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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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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聘禮,自找的

梁開歲是被電話吵醒的, 打電話的是個跑腿師傅。梁開歲動了下沒能起來,他告訴師傅大門密碼,讓師傅自己進來。

來人是個極為瘦小的中年男人,身上雨衣都沒來得及脫。他遞上去東西, 梁開歲坐起來簽收。

一兜要藥, 還有一個保溫飯盒。

這師傅不敢看梁開歲, 送完東西拔腿就跑。過一會兒他又突然跑回來,梁開歲這才知道害怕。

“你別把密碼亂告訴陌生人了。”師傅說。

梁開歲說:“好, 謝謝你。”

師傅趕緊又跑走了,去忙下一個單子。

梁開歲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三點了。他又躺了半個小時, 米蘭輸密碼進來了。

米蘭趁剛搬到公寓這住,正想喊梁開歲一起去添置一下家東西。他一推門, 看見梁開歲的肩頭,整個人都被點著了。

“哪個烏龜王八蛋?是不是抓著你手要吃魚子醬的那個?我去剁了他那豆芽菜。”

“前任。”梁開歲說, “過來。”

“不跟他和好了, 他憑什麽就這麽把你扔這。”

米蘭一腳踢開地上的衣裳。

梁開歲還是太了解朱一行了,朱一行肯定覺得自己不是犯錯了, 是犯罪了, 估計出門就大嘴巴子抽自己了。

“方便我報警。”梁開歲總結,“那不是買藥了, 還有粥。”

“你倆腦子都有病,什麽鍋什麽蓋。”米蘭一屁股坐到梁開歲堆衣服的椅子上,“你怎麽能睡前男友?”

梁開歲扯過來被子蒙住頭, 不敢面對。

“我以為做夢呢。”梁開歲問米蘭, “我要不翻個身重新睡吧?說不定還沒醒, 能補救。”

梁開歲試著翻身, 他人一動,從裏到外都扯著疼,他弓起來身子。

“是真的啊。”梁開歲說。

“不然呢?”米蘭問。

梁開歲之前時常陷入混亂。但是今天睡醒後,他想回夢裏,自己的感知反而亂不起來了。

“我先動的手。”梁開歲說,“不是他的問題。”

米蘭扒拉下來梁開歲的被子,讓梁開歲露出來腦袋,別再悶死自己。

“你動的手,你還不對他負責?他再鬧上門要名分。”

梁開歲心虛,像是朱一行能幹出來的事。

三月天,南方小鎮正是鶯飛草長的時候。

朱一行蹲在梁開歲家門口看短視頻,修鎖師傅在講怎麽開老式的掛鼻鎖。

他按照教程去五金店買了倆扳手,哢嚓一下就給鎖卸了。他想著梁開歲家就是自己家,大大方方的推開了院門。

“姥姥,您孫媳婦上門要個名分,您不方便開門,我就自己進來了。開歲叫我老婆,我也答應了。那我走個正門,不過分吧。”

朱一行踏進院子裏先告狀。

“我倆說好的,等我找到他留下的一百二十個彩蛋,他就回家。我現在都找到一百二十二個了,他怎麽還說話不算數了。”

“姥姥,他拋妻棄子,我找您要個說法。”

朱一行進門本來準備翻墻頭的,他一看小院圍墻上全是玻璃渣,實在是怵得慌。他不想為難自己就直接撬門了。

他見這小院地縫裏生了草,背陽的地方生出了苔蘚。春日的陽光一落,人眼前青黃一片。院子中間的樹,也正開始抽枝長芽。

朱一行穿過小院的早春,停到了房門前。

他目光落到老式的木門上,木門上的紗窗是藍底印著棕色熊貓的花樣。破洞處被人用一塊碎布補好了,針腳亂七八糟的。他想,這肯定不是梁開歲縫的。

梁開歲,他最擅長修補了。

朱一行推門進去,空氣裏有潮濕的味道和一點香火味,給人的感覺很安心。他目光掃過竹子印花的窗簾,木制的老式家具,還有一臺薄荷綠的老式電扇。

房間東西很滿很舊,但是又格外整齊。茶幾上的玻璃杯,每一個花紋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冰箱和小桌都鋪著帶花邊的蓋布。彩色的水晶珠簾,依然透亮。

朱一行進屋後,一時不知道腳往哪放。

他撥開彩色珠簾,進到梁開歲的房間,他感覺到久違的寧靜與放松。

房間靠窗放著一只木頭桌子,上面還壓著泛青的玻璃。

梁開歲在玻璃下面壓了日歷和一些雜質上裁下的照片,朱一行遺憾,這沒梁開歲小時候的照片。

小床上是老式的寢具,白色枕套還帶一圈紅邊,上面是機繡的一對小金魚。

木頭衣櫃裏是清一水的素色衣裳。朱一行牽住他一件外套的袖口,他翻過來袖口,發現上面磨破了。

他想,梁開歲讀書那會應該也沒少趴在桌上寫題。

朱一行拉開他書桌右邊的抽屜,然後又關上,他沒動梁開歲的日記本,只是想,到底什麽人才會寫日記。

他拉開左邊的抽屜,左邊抽屜裏都是梁開歲珍藏的雜志。

雜志顯然被翻看過許多遍,光亮的銅板紙都變得柔軟。這些雜志登的是莫女士的人物專訪和一些她身穿高定的封面照。

朱一行覺得微妙,早在他和梁開歲相遇之前,他們就或多或少受過同一套教養。又或許,正因為他們本就是底色相像的人,所以才會自然地認同一套教養。

他伸手摸了摸抽屜頂,沒摸到煙盒。他見這抽屜厚度不對,摳了一下抽屜底板,底板下果然還藏了東西。

朱一行也不管什麽宿命感不宿命感的了,氣得一屁股坐到梁開歲的小床上。

梁開歲藏匿起來的雜志上全是小麥膚色的性感男模,各位擺姿勢的水平都十分了得。

朱一行本來準備大發雷霆一下,他又起身去細翻了翻雜志,他發現梁開歲珍藏的不是某位男模的照片,而是十幾位。他不是喜歡某個男模,他就是喜歡這個類型。

於是,朱一行決定改成小發雷霆一下。

朱一行出了這小房間,站到外面的桌前,他望向梁錦華女士的遺像還有一尊菩薩像。

陽光從他身後的木窗進來,落在他身上。在陽光下,空氣中的浮塵都變成了彩色。

水晶珠簾晃動,落了一地的顏色。

朱一行見誰都能聊兩句,見自己親人了,更是話多。

他給梁錦華女士上了香,坐到小桌正對著的沙發上。

朱一行和梁錦華女士介紹了下自己,介紹完自己都笑了,實在是拿得出手。

他和姥姥講了講梁開歲現在的情況。

“他現在,挺好的。在做自己喜歡的工作,也交到了新朋友。您當年逼著他學美術,那真太正確了。姥姥,您這人,英明神武,先鋒,還有大智慧,不像那種會對孫媳婦喊打喊啥的人。”

“您要是在天上見了個叫黃醒的老頭,您可以找他打聽打聽,讓他和您細聊一下開歲,他也特喜歡我們開歲。”

朱一行嚴謹補充。

“當然,您要是沒見著這老頭,那也不是我瞎編啊。他畢竟是個大資本家,那他上天堂的概率不能和您比。但是天堂裏肯定多得是人認識他,您隨便一問就知道,能被這老頭認可,歲歲有多了不起。”

“還有,您讓孩子別沾壞男人,開歲也是真聽進去了。你看我,我就很不錯。”

“但是吧,歲歲現在不要我了。當然了,他也不是故意的,您也別怪他。”

“您在天有靈,給他托夢,勸勸他。”

“這事兒您也有責任,您以前對他那麽兇……”

朱一行住嘴了,他知道,梁錦華女士為了梁開歲小朋友,讓出了自己人生多少的光景。沒人有立場指責她。

“您以前對他那麽洶湧的愛意,讓他好好長大了。真有下輩子,多顧顧自己。”

“您也別嫌棄您孫媳婦是個男人啊,開歲本來就喜歡我這類型的。我這類型的,他放了一抽屜呢。”

朱一行趁機告小狀。

“我猜這些男人加一起,都湊不出來一個我這樣清清白白的好男人。開歲會選,看看野男人得了,真結婚,還是找我這種老實過日子的。”

朱一行和梁錦華女士聊完的時候,香爐裏的香已經快燃到底了。他從沙發上起身,走向面前的拜墊。

高大的身子向著地面虔誠叩拜,朱一行的身影與梁開歲跪過百次的身影隔著時空重疊。

“姥姥,給我個答案吧。”朱一行說,“我是能花大把大把的年歲等他好起來,但是我實在是受不了和他分別了。”

“我想這輩子,能多點時間用來和他在一起。”

朱一行擡頭,最後一截香灰墜落。

他起身,準備擦幹凈這遺像還有觀音像再走,他擦觀音時,發現觀音像下壓著一張字條。

朱一行打開這字條,上面寫的是家裏貴重物品在哪。他沒覺得梁錦華女士是想告訴他——給你兩千塊,離開我孫子。

“聘禮是吧,我替開歲帶回去了。”朱一行一點都不客氣。

朱一行走出屋子,身後是小院。

院裏的樹是在梁開歲出生的前兩年種下的,如今正亭亭生發。

木門落下,落了鎖。

樹影落著,生了根。

朱一行的步子落下,被樹根撐起來的地磚絆了一下他的腳背。

他踉蹌一下,倆膝蓋直接砸到了地磚上。

朱一行疼得倒抽一口氣,一下沒緩過來,倆膝蓋麻到讓人起不來。他趴了好一會才過來勁兒,他擡頭看看天,心說果然還是梁開歲了解梁錦華女士。梁開歲說過,梁老太要是還在,朱一行少不了皮肉之苦。

光透過樹木枝芽落到朱一行臉上,朱一行看到那樹枝上新生的綠色。他知道,冬天真的結束了。

他轉身又叩了一個頭,然後這才出院落。

他記得,梁開歲還說過,梁老太要是還在,她雖然會讓朱一行吃點皮肉之苦,但是早晚有一天會她會喜歡上自己這孫媳婦的。

朱一行出門正撞見一個街坊在門口徘徊,這街坊出現的太不自然了,朱一行多看她一眼。

“你誰啊?”這街坊先發制人。

老街坊知道這院常年沒人住,她見鎖開了,特意在門口觀望,就等著看看是怎麽回事。

朱一行想了想:“我是梁開歲的保鏢。”

“開歲啊。”這嬸子一聽見熟人名字就放下了警覺,“小開歲還好吧?好久沒見他了。這孩子,命苦哦。”

朱一行聽不得人這麽說。

“哎呦,開歲現在可出息了。他是大設計師,身邊跟著八個助理,兩個司機,還有一個保鏢。我就是公司派來的保鏢,特意來了解一下他情況,方便展開安保工作。”

“那你可要好好保護他,這孩子他……”

朱一行以為會聽到,自己聽了一萬遍的“漂亮”。

“淘氣。”

“是嘛?”

“是啊。”鄰居嬸子說,“小時候掉到酒缸裏了呢,撈上來的時候人都開始說胡話了。”

“一睡醒又開始活蹦亂跳的了,命硬。”

朱一行抿嘴不敢笑,這不是一個職業保鏢該有的職業素養。

“有回十幾歲了還尿床呢,被梁老太太罵的啊。”

朱一行清楚,他八成是夢見哪個男模了,小男孩第一次有反應,家裏又沒個男人教,他肯定是不知道怎麽處理。潑了水要洗又洗不動褥子,還被冤枉成尿床。”

朱一行得意,現在十幾號男模現在都靠邊站,梁開歲夢裏只有自己。

“他還幹嘛了啊。”朱一行打聽。

“他還考上大學了啊,現在不還出息了,成那個什麽……”

“設計師。”朱一行說。

“對,成那個什麽大師了,到時候再娶個漂亮媳婦,梁老太在天上都合不攏嘴。”

朱一行給梁開歲撐面子:“那可不呢,他談那對象好看著呢,大高個,特白,特別會疼人,天天喊著此生非他不嫁。”

老街坊能聽得梁開歲好,但是聽不得梁開歲這麽好。她瞥了朱一行一眼就走了。

朱一行摸了摸兜裏的紙條,還有自己那份“聘禮”。他迫不及待回到梁開歲身邊。

迫不及待和他一起去解開這難題。

【作者有話說】

留白了黃醒的部分,跳過了新年的劇情,讓主線更流暢一些,也加快小情侶和好的速度。黃醒的部分,如果以後有機會給黃醒開無CP或者給小米蘭開文(不一定,不太好弄),會再展開說吧。然後新年劇情,留著春節做無償番外。下章歲就會主動去找行子了。[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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