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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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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一彎被燙透後搖搖欲墜的香

電子鎖播報, 密碼輸入錯誤,系統鎖定十分鐘。

鎖果然被人試過密碼,不止一次。

“春節小孩子多。”梁開歲推開身後的青年,也沒揭穿三人:“鄰居家小孩亂按了吧。”

梁開歲知道, 自己不能被這三人推進屋裏, 留在入戶處也不安全。

“物業那存的有備用鑰匙, 我去拿。”

他轉身,拉開防火門就要從步梯間趕緊下去, 電梯突然啟動了。梁開歲猶豫了一瞬,他重新走到了電梯前面。

梁開歲知道,只要剛剛從步梯下去自己就安全了, 但是電梯裏上來的人有概率會是朱一行,梁開歲明明知道朱一行在父母那邊, 但是他不敢拿朱一行賭。

梁開歲給朱一行發消息。

【你在哪?回家的話不要停到22樓,隨便選個樓層, 叫保安來。】

他撥打電話過去, 無人接聽。

朱一行拿著手機看了看,他剛剛給梁開歲打了電話, 告訴他自己要回家, 這小子不知道在幹嘛,掛斷了。電梯信號差, 他下拉刷新了幾次微信頁面,也沒連接上網絡。

梁開歲擡頭看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在心裏一遍遍許願不要停在22層。顯示屏上的數字不斷逼近22, 梁開歲又求它不要停。

電梯開了, 朱一行站在裏面, 他一手拎著父親準備的蔬菜, 一邊手臂下夾著一束路上買的鮮花。

朱一行感覺到自己被梁開歲緊緊抱住了。

“怎麽?暗戀我啊?”朱一行用拎著袋子的手抱住他。

梁開歲用盡全力把朱一行往電梯裏推,青年扒住電梯門,中年人把梁開歲扯了出來。朱一行的大手上摸到一把又黏又濕的東西,他突然想起幫梁開歲脫掉鞋襪的那個夜晚,這是梁開歲的血。

血珠子劈裏啪啦地從梁開歲身後落下,很快便如同大雨一般淋紅了瓷磚,血珠了濺到了朱一行的鞋面上。

“你瘋了!”朱一行不可置信。

他這才看到這個小個子的女人。

女人真像瘋了一樣又要持刀沖過來,朱一行一腳下去,她的身子撞到了樓道的墻上。

“你不要臉!”

女人沖他歇斯底裏大叫:“畜生!同性戀!”

女人沖了過來,朱一行下手硬捏住她持刀的手腕,他手上的蔬菜和鮮花滾落一地,沾上血漬。青年趁機鎖住梁開歲,抓著梁開歲狠砸向了對面的入戶門。

梁開歲後背的血染紅了白門,血跡刺目得出現在對聯之間。

“搖屁股的二椅子。”

青年本來沒準備親自動手,就來撐個場子,但梁開歲痛苦的表情讓他興奮起來。他抓著梁開歲淌血的後腰去撞鄰居家的門把手,看他傷口裏的血嘩啦啦往下淌,梁開歲蹙著眉在想,又給人添麻煩了,這戶還是個白門。

“你是怎麽給男人搞的啊?”他口氣噴到梁開歲臉上:“好騎嗎,你?”

“我兒子呢!把我的兒子還給我!”中年女人歇斯底裏的大叫:“為什麽讓他跟你幹這種見不得人的工作!為什麽刺青!為什麽和男人亂搞!為什麽不死了算了!”

正在掙紮的梁開歲被這質問聲定住了,青年借機把手探進他的衣擺,去狠抓他受傷的腰。

鄰居聽到動靜來開門,梁開歲用後背死死抵住門。

“別開,報警。”

朱一行瘋了一般掙脫開禁錮著自己的人。女人抱著的他的腿不松開,他像是拎麻袋一樣抓著女人高舉了起來,他心裏也怕,但是梁開歲的血在止不住得淌,他發狠給女人摜向了大理石地面。

朱一行意識到梁開歲狀態不對,像是僵直反應,他任憑那青年貼在他身上下手。

中年男人又上來攔朱一行,朱一行揪住他的領口,將他拖向了步梯間。在梁開歲看不到的角落,朱一行抓著中年男人的頭猛砸向臺階,男人很快一動不動了。

朱一行拿手背抹去濺在臉上的血,大步走上臺階。他過去抓過青年的肩膀,一拳頭狠砸向這人的側臉。

“你別碰他,成嗎?”

青年仗著自己練過幾年跆拳道一直在老家街上逞兇鬥狠,在普通人手下沒吃過虧,朱一行這一拳下去,他眼裏冒金星。

朱一行過肩摔過去這個青年,騎在青年身上打,他接近二百斤的人,力量上有絕對的優勢。這人被逼得使出下三濫手段,去捅朱一行的眼睛,朱一行根本不躲,他直接拿頭去撞他的手指,抓著他手掌在地上撞斷。

青年剛剛不知道是見血了還是什麽原因,他對著梁開歲興奮了起來,朱一行的肘部狠狠砸向他那不安分的部位。

梁開歲看到中年男人滿頭是血的爬了上來,他在朱一行身後舉起了不銹鋼的雨傘桶,狠砸向了朱一行的腦袋,金屬巨大的震顫聲響起。朱一行沒有躲,甚至沒有回頭,朱一行只有一個想法,要趕緊收拾了這些人,快快送梁開歲去醫院。

男人又舉起了雨傘桶,梁開歲克服心理障礙撲了過去。

血葫蘆一樣的梁開歲狠狠推開了中年人,隨即力竭,重重摔倒在地。

朱一行抄起地上的刀,直指青年的脖子。

“哥。” 梁開歲意識模糊了,只是想這麽再叫叫他。

初見時,朱一行當時笑著說——讓你當牛做馬不合法,讓你以身相許不合適,叫句哥聽聽。

“哥。”

梁開歲想起來,朱一行那天洗的特別香,一身桃子味要自己聞,自己卻不理他。

“哥。”

梁開歲想,怎麽辦啊,弄臟了他的衣裳,洗完還沒有晾幹,要被他討厭了。

他想,自己眼前這跑馬燈,跑的路距也太短了,怎麽只有遇到朱一行以後的。

梁開歲用最後的力氣,把手放到了青年的脖子上,他不要朱一行鬧出人命,他要朱一行以後睡得安穩。

朱一行看到了梁開歲擋在青年脖子上的手背。

這手曾探出門,問自己要沐浴露,自己還壞心眼敲了這只手的掌心。這只手輕輕胡擼過自己後腦勺,這手還走過自己的身體,仔細量了自己的維度。今天自己還仔仔細細檢查過這手,沒傷沒疤的。

朱一行棄了刀,他拿衣擺去擦梁開歲手上的血汙,他想,他的的歲歲還要畫畫,還要拿針線,不能傷了手,他抓著梁開歲的手腕時卻摸不到他的脈搏了。

朱一行什麽也聽不見了,他像是被從世界中被抽離了出來,他整個人被鎖在了梁開歲脈搏停止的那一秒,他不敢去試探梁開歲的呼吸,因為他知道,沒有了,懷裏的人,呼吸和脈搏都沒有了。

成年男性,超過一千五百毫升的出血,致死量。

朱一行橫抱起來梁開歲下樓。他像是走在這個世界崩塌的邊緣,像是世界上,只有他一個人,時間都停在了這一天。

鄰居沒有報警,鄰居優先撥打了120。

救護車閃著紅藍色燈光匆匆而到,悲切而又急促的嗚鳴聲震徹冬日的晴空。朱一行近乎是絕望的懇請現代醫療為他帶來奇跡。

救護車上,他看到有人掀開了梁開歲的眼皮。朱一行不想聽見死訊,命運也赦免了他,他看到醫生開始為梁開歲止血。

給他做心肺覆蘇,電除顫,那具單薄的身體隨著電擊起落。

朱一行聽見有人聯系醫院安排手術,調血漿。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救護車裏響起,喑啞到不像自己。

“67公斤,AB型血,有低血糖,無其他病史。”

朱一行坐在手術室外,一直有醫生讓他簽字,他沒敢數醫生來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自己在簽什麽。後來有兩人找了上來,朱一行伸手要簽字,來人只是把他的手按下去。

朱一行看不清來人是誰,也聽不見他在說什麽,只是盯著對方的嘴巴看,世界變得模糊,像是與自己無關。

張斌和姐姐張璐對視一眼,倆人都看出來了,朱一行的狀態絕對有問題。張斌刷到群裏消息就找過來了,他喝了酒,司機又放了假,親姐送他來的。

“你是不是聽不見我說話?”張斌問朱一行。

“說話啊!”

朱一行指指腦袋。

“走。”張斌要帶朱一行去看醫生,怕他顱內有傷。朱一行起不來,他擡手拒絕,張斌硬要拉他,張璐按住弟弟的手臂,然他別硬來。

張璐蹲下身看向朱一行,她指指手術室,指指朱一行的腦袋 ,指指自己的心口。

“他躺在裏面,是為了你能全須全尾的。”

朱一行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傷勢,他知道梁開歲會擔心自己,所以硬撐著身子站起來,要跟著倆姐弟倆去急診室,他起身的時候踉蹌一下,倆人下去都險些沒扶住他,張斌都不知道梁開歲怎麽抱得動他的。

朱一行不知道自己怎麽走下去的,到了急診室他抱著垃圾桶就吐了出來。

“立刻,去拍CT。”

醫生懷疑朱一行有顱內出血。

檢查結果出來張斌才稍松了一口氣,張璐的臉色卻沒好轉。

張璐提醒弟弟:“有病能治,這要是神經上受了刺激,那小男孩出不了手術室,小行這輩子都不會好。”

張斌翻手機聯系專家。

做完檢查,朱一行坐回長椅上等梁開歲,他巨大的身型像是佛前一彎被燙透後搖搖欲墜的香,凝結著一個人能給出的最虔誠的祈願。

他一生好事兒做盡,終於求到了命運的一次開恩。

梁開歲出了手術室,有呼吸,有心跳。

【作者有話說】

梁開歲,長命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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