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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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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心思

這間屋雖不算小,還設了存放雜物的隔間,兩人換衣的時候不磨蹭,但直到此刻一同站在這一張榻前時,還是犯了難。

雖說樓遙這姑娘從小就和鏢局的一大幫男子相處,但那群男子知她是家主的女兒,相處都極為有分寸,連勾肩搭背這類似的舉動都極少有。如今叫她單獨和一男子同處一室,說不心虛和緊張,那都是假的。

但面上卻十分鎮定地輕咳了聲,飛快地鉆進床鋪裏側,將枕頭往中間一橫,就大剌剌道:“世子爺,情況特殊,我睡裏邊,你睡外邊,以此為界。”

說罷,就背過了身子,若非她手裏還緊緊抱著自己的槍,周寧邕都要以為她是當真不在乎女子的清白了。本來他都打算再去要一床棉絮打地鋪將就一夜,但對方都既此說了,周寧邕自不會再委屈自己。

感受到背後的床微微塌陷,樓遙登時渾身緊繃,將手裏的槍攥得更緊了,眼睛牢牢閉著,耳朵卻仔細聆聽對方的一舉一動,也不知過了多久,對方的呼吸聲漸漸均勻,她才輕輕地翻過身,便見男子規規矩矩地和衣睡在外側,緊閉雙眸,油燈昏黃的光線下,越發襯得此人輪廓分明,豐神俊朗。

樓遙不禁想起阿棉從前偶爾說過的話:“男人嘛,都是好色之徒,什麽君子啊全都是裝的,吹了燈,就算身邊躺的是母豬,說不定都忍不住!”

她從沒有懷疑趙棉的話,但此刻望著眼前的男子,不禁思考了會,難道……這世上還真有正人君子?腦光一閃,對了,阿棉後面還說了:“要是忍住了,那也不一定是正人君子,說不定,是不舉。”

不舉……原來是這樣,樓遙頓時神情莫辯,又帶了點憐憫和同情地看了眼對方,可心裏卻安心了不少,一通胡思亂想後,困意來襲,不知不知就入了夢。

而她身旁的人,卻始終沒真正得入睡。一是身下這張床硌得慌,二是有人的睡相實在太差,一晚上不知道翻來滾去了多少次。

周寧邕望著身旁睡得香甜的人,不禁蹙緊了眉,這個姑娘,分明先前還警惕得不行,是什麽,讓她突然就敢如此安穩入睡了?

和女子同榻而眠,雖然不曾逾矩,但這也是他生平頭一次,還是和一個認識不久的女子,這種心情……出奇地有些詭異。

前所未有。

天不亮,二人就被屋外的敲門聲吵醒:“公子、姑娘,李伯那邊馬上就要上鎮上去了,你們可快點起,不然趕不上了!”

村裏李伯每日都要上鎮上去賣自家產的果蔬,於是借著李伯的牛車一路趕往附近的鎮上,等到了鎮子,要傳遞信息找人就方便多了。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他們前腳剛走,後邊的邢雲和阿照就沿著痕跡找到了小山村,得知他們上了鎮子,一路馬不停蹄,可算望見了前方的牛車。

“大小姐!大小姐!”

習武之人的耳力自然極好,樓遙一聽見這呼聲,喜出望往回頭一望,連忙揮手道:“師傅!師傅!我在這!”隨後想起什麽,趕緊拉著周寧邕下了牛車。

隨著兩匹馬兒靠攏,一道身影率先一步跑來,阿照立刻抱拳跪下,滿臉慚愧:“世子爺,阿照失職。”

邢雲也一臉焦急地拉著樓遙左看右看:“祖宗啊!要是你出了事,我怎麽向你爹交代!”

樓遙笑嘻嘻道:“哎呀,師傅,我沒事,好著呢。”

周寧邕示意阿照起身,道:“情況如何了?”

阿照抿唇道:“爺……貨丟了。”

周寧邕臉色平靜,看不出喜怒:“你們如今駐在何處?”

邢雲道:“世子爺,因為您和大小姐落崖,我們便將人馬暫時安頓在了最近的琳城,隨後派出一半的人手出來尋你們,不過好在有驚無險,您和大小姐都平安無事。”

阿照走到周寧邕身邊低語幾句:“世子爺,第一批黑衣人應當還是和四皇子有關,至於另一批……應是王府那位。”

周寧邕卻是看向樓遙:“樓姑娘,按照你們鏢局的規矩,這貨丟了,該如何處置?”

樓遙面色難看:“要麽我們鏢局賠付,要麽……把貨找回來。”

可這萬兩黃金,他們鏢局自然是賠不起,唯有第二條出路,她便郁悶道:“你放心,丟失的貨,我一定給你找回來。”

周寧邕笑了笑:“既如此,樓姑娘你一人隨我歸京便可,至於鏢局的人,你可以讓他們先回禾城了。”

邢雲一聽,當即反駁:“這怎麽行?大小姐獨自一人,怎可能找得回?我……”

阿照從旁解釋道:“世子爺的意思就是找貨物的事不用你們鏢局一力承擔,只是貨物若找不回,尚需樓姑娘到天子面前去做個見證。”

邢雲仍不妥協,道:“若說見證,我也可以,還請世子爺讓我家小姐回去吧。”

阿照見他如此執拗,剛有些慍怒,周寧邕便擡手示意他莫要多言,隨後看向邢雲,道:“若我了解得不錯,這趟鏢是我委托樓姑娘的,雖沒有白紙黑字,但我和她有過約定,按照規矩,樓姑娘才是這趟生意的負責人,可對?”

邢雲緊皺著眉,退讓一步:“那就讓我隨同大小姐一塊去。”

周寧邕神色淡淡:“樓姑娘,你應當也不想讓更多的人牽扯進來?”

樓遙一怔,想起了先前他委托運貨時的警告。因著他替天子借銀是密旨,所以樓遙只對邢雲說了要答應幫周寧邕運貨,至於運貨之物,對外宣稱的只是一些價值連城的古董字畫,眼下他如此提醒,不就是不想讓更多的人知曉內情麽?

樓遙想明白過來,便只好對邢雲道:“師傅,你就先帶兄弟們回去吧,我一個人應付的過來。”

見自家小姐鐵了心往火坑裏跳,邢雲也不免焦急:“大小姐,你一個人我哪裏敢放心?而且……”

樓遙拉著邢雲走遠了些,低聲道:“師傅,信世子不是壞人,再說冤有頭債有主,這鏢本來就是我接下的生意,如果弄丟了不給雇主一個滿意的交代,將來傳出去,有損我樓氏鏢局的名聲,到時候,誰還敢找我們運鏢?所以師傅,你就先帶著大家夥回去吧,等貨找了回來,我立馬就回禾城,絕不耽誤!”

“可是你從小到大,什麽時候一個人出過遠門?就算是運鏢,也是有大家夥兒陪同護著,師傅是真不放心啊!”

樓遙拍著胸脯不以為意:“你不說你徒弟我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麽,武功都比你厲害了,怕什麽?你就放一百個心,沒人能欺負的了我!”

邢雲敲了下她腦門,失笑道:“少得瑟了,京城不比旁的,天子腳下,達官貴人之所,不怕你沒武功,就怕你沒心眼!”

樓遙聽他如此說,就知他是同意了,嘿嘿笑道:“哎呀,你徒弟我機靈著呢!”

邢雲搖搖頭,道:“罷了,我先回去給家主報個信,看能不能再接趟運往京城的鏢,到時候順帶著來接你。”

“成!”

趕到琳城客棧,一道人影率先沖了出來,聲音充滿了擔憂和急切:“阿遙!”

“阿棉!”

趙棉抓住樓遙的雙臂,上下打量了番:“你沒事吧?你要嚇死我啊!”

樓遙擺了個鬼臉,才笑嘻嘻道:“哎呀,我沒事,怎麽你們都這麽大驚小怪!師傅是,你也是!”

趙棉掐了她一把胳膊,差點淚盈盈:“臭丫頭!那可是懸崖!”

邢雲嘆了口氣,真是倆活祖宗,從小到大幾乎形影不離,是以他發現趙棉悄悄潛入隊伍裏時,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反正,別看家主嘴上嚴,其實心裏軟著呢。將手裏準備的傷藥交給趙棉,道:“趙棉小姐,大小姐受了傷,這藥你幫她上吧!”

說罷,便出了房門,留給她們二人告別的空間。

樓遙撩起袖子,卷起裙擺,露出兩道觸目驚心的傷痕,趙棉看了頓時心一緊,邊輕輕給她擦藥,邊擔心道:“天啊你這……到底怎麽弄的?”

“就磕著石頭之類的吧?”

趙棉抱怨道:“你說你也是,就算他是世子,你也不用這麽拼命救他吧?”

樓遙撇嘴道:“他先前怎麽說,也幫過我,何況我既然承諾會護送他平安歸京,自然說到做到。”

趙棉一聽就這話就不樂意了:“我倒還想說呢,他運的到底什麽東西?竟這般兇險?”說著,眼珠子一轉,道:“阿遙,你看你現在也受了傷,而且還救了他一命,你們之間也該兩清了,依我看,這批貨就別管了吧?”

“不行。”樓遙一口拒絕。

趙棉驚呼:“為什麽?”

樓遙不想將阿棉也牽入其中,只能隱瞞周寧邕秘密借銀一事。何況她又不傻,這種事情,當然越少人知道越好,只道:“哎呀,沒有為什麽。眼下貨丟了,我已經答應信世子,要幫他一塊兒把貨找回來。”

她這副閉口不談的模樣,落在趙棉眼裏,又是另一回事,趙棉遲疑地看著她:“阿遙……你不會真動歪心思了吧?”

樓遙被問得莫名其妙:“什麽歪心思?”

見她這副神情不似作假,趙棉琢磨了會,道:“沒什麽。那依你方才之言,我們還要繼續去京城?”

樓遙心虛了幾分:“額……不是,就我一人。”

“你一人?”趙棉震驚:“你一人隨他回京?這算什麽?不是要找回丟失的貨物嗎?就靠你一人怎麽找?”她素來心思比樓遙謹慎多疑,想到什麽,便猜想道:“可是信世子這般要求的?”

樓遙搖了搖頭,趙棉便瞇著眼湊近她:“阿遙,你到底有什麽瞞著我?”

她倆自小一同長大,對彼此性情都十分了解,尤其是樓遙一旦有說謊的時候,趙棉都能察覺不對勁,因此,樓遙擔心再待下去就會露餡,匆忙交代兩句:“阿棉,師傅他們應當快要啟程回去了,你也趕緊跟去吧,我也先走了,等事情解決後,立馬就回禾城,勿念!”

說罷,生怕再被追問,飛快地一瘸一拐走出了房門,趙棉望著她的背影,又想到那個男子那雙漆黑深沈的眼眸,神色逐漸凝重。

阿遙雖然武功高強,可心思十分單純,極容易受人誆騙,若是那個男子接近阿遙心懷不軌,可如何是好?

不行,既然阿遙不肯說,那她就偷偷跟去京城,若阿遙有危險,她還能及時傳信給樓叔求助呢。

樓遙出了客棧,便見長風被留在了這裏,她走去親昵地摸了摸馬頭,便咬牙打算強撐著上馬,忽覺腰間一緊,竟被人強行抱了下去。

一回頭,發現竟然是少年阿照,她目露疑惑,阿照便示意她往後看,只見身後不遠處停著一輛極為樸實無華的馬車,阿照道:“世子說了,你腿傷不便,請你先和他同乘馬車入京。”

樓遙正要道:“不用,這點小傷……”

不等她說完,阿照便冷著臉竟然直接將她的長風牽走了,樓遙目瞪口呆,火氣蹭蹭往上冒,就聽馬車內傳來熟悉的聲音:“樓姑娘,阿照會安排好長風,此趟入京需低調行事,還請樓姑娘暫時屈就。”

樓遙眉頭一皺,總覺事情不簡單,便進了馬車內,這輛馬車遠不比掉落懸崖的那輛馬車寬敞華麗,甚至內部空間有些擁窄,從外邊看上去,絕對想不到裏面坐著的竟然是信王府尊貴的世子爺。

樓遙坐在男子對面,不禁道:“這是不想讓別人知道你回京了麽”

周寧邕笑道:“難不成要讓我前腳剛入京,後腳就被人參本,說我辦事不力,空手而歸麽?

樓遙挑了下眉,問:“你知道那群黑衣人的幕後之人啦?”

“嗯,或許吧。”

他這人說話,總是模棱兩可,藏著憋著,真是叫人難受。

阿照已經打扮成普通車夫的模樣,坐在車轅驅動著馬車行駛。樓遙靠在車壁上,道:“世子爺,京城是什麽樣的?”

周寧邕道:“你沒去過?”

“沒有,以前我爹都不讓我跑太遠。”

周寧邕半垂眼眸,笑語:“四衢八街,錦繡瓊樓,倒也沒什麽特別,多了些繁華罷了。”

樓遙笑道:“等貨物找回來,我一定趁機好好逛逛。”

“就這麽自信能找回來?”

樓遙雙手一攤:“你不就是這麽自信的嘛!不然也不會只叫上我一個人了!”

周寧邕面色一頓,擡眸對上一雙清澈的眼眸,笑瞇瞇地望著他,他啞然失笑:“樓姑娘,有沒有人說過,你心真大?”

樓遙問:“這是何意?”

周寧邕眸色晦暗地盯著她,嘴角的笑也有些冷:“你就不擔心,我故意引你獨自一人隨我歸京,別有所圖?你這樣,只身犯險,和羊入虎穴,似乎沒有分別。”

樓遙楞住,蹙眉道:“我只是履行承諾,護送你平安歸京……若你真別有所圖,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反正我問心無愧。”

“問心無愧……呵。”男子撫弄食指上的扳指,輕輕笑了:“樓姑娘,你還真是……”

樓遙疑惑道:“什麽?”

周寧邕恢覆了一貫的溫和:“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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