話一出，旁邊看熱鬧的百姓紛紛笑了起來。
樓遙聽得皺眉，便問躲在身後的女子：“阿棉，他們說的是真的？”
趙棉心虛地點了點頭，便苦兮兮道：“阿遙，你身上有銀子沒？”
樓遙便問那群小廝：“她欠你們多少？”
小廝們幾個你看我我看你，合計道：“掌櫃說了，大概這個數，二百兩吧。你要是能幫他還了，我們也好拿錢回去交差。”
二百兩一頓飯？！樓遙瞪大了眼：“你們趙家的不成？一頓飯二百兩？！”
心中狐疑不已，阿棉怎麽可能敢去吃這麽貴的酒樓？
誰知那群小廝道：“本來沒這麽多，誰讓她逃跑的時候，跑錯了路，闖進了我們後廚，光是摔壞的鍋碗瓢盆，就不下這個數了！更何況，還驚擾了我們好幾桌的客人！”
樓遙又恨鐵不成鋼地看向趙棉，後者訕笑兩聲，算是默認了。
她將身上帶的全部銀兩翻出來一數，也不過二十來兩白銀，那群小廝見狀，不耐煩道：“夠不夠銀子？實在不行，咱上官府說理去！”
就在樓遙腦海中瘋狂思索對策時，一袋子錦袋被拋向了那群小廝，阿照冷臉道：“這錢，我主子替她們還了。”
那群小廝面面相覷，打開袋子一瞧，頓時喜笑顏開，忙畢恭畢敬地拱手：“好嘞爺！”
這群小廝一走，看熱鬧的人也就三三兩兩散了。樓遙神色覆雜地看向阿照，這少年卻只是對她客氣頷首：“樓姑娘，請上車吧，世子爺還在等你。”
樓遙這下知道，自己又欠那位世子爺一道人情了。
正要挽著趙棉上馬車，趙棉卻杵在原地，拉著她低聲問：“阿遙，世子爺在裏邊？”
樓遙沒好氣道：“對啊，阿棉，你老實說，你到底為什麽在這裏？還吃上霸王餐了？”
趙棉汗顏道：“這事，我一會和你說……我東西都放在誠意客棧了，先回去取了再來找你，就不跟你們一道了。”
樓遙還想拉住她說些什麽，那人卻揮揮手跑得極快，樓遙無奈，想到什麽，便先回到馬車，見周寧邕還坐在原處，她便道：“方才多謝世子爺了。不過世子爺分明身上有銀錢，先前為何騙我？”
阿照馭車而行，便聽他家世子爺的聲音從裏邊響起：“那是阿照的。”
阿照：“……”
又聽見樓遙的聲音：“既如此，那酬金便一筆勾銷，我們也互不相欠。”
阿照便沒再聽見他家世子的聲音，裏面就這般沈靜了下來。
到了芳菲苑，阿照將長風牽出來，樓遙揉了把長風的頭，便牽著韁繩出了院門。那世子爺從到了別院之後就不見了人影，樓遙也很識趣地沒去追問。
萍水相逢，緣聚緣散。她和那位世子爺的緣分，就到此為止了。
便和阿照笑嘻嘻告別：“阿照小兄弟，後會無期了。”
阿照雖冷木著一張臉，但還是點了點頭，因不善言辭，便什麽都沒說。
見一人一馬的人影消失在了燈火闌珊處，阿照才去了後院，那人正孤自站在一池秋水旁，清冷的月光將他的影子拉長，神情隱藏於暗色中，聲線低沈而又冷：“準備回王府。”
阿照點頭道：“是。”
說完，又欲言又止：“世子爺……”
周寧邕看向他，無聲地詢問，阿照本來想問他，為什麽不把樓姑娘留下來，但想到世子爺最討厭多嘴之人，話到嘴邊還是咽回去了：“沒什麽，世子爺。”
二人一前一後地走著，周寧邕問：“上次叫你調查的事，如何了？”
阿照從懷裏取出一份書劄，道：“先前我趁高甄鋃鐺入獄時，潛入了縣府，查閱了近兩年關於朝廷下發的剿匪銀和撫恤銀的賬簿，發現早被動了手腳，並無實際收獲。後來我又去查高甄和他所有親信的名下財產，便記錄在冊，世子爺請過目。”
周寧邕接過書劄，拆開一目十行，粗略掃過心裏便有了數，手指滑落，落在了一行小字上，呢喃道：“雪月樓……”
阿照道：“是間茶樓，在禾城。”
周寧邕將書劄交給阿照：“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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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寧邕將她這神情變化瞧到眼底，饒是他善察人心，卻也猜不準她此刻又是因何不開心。
沈默了會，他突然開口道：“樓姑娘平日有何喜好？”
“喜好？”，樓遙挑了下眉，不知他為何有此一問。
“嗯，譬如，愛看什麽書，或者喜歡哪位大家的詩詞畫作，又或者曲譜？”
樓遙都搖了搖頭，周寧邕便想起他那些庶妹，似乎都喜歡什麽胭脂水粉珠寶首飾，雖然以他對樓遙的了解，她應當很少接觸這些，但……未必不喜歡？
周寧邕蹙起了眉，樓遙就想起什麽，情不自禁回憶道：“小時候我和阿棉都上過私塾，不過就多認識幾個字，我跟阿棉也都不是讀書那塊料子，成日翹課鬥蛐蛐，我爹總是被我氣得吹胡子跳腳，哈哈哈哈……琴棋書畫我爹好像也給找過師傅，教不了幾日就被我氣跑了。後來我爹幹脆就放棄了，讓邢雲叔做了我師傅，教我武功……若是真有什麽喜歡的，或許是像我爹年輕時那樣，能夠游歷四方鋤強扶弱，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吧！”
說著說著，樓遙忽然心情高昂了起來：“對啊，就算不能明著跟那些貪官汙吏作對，但是總有人，或許需要我的幫助呢！你說呢，世子爺？”
她突然轉頭，對上男子靜而幽深的眼眸，燦爛的笑容忽然僵住，抿嘴道：“你肯定也覺得我很天真……”
周寧邕淡笑道：“或許對吧。”
“什麽？”樓遙楞了會，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又不滿嘟囔起來：“你這個人，怎麽說話總是含含糊糊？好像有句話怎麽說的，叫什麽話說七分滿，且留三分情，說的就是……啊！”
一直穩定平緩行駛的馬車突然一個急剎，樓遙身子一晃，後腦勺“砰”地撞上了身後的車壁，來不及呼痛，一只手更快地拉住她往回一帶，後腦勺被溫熱的手掌撫住，男子清冽的氣息將她縈繞，她尚還懵著，就聽周寧邕寒聲道：“阿照。”
馬車外傳來阿照抱歉的聲音：“世子爺，好像是外邊有人在抓人，差點撞上了。”
周寧邕壓下怒意：“繼續走。”
馬車稍稍動了動，忽然，外邊響起一道罵罵咧咧的女聲：“放開我！我可是信世子府裏的人！”
立刻就有人罵道：“呸！吃霸王餐就算了，還敢冒充信王府的人，不怕掉腦袋嗎？！”
在聽見女子聲音的一剎那，樓遙瞬間清明，推開了身旁的男子，忙出了車廂，阿照見她一出來，就立刻勒住了馬。
就見街道上，幾名小廝模樣的人正逮著一名灰頭土臉卻是男裝打扮的女子訓罵：“趕緊老老實實回去端茶燒火洗盤子！”
那身形，那聲音，樓遙一眼認出那就是趙棉，當即一怒，飛身沖去幾掌將那群小廝逼退，抓過趙棉震驚不已：“阿棉，你怎麽在這？！”
趙棉滿臉粘滿了火灰，一見著樓遙，仿佛就如望見了救星般激動：“阿遙！可算見到你了！”
那幾個小廝踉蹌幾步，又憤怒又忌憚地盯著樓遙：“你是誰啊？”
樓遙冷看著他們：“還沒問你們是誰？她是我朋友，有什麽事，沖我來。”
小廝打量著她：“你是她朋友？好，好，這小妮子來我們百福記酒樓吃霸王餐，被我們掌櫃押在後廚幹活還債，她卻不老實，三番五次地逃跑，還說什麽認識信世子，笑話！她要是說的真的，那我還認識天子呢！”
此話一出，旁邊看熱鬧的百姓紛紛笑了起來。
樓遙聽得皺眉，便問躲在身後的女子：“阿棉，他們說的是真的？”
趙棉心虛地點了點頭，便苦兮兮道：“阿遙，你身上有銀子沒？”
樓遙便問那群小廝：“她欠你們多少？”
小廝們幾個你看我我看你，合計道：“掌櫃說了，大概這個數，二百兩吧。你要是能幫他還了，我們也好拿錢回去交差。”
二百兩一頓飯？！樓遙瞪大了眼：“你們趙家的不成？一頓飯二百兩？！”
心中狐疑不已，阿棉怎麽可能敢去吃這麽貴的酒樓？
誰知那群小廝道：“本來沒這麽多，誰讓她逃跑的時候，跑錯了路，闖進了我們後廚，光是摔壞的鍋碗瓢盆，就不下這個數了！更何況，還驚擾了我們好幾桌的客人！”
樓遙又恨鐵不成鋼地看向趙棉，後者訕笑兩聲，算是默認了。
她將身上帶的全部銀兩翻出來一數，也不過二十來兩白銀，那群小廝見狀，不耐煩道：“夠不夠銀子？實在不行，咱上官府說理去！”
就在樓遙腦海中瘋狂思索對策時，一袋子錦袋被拋向了那群小廝，阿照冷臉道：“這錢，我主子替她們還了。”
那群小廝面面相覷，打開袋子一瞧，頓時喜笑顏開，忙畢恭畢敬地拱手：“好嘞爺！”
這群小廝一走，看熱鬧的人也就三三兩兩散了。樓遙神色覆雜地看向阿照，這少年卻只是對她客氣頷首：“樓姑娘，請上車吧，世子爺還在等你。”
樓遙這下知道，自己又欠那位世子爺一道人情了。
正要挽著趙棉上馬車，趙棉卻杵在原地，拉著她低聲問：“阿遙，世子爺在裏邊？”
樓遙沒好氣道：“對啊，阿棉，你老實說，你到底為什麽在這裏？還吃上霸王餐了？”
趙棉汗顏道：“這事，我一會和你說……我東西都放在誠意客棧了，先回去取了再來找你，就不跟你們一道了。”
樓遙還想拉住她說些什麽，那人卻揮揮手跑得極快，樓遙無奈，想到什麽，便先回到馬車，見周寧邕還坐在原處，她便道：“方才多謝世子爺了。不過世子爺分明身上有銀錢，先前為何騙我？”
阿照馭車而行，便聽他家世子爺的聲音從裏邊響起：“那是阿照的。”
阿照：“……”
又聽見樓遙的聲音：“既如此，那酬金便一筆勾銷，我們也互不相欠。”
阿照便沒再聽見他家世子的聲音，裏面就這般沈靜了下來。
到了芳菲苑，阿照將長風牽出來，樓遙揉了把長風的頭，便牽著韁繩出了院門。那世子爺從到了別院之後就不見了人影，樓遙也很識趣地沒去追問。
萍水相逢，緣聚緣散。她和那位世子爺的緣分，就到此為止了。
便和阿照笑嘻嘻告別：“阿照小兄弟，後會無期了。”
阿照雖冷木著一張臉，但還是點了點頭，因不善言辭，便什麽都沒說。
見一人一馬的人影消失在了燈火闌珊處，阿照才去了後院，那人正孤自站在一池秋水旁，清冷的月光將他的影子拉長，神情隱藏於暗色中，聲線低沈而又冷：“準備回王府。”
阿照點頭道：“是。”
說完，又欲言又止：“世子爺……”
周寧邕看向他，無聲地詢問，阿照本來想問他，為什麽不把樓姑娘留下來，但想到世子爺最討厭多嘴之人，話到嘴邊還是咽回去了：“沒什麽，世子爺。”
二人一前一後地走著，周寧邕問：“上次叫你調查的事，如何了？”
阿照從懷裏取出一份書劄，道：“先前我趁高甄鋃鐺入獄時，潛入了縣府，查閱了近兩年關於朝廷下發的剿匪銀和撫恤銀的賬簿，發現早被動了手腳，並無實際收獲。後來我又去查高甄和他所有親信的名下財產，便記錄在冊，世子爺請過目。”
周寧邕接過書劄，拆開一目十行，粗略掃過心裏便有了數，手指滑落，落在了一行小字上，呢喃道：“雪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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