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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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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秋天正好看

朱一行嘩啦站起來, 伸手就去抓自己皮帶,梁開歲一下想起來這東西落身上的感覺了。

他不自覺調整了一下坐姿。

“你住手!”梁開歲說,“我等下還要去開會,來不及的, 你又不知道你。”

“再說了……”

朱一行倆手抓著皮帶, 挪正皮帶扣。

“想什麽呢?我作為設計師家屬, 整理一下衣冠而已。”

家屬故意問:“什麽來不及啊?嗯?”

梁開歲不說話了,他看眼前這人, 和剛剛訪談裏真是判若兩人。

“我沒跟你說嗎?人不刷單不□□不要隨便看男人的腹肌……”

“好想你啊。”梁開歲打斷他。

朱一行也不念叨了,他努力控制著表情,嘴巴要翹到天上去了。

“過幾天, 我去接你回家。”朱一行說。

梁開歲表達了對自己家屬身材的喜愛,家屬這下滿意了, 高高興興就工作去了。

掛了視頻梁開歲窩在沙發上繼續看剛剛訪談的cut還有這會的輿論。

這檔訪談節目,往日請的都是一些文化藝術領域的標桿人物, 知名的企業家, 有影響的學者。

這期的嘉賓已一公布是朱一行,網上罵聲一片。有人帶節奏, 問請個亂七八糟的網紅幹嘛。一些觀眾, 一邊割席唱衰,痛罵節目自降格調, 一邊可惜自己少了一個彰顯品味的方式。

在一片爭議裏,節目還是如期播出了。

這是朱一行第一次以朱一行而非紅豬的身份,在大眾傳播媒介上公開出席。

他人還是尋常那套穿著, 洗把臉就過去了。傳統媒體的鏡頭和打光, 也近一步還原了肉眼見到他的樣子。

他坐在那整個人看起來從容大方, 骨子裏那份舒展與自信, 甚至蓋過了他外形上的優勢,讓人不得不註意到他的氣質。

談話時,他也從容有分寸。

梁開歲看著視頻想,氣質真的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東西。

朱一行這也太人模人樣了。剛剛解皮帶扣的他都不知道是誰了,這哪像一個人。

主持人開始還按大綱走,怕朱一行接不住話題。後來倆人你來我往,聊得也是盡興。

朱一行很真誠的感謝了互聯網平臺,感謝了這些年,無論是對他有過支持,還是合理爭議的網友。

他非常謙虛的說:“其實做賬號很容易,我願意的話,可以每周都起一個百萬級的賬號。”

“我很快就能做起來矩陣,成立公司。可以用更小的力氣,做出來更大的利潤。

彈幕噓聲一片,笑他沒喝先吹上了。

主持人拋出問題,引導他繼續表達對行業的看法,直接問他——為什麽不做呢?

朱一行坦言,讓一百只豬在天上飛很容易,但是他無法保證每一只都穩穩落地。對自己而言,後者更重要。

朱一行談到,初代的博主網紅更多是在做內容分享。

當下,想吃上自媒體這口飯,出了孵化內容的意識,還要增強對品牌方的服務意識。

很多博主不再自己去感受,而是想盡辦法把一份大家拿到手都一樣的brief包裝出花來。

他清楚自己還有不少朋友留在這個行業耕耘,一些話只點到為止。他沒有落井下石,也沒把話說破。

主持人下套,套了他兩次話,倆人你來我往,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主持人就不再堅持了。

兩人只相視一笑,在心裏都笑罵對方屬狐貍的

主持人問了朱一行,覺得這行最可怕的是什麽。她作為傳統媒體的從業者簡單提到,新媒體信息反饋的即時性和蕪雜很可怕。

朱一行想了想,他回答。

“我覺得把人變成可以被無限稀釋掉的數據,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你是覺得用戶畫像不夠細是嗎?”主持人追問。

朱一行搖頭,他解釋:“是容易看不到人。”

主持人恍然大悟,多少博主翻車墜地,是因為看不到人了。博主的粉絲基數變大,自身生活與現實生活脫節,人在他們眼裏,就很容易變成數據,一個接一個黏黏糊糊貼在一起。

朱一行還稍微提了一嘴,他知道自己上節目,節目組也跟著挨罵了。

他說:“大眾是知道職業歧視是不對的,但是對‘哪個’職業不能歧視的認知很模糊。”

“你認為哪個職業屬於這個範疇?”主持人問。

“每一個合法的職業。”朱一行說。

“其實容易被歧視的職業,就是門檻和收入低的。”

“只是自媒體這行還存在一個贏家通吃的情況,讓這個行業極端化。”

朱一行也表達了對當下行業規範制度的一些不滿意。

將近四個小時的談話,節目編導百般取舍後,剪成了90分鐘的成品節目。

節目最後主持人問朱一行還有沒有什麽想對大家說的。

朱一行說:“那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起初,觀眾還沒有在意這句話。直到有人指出,“一列紅豬”的賬號已經停更了有半個多月了。

沒有預告,沒有征兆,沒有告別。賬號的最後一條內容是一條測評內容分享,和平時一樣。

朱一行留下的這句話,不是僅是問候,更是告別。

正片播出來後,大眾又開始變臉,支持朱一行多參與這種節目的錄制。大眾對他腦子的興趣,達到了巔峰。

以前網上說他胸大無腦,現在一些博主貼臉開大,錄視頻唱——是誰說漂亮男孩沒大腦,只懂得愛美和傻笑。

朱一行不僅沒再上節目,甚至也不再活躍在網絡了。

他新公司逐步步入正規,他把精力用給工作,用給健身房,失眠的時候就看書或者窩沙發上看電影。

有人拍到他,發現他還會在老廠房旁邊的餛飩店包餛飩。

他本來是看店裏阿婆上歲數了,過去包著玩的。結果直接給人家四十多年的老店包成網紅店了。阿婆現在不僅自己忙,六十多的女兒,和十一歲的孫女都上崗了。

周圍小店有店主拿他當財神爺迎的,還有給他遞吃的像是走私的,生怕被拍著,再累著自己。

樹欲靜而風不止,風卷過老街的葉子,嘩啦啦響。

老廠裏前人栽下的大樹變成一片酥黃,葉子前仆後繼的往新的季節裏落。

朱一行被剝奪了去周圍小店的權利後,他又開始去掃自己公司的落葉。

大樹冠落得地上都是秋色,朱一行穿著風衣站在裏面,拿著大掃把在那掃。

他覺得這落葉好看,所以掃得很慢,只能聽見嘩啦啦的聲響,不見地上少了顏色。

一公司的人趴在玻璃上,看著老板掃落葉只覺得羨慕。坐辦公室的腦力勞動者,上班坐不住的時候,見了這種輕體力的勞動都亮眼放光。

朱一行給自己找些碎活,本來也是想換換腦子。

他不知道戳著新員工哪根神經了,大家拍下了他各種角度掃地的圖。

朱一行在公司裏陸陸續續聽見有人偷著叫自己廠花,他私下抗議過。張渺提醒他,開歲最喜歡花了。

朱一行欣然接受了。

“你這次什麽時候走?”開完會張渺問朱一行。

“明天。”

朱一行說出來這倆字的時候,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赦免了。異地戀終於有個頭了。

朱一行新公司以售賣生活方式為理念,落地的產品形式是高端家居用品。

他半價就聘請到了合適的職業經理人幫他管著公司。他宣發這邊更是占盡了優勢。從產品到銷售都沒問題。

他親自定下重要人事安排,細化品控標準追責到人,確定好重要的時間節點。剩下的主要工作就只剩下,點頭說“行”和搖頭說“重做”。

朱一行的家居品味是經年累月浸潤出來的,產品經理對他的話奉為圭臬。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帶著小組改方案。

上一個十年朱一行在互聯網做到頭部,見了無盡的人,經歷了大大小小的事件。他陷入過爭議、汙蔑、讚譽、誤讀、審視。最後急流勇退。

下一個十年,他想專註於家這個概念,去售賣一種他覺得舒適的生活方式。

晚上朱一行回家收拾行李,準備飛過去接梁開歲回家。他這次只找了證件,輕裝上陣。

他約了花藝師上門布置,換了梁開歲喜歡的香薰蠟燭,在冰箱裏備了他愛吃愛喝的。

他到臥室換了防水的床墊,新的四件套。朱一行新開了一瓶潤滑,知道自己多一秒都等不了,他提前把塑封都拆好了。

朱一行一直都很介意常樂樂穿了和梁開歲同款的睡衣。他自己品牌的產品還沒上市,他提前弄了兩件情侶款的真絲睡衣回來。一想著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常樂樂了,他真是有種撕掉了新物品上標簽的舒暢。

他把衣服疊好放到臥室,等著和梁開歲一起穿。

他覺得日子本該如此,煩心的事全部翻篇,異地戀結束,天天一睜眼就能看到老婆的臉。

他找出來梁開歲的照片去了浴室,準備獎勵自己一下,省得到家後自己再沒個輕重。

朱一行在浴缸裏給梁開歲打視頻,梁開歲沒接到。他又發了條音頻過去。

【歲歲是好日】

一個多小時過去,梁開歲才回他。梁開歲一聽就知道他在幹嘛。

【不害臊】

梁開歲回他。

朱一行坐上了前往秀場的航班,他碰見好的事情就高興,在飛機上心情雀躍,看每一朵雲都順眼。

梁開歲面對按分鐘算的倒計時,陷入了巨大的焦慮和不安寧。

他面對好事,總是焦灼,總怕只是差那麽一步。

他又聽到自己身體裏響起巨大的鳴響,渾身緊繃,湧上來幹嘔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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