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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借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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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借銀

深夜,正巧輪值看守趙棉的那山匪是個身形魁梧彪悍的大漢,起初還瞪著眼死死盯著趙棉,沒過一會兒就鼾聲如雷,但眼睛仍舊睜得老大,這倒讓趙棉驚奇,這世上當真有人是睜著眼睛睡覺的。

四周屋子都熄了燈,看樣子是那群山匪都熟睡得差不多了,趙棉活動了下被捆在背後有些僵麻的手腕,這才輕聲喚道:“大哥,大哥,醒醒……”

那魁梧大漢一個激靈醒了過來,語氣很是兇惡:“叫什麽叫!”

趙棉問道:“你方才,是睡著了麽?”

大漢眼神亂飄一陣心虛:“誰、誰說老子睡著了!老子眼睛不睜著嗎?再說,老子睡沒睡關你小娘們什麽事?”

趙棉略帶羞澀道:“大哥,我這都被你們綁了一天一夜了,不說肚子餓了,這人有三急……我實在憋不住了!”

大漢明白過來,卻惡狠狠道:“不行,二當家說了,必須看緊你!”

趙棉憋紅了臉:“那也不能讓我就地解決吧!大哥,我求你了,你就讓我去趟茅房,你就在外邊守著,我還能飛了不成?”

“再說,你們二當家只是讓你看緊我,又沒說不讓我上茅房?”

這大漢是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趙棉一通哀求,就尋思著她說的也有理,便道:“成,老實點。”

說罷,就去三兩下解除了趙棉身上捆綁在柱子上的繩子,拖著她去了茅房。這茅房一靠近,就臭氣熏天,趙棉差點沒吐出來,捏住鼻子一狠心鉆了進去,便見這茅廁十分簡陋,就幾個破破爛爛的恭桶擺在那裏,四周更是空無一物。

那大漢在外邊等了一會,有些不耐煩地催促:“好了沒啊!”

卻沒有人應聲,大漢心裏預感不妙,又問了聲:“餵!好了沒啊!”

還是沒人應聲。怎麽回事?在茅房裏還能遁地跑了不成?大漢可不懂什麽君子禮儀男女之防,一腳踹開了茅房門,果見裏面空無一人,大驚失色走進查看,一進去就察覺有人躲在他身後,不禁惱怒這丫頭竟敢跟他玩這種把戲,嘴裏罵罵咧咧一轉身,竟是一桶糞水迎面潑來!

趁那大漢被潑了一身糞水還呆楞原地不敢置信時,趙棉直接轉身溜出了茅房,一頭紮進深山野林子裏。

盡管來時眼睛被蒙住了,但氣味絕不會有錯,摸黑在林子裏轉了許久,總算聞到了那股熟悉的野花香氣,她喜出望外,循著這股氣味飛快奔走而去,卻見前方忽隱忽現一道人影,她腳步戛然而止,臉色越發驚恐灰白。

天微微亮起,晨霧渺然,隨著這道人影走近,趙棉才看清了這人的面貌,竟然是白日裏才見過一面,這窩山匪的大當家!

褚遇瞇著眼,不知是喜是怒:“好一個狡猾的丫頭!潑了二牛一身糞,竟還能自己找到出山的路。”

趙棉咽了咽口水,轉身又想跑,卻見身後不知何時圍攏了一大幫子山匪!那二當家倒三角眼立刻屁顛屁顛的跑到褚遇身邊:“老大!不能放過這丫頭!二牛被潑了一身糞,現在都還泡在後山泉水裏不肯出來!都快把那裏的魚蝦給臭死了!”

山匪們也紛紛為自己倒黴兄弟打抱不平:“是啊,大當家,必須好好教訓下這丫頭!”

褚遇斜眼問二當家:“金虎,你說說,怎麽教訓她?”

金虎賊眉鼠眼道:“老大,我看,先砍斷她的手,再打斷她的腿,讓她不能跑也不能跳,這下就老實了!”

山匪們立馬應和道:“我看這主意不錯!”

趙棉驚嚇得差點眼淚都掉出來了,趕緊道:“你們敢這樣對我,阿遙不會放過你們的!而且,而且你們不是還要靠我要贖金嗎?要是我斷了手腳,你們也就別想拿到一分錢了!”

金虎皺起眉:“這……老大,你看怎麽辦好?”

褚遇冷笑了聲,奪過金虎手裏的柴刀,步步緊逼那瑟瑟發抖的趙棉,在她身前比劃了下,趙棉嚇得閉眼失聲大叫:“別動我!”

四周安靜了好一會,突然聽見了一聲嗤笑,她才敢慢慢瞇眼偷看,便見褚遇將柴刀扔回給了金虎,臉上也不覆剛才陰冷可怕的表情,滿臉嘲笑:“還以為多大的膽呢,不過嚇嚇你,就哭成這樣了。”

趙棉滿臉淚水驚魂未定地盯著他,金虎就道:“算你運氣好,遇到的是我們大當家,要是換了別的山匪窩,你早就被大卸八塊了!”

褚遇懶洋洋道:“把人綁回去。”

趙棉又被五花大綁地捆了回去,這次,再也沒有人敢對她掉以輕心了,畢竟,他們可不想步二牛的後塵。

明日,就是和綁匪約定交贖金的第三日了,也不知阿遙籌備的怎麽樣了……

而樓遙幾人從當鋪當完玉扳指後,就直接回了趙府。直到黃昏時分,趙家老太爺從隔壁晏城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趙京衡收到消息後,立刻趕去大門處接人,豈料老太爺下了馬車,第一句話問的就是:“寧邕何在啊?”

趙京衡很是郁悶:“我就說您老說的去七日,怎麽今日就提前回來了,肯定是老孫又給你捎信了吧?晏城的事呢?辦完了嗎?”

趙老太爺一看見親孫子就翹胡子,杵著拐杖沒好氣道:“要不是老孫捎信,我還不知道寧邕回來了。晏城那邊就交給你爹了。”

趙京衡嘀咕道:“到底誰是你親孫子。”

趙老太爺當沒聽見他的抱怨,到了內堂,周寧邕也出來迎接老太爺了:“外爺,許久未見,身體可還好?”

趙老太爺拉著外孫眉彎眼笑:“好著呢,你母親呢?”

周寧邕道:“外爺,此次我來江城是奉旨辦事,母親未來。”

聽見遠嫁的女兒還是未回來,老太爺臉上到底還是掩不住的失落,但也就一瞬,便想開了,笑道:“叫她好好在京裏享福吧!老頭子我好得很,用不著她記掛!畢竟這兩年江城也不太平!對了……寧邕,聖上叫你來,是辦什麽事啊?”

周寧邕扶著老太爺入座,又屏退了其餘仆從,除了老太爺,就只剩他和趙京衡兩兄弟,才說起此行真正的目的:“外爺,聖上如今已過五十,身體卻大不如前,他又極其崇信道家飛升之說,以求長生,半年前聽信國師之言,下旨建造飛月樓,不過國庫空虛人力不足,便秘密命我特來趙家……借銀。”

老太爺捋著胡須:“噢……噢……原來如此……不知聖上,要借多少銀?既是天子所願,我趙家自然……傾力相助。”

周寧邕微微蹙眉:“三十萬黃金。”

“什麽?!”趙京衡面色大變:“三十萬?!哼,當真是獅子大開口!聖上擺明知曉,我們趙家知道天子借銀,定不會要求償還,所謂借據,不過一紙白紙,誰還敢強求天子還錢?”

趙老太爺是見過大風大浪之人,雖心裏驚駭,但面上還算穩得住,思忖道:“難怪,難怪聖上要派你來。他分明知曉你是我趙家外孫,若我趙家不借,聖子就算心裏不悅,也不能責怪我們趙家什麽,但是,卻會追責寧邕辦事不力。當真是……好算計啊!”

趙京衡咬牙道:“這怎麽辦?不能讓表弟背黑鍋,可若是借了,這錢不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不回嗎?”

趙老太爺道:“寧邕,這事,你可有決斷?”

周寧邕習慣性地去撫摸手指的玉扳指,卻又突然想起,那枚扳指已經被樓遙拿去當了……他沈吟片刻,道:“聖上給我一月時間借銀,此事尚不急。正好,到用膳的時辰,請外爺先叫膳吧。”

趙京衡便差使仆人道:“將樓姑娘請來一起用晚膳。”

趙老太爺疑惑道:“樓姑娘?”

周寧邕解釋:“外爺,我來時途中遭遇歹匪,是樓姑娘出手相救。她正要運鏢到浙城,我便與她順路而行。不過發生了點意外,她的姊妹被江城附近的山匪所虜,需要贖金黃金百兩,這才將她帶來了趙府。”

趙老太爺道:“這樣啊……既然救了寧邕你,便是我們趙家的恩人,這百兩黃金就當謝禮,衡小子……”

趙京衡忙道:“阿爺,這百兩黃金表弟自己出了。”

趙老太爺還要再說什麽,周寧邕便道:“外爺,此事我自有打算。”

趙老太爺便點了點頭,請樓遙的仆人也回來了,說道:“老太爺,二位公子,樓姑娘半個時辰前就出去了,還未歸來。”

趙京衡問:“去哪了,可有說?”

仆人搖了搖頭,祖孫三人面面相覷了會,便只能先去用晚膳了。老太爺很是思念周寧邕,用完膳後便拉著他聊天說地,從如今的朝政大事再聊到家中瑣碎小事,周寧邕也不好拂了老人家的意。

倒是趙京衡,見自己插不上話,就自個兒出了阿爺的屋,在院中閑逛,竟不知不覺逛到了迎風居,才猛然一驚,這不是給樓姑娘安排的居所嗎!

隔著紗窗,便見屋內燭火綽約,上前敲門詢問:“樓姑娘,你回來了?”

不一會,樓遙面色沈郁地開了房門,見是他,疑問:“趙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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