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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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節日如期而至
聖誕節如期而至, 朱一行和梁開歲並肩走在大街上。
朱一行開車開習慣了，好久沒這麽走過了，梁開歲走紅後也一直避著人多的地方。倆人現在混在人群裏，借著過節的名義, 什麽不能吃吃什麽, 那裏熱鬧往哪裏鉆。
“給我嘗口你的。”
朱一行彎腰要去喝梁開歲的奶茶, 梁開歲捂著吸管口擋住了。倆人也不知道自己被路人拍了，梁開歲的人設裏莫名其妙多了“護食”。
“等下去商場, 你給囡囡選點小衣裳吧，讓她帶回去穿。”朱一行提議。
“穿不了，會被說的。”
梁開歲怕人的議論對囡囡造成二次傷害。他剛做模特那兩天, 換衣服也不是說脫就脫，也不是什麽都不在乎, 更何況囡囡一個小孩呢，她還沒長大到, 什麽議論都不在乎的那一天。
商圈裏全是做自媒體的節拍攝影師, 還有潮男潮女。誰上攔朱一行他們倆，朱一行就在那演保鏢, 摟著梁開歲比噓聲的手勢, 讓人家攝影師去猜梁開歲是哪個不方便出鏡的愛豆。
倆人走遠了才有同行反應過來，這“保鏢”不紅豬嗎？他真是和傳聞裏一樣狗。
朱一行倒著走, 看著梁開歲。他還是照往常一樣穿著黑色大衣，他個高臉白，穿大衣很合襯, 他身上暖烘烘的香氣隨著風撲向梁開歲。
“別撞著人, 你跟堵墻一樣。”
梁開歲抓著他肩膀把他轉過來, 讓他和自己並肩走, 老實點。
街上並肩這麽走的，大多都是尋常愛侶。
朱一行問：“你考慮過，和誰在一起嗎？”
“沒有。”梁開歲不考慮。
“沒有喜歡的人啊？”朱一行問。
“不會在一起。”
朱一行在心想這幾個字，不會在一起的意思就是，真的有這麽個人，對方是一個無望的人。
多無望呢，是對方已婚已育嗎？
梁開歲喜歡成熟的，朱一行想起來這回事了。
“你不會真喜歡莫玫玫吧？”
“別說嚇人的話了。”梁開歲讓他看在大明星大屏下打卡的粉絲：“是那種喜歡。”
“哦。”
確定了梁開歲有好感的人不是莫玫玫，朱一行就肆無忌憚的在心底罵罵咧咧了——什麽人啊，沒品，能被開歲看上還不知道趕緊回應。
“為什麽不考慮在一起啊？”朱一行打破砂鍋聞到底：“就算是真公主，你也配得上，那你還仙子呢。”
梁開歲放慢了腳步。
“因為喜歡，在一起這段關系就會陷入倒計時，因為世上的事，十之八九都不會有好結局。因為我命硬，我就該是一個人。”
“結局不好你硬改，你就掙就搶，命硬那你不是會拜菩薩嗎，你童子功多紮實啊。”
朱一行還是他一貫的做派，梁開歲低頭笑，他知道，朱一行這一生，求什麽的得什麽，所以他這位裙子上鑲鉆的公主才什麽事上都這麽理直氣壯。
“真好。”梁開歲想：“朱一行就應該一輩子都這麽理直氣壯。”
朱一行給梁開歲出主意：“至於倒數的事，你就從三萬天開始倒數。”
“為什麽是三萬天？”梁開歲問他。
“人生在世三萬天，三萬天差不多能活到八十歲。”
“遇到他之前，已經過很多天了。”梁開歲說。
朱一行繞著梁開歲轉了一圈，然後學著算命先生的樣子在那亂掐手指頭。
“我算出來了，梁開歲，長命百歲。”
商場外的大屏上在慶祝新一歲的到來，耀眼的光忽明忽暗地落在兩人身上，梁開歲的心也跟著忽明忽暗。
倆人走過熱鬧的人海，朱一行的聲音很低，令人覺得安穩。
“開歲，一歲一歲很快的，萬一你運氣好，一轉眼就和喜歡的人過完了一輩子。”
“一歲一歲的，倆人就過完了三萬天。”
梁開歲還想問他，如果沒這麽幸運怎麽辦。倆人路過一顆巨型聖誕樹，朱一行拉著他要去聖誕樹下合影。
“上次你喝多了，一熱心大哥讓我證明咱倆認識，我連張合照都拿不出來，他差點把我當成變態打。”
“真的啊？”梁開歲問他。
“真的啊。”朱一行攬過梁開歲：“咱倆也拍一張吧。”
“不要懟鼻孔。”梁開歲說。
朱一行聽話，他把手機舉得高高的，然後自上往下拍著兩人，他為了拍到聖誕樹還開了廣角。
“你要不還是懟鼻孔吧。”梁開歲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這不挺好的嗎？”
朱一行給照片點了收藏，比起讓人惴惴不安的未來，他更想於抓住當下的這實實在在的一瞬，梁開歲拿過他的手機。
梁開歲說：“你去樹那站著吧，我給你拍，然後你照著我參數給我拍，回頭放一起看也算合影了。”
朱一行想：“回頭放一起看，像追星打卡吧。”
梁開歲給他拍了三張，三張都很好看。
朱一行學東西快，又有攝影基礎，就是不善拍人，尤不善自拍。梁開歲這邊一點他立刻就出師了，聖誕樹下還有不少男人在挨罵。
朱一行搖尾巴：“你看那些男的，笨。人女孩這麽覆雜的妝都能學會化，他們還拍不明白，欠調教。”
有路人找上來，投送給倆人幾張合照，朱一行看了看很喜歡，他平時素來討厭人家不打招呼拍自己，但是今天他存下了照片。
這人鏡頭裏的自己和梁開歲，就像是這商場裏一對尋常的友人。
倆人道謝後一起去了商場，商場新換的節日櫥窗很漂亮，梁開歲駐足看了一會櫥窗，他一扭頭，朱一行的表情比他還入迷，他不知道朱一行怎麽這麽喜歡這個櫥窗布景。朱一行壓根沒在意那櫥窗是明是暗，他在看兩人的倒影，實在好看。
商場一樓的香氣如常，人群也熱鬧，人們穿著自己喜歡的衣裳，和親近的人一起在逛。
“負一樓有很多他們小孩喜歡的店，裏面有什麽小馬駒，還有什麽蛋。”朱一行說：“不過我也不是很懂。”
倆人想了想，他倆不認識這些熱門IP，囡囡應該也不認識。他們轉身去了一家毛絨玩偶店。
“多買點，然後包成花束送給囡囡，怎麽樣？”梁開歲問朱一行。
“你多包一束送給行行唄。”
“挑吧，行行。”
梁開歲喜歡行行，大大方方的，喜歡行行哼哼唧唧的。
“我要這小恐龍。”朱一行已經選上了。
“那是小青蛙。”
朱一行給小青蛙丟回去：“最煩□□了，不要。”
倆人拎著滿滿兩袋玩偶出店門，找了家花店做成了花束，然後去了車庫。梁開歲在車外守著，朱一行在車裏換上了梁開歲的白色毛衣，白色高領托起來他的臉，他看起來柔和不少。
醫院這幾天確實忙，倆人等電梯都等了好久。
“來了啊。”圓臉小護士跟倆人打招呼。
“孩子要出院，來送送。”朱一行把幾大兜熱奶茶放到護士站：“大過節值班，辛苦了。”
朱一行一點都不想再見囡囡媽，但是人是他接來的，他再怎麽也要好好給人送回去。
護士長回到護士臺，她遞過來一只發卡給年輕同事。
“三號床那個妞妞把咱科室的鴨子手偶換走了，給我心疼的。”護士長說。
小護士看了一眼卡子：“走遠沒啊？趕緊還回去吧，您別再被有心之人舉報了。”
“這能幾個錢？”護士長不理解。
“專櫃兩千多呢。”小護士說：“妞妞家的話，應該是真的。”
護士長拉開抽屜，她趕緊把發卡放進去，想著忙完了想辦法送回去。
朱一行擡眼一看囡囡媽就在不遠處站著，她拎著個暖水瓶和大紅塑料袋也不說話，她看了朱一行一會就走了，朱一行也懶得理她。
到了病房門口，梁開歲從包裏拿出來垂耳兔的帽子給朱一行戴上。
“你看，拉抽繩，耳朵還會動呢。”梁開歲介紹。
朱一行感覺到自己腦袋上倆大耳朵一起一落的，他跟沒穿衣服一樣臊的往梁開歲身後躲。
“你臉紅什麽啊？”梁開歲不理解：“你平時不是沒羞沒臊的嗎？”
“沒戴過，這還公共場合。”朱一行壓低聲音，生怕引起路人註意，他也慶幸囡囡媽出去打熱水了。
梁開歲的眼神上下掃過朱一行的臉，他交錯的長睫毛小刷子一樣起落。
朱一行臉更紅了：“你小子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癖好啊。”
“很可愛啊，毛絨頭套又不是黑絲兔女郎。”
倆人進病房，囡囡還是有點怕人，梁開歲做了個噓聲的手勢，她就安靜下來了，她克服住了自己大吼大叫的情緒。
梁開歲把花束遞給她：“讓小動物陪你一起回家好不好？”
囡囡點點頭，她去數花束裏的小動物，她的手指真的好小，落在小動物的腦袋上顯得小動物都變大了。
朱一行本來說買幾只大玩偶，梁開歲說多買幾個小號的做成花束。朱一行現在才明白梁開歲怎麽和囡囡相處的這麽好，梁開歲總能以囡囡的視角看這個世界的。
數完花束裏的二十只小動物，囡囡看向朱一行。
“二十一。”
“不識數這孩子。”朱一行說。
囡囡指指朱一行：“大兔子。”
朱一行笑：“你不怕我啦？”
囡囡用稚氣的童聲告訴朱一行：“漂亮哥哥說，你很好，你會采蘑菇給他吃，我問漂亮哥哥你是不是兔子變得，他說是。”
朱一行和梁開歲對視一眼。
囡囡說：“我要回家了，你可不可以幫我和姐姐說一下對不起。”
“哪個姐姐啊？”
“給糖的姐姐。”囡囡說。
朱一行想起來了，是被咬了一口的渺姐，沒想到囡囡還記著這一口。
“姐姐沒怪你。”朱一行說。
張渺確實沒怪囡囡，但是敲了朱一行兩天帶薪假。
朱一行問：“你東西收拾好了沒？明天一早哥哥送你去車站，讓你平平安安回家。”
囡囡點頭：“媽媽說，擦幹凈身子睡一覺，明天一醒就能到家了。”
倆人在病房坐了一會，也沒見囡囡媽回來，朱一行覺得她是不想見自己，喊著梁開歲準備走了。
朱一行一起身看到囡囡媽蹲到了護士臺後面，她拉開了那個放發卡的抽屜。他按住梁開歲重新坐下，他不想撞破這個畫面。
朱一行本以為她會直接回病房，可十幾秒後，囡囡媽卻走出了護士站，消失在了走廊盡頭，朱一行蹙眉。
囡囡媽只是想看看那枚發卡，她無法想象那枚發卡是什麽樣子。一種劇烈的欲望攫住了她的身體。她以為這發卡會有覆雜的款式，或是鑲嵌著寶石，但是那只是一枚款式簡單的小發卡。
囡囡媽獨自出了醫院，她第一次主動踏入這所城市。
她跟著人流走，然後在回過神後停住腳步，她發現自己找不到回醫院的路了，於是她乘坐電梯上樓，給自己找了一個最適合看煙花的位置。
她運氣很好，市中心的燈光秀是意外收獲。無人機變換隊形，在天空中拼湊出一幅幅令人震撼的畫，湖水倒映著天上的畫。
人們對新一年的祝福從天上到人間。
病房裏，囡囡他們三人也看到了煙花。
煙花炸裂，人聲鼎沸，大廈的天臺上城市的夜風呼嘯而過。
城市的夜晚對她而言本像是一張咀嚼著人類的大口，但是城市在今夜格外漂亮。女人站在夜色裏，她想不到囡囡回家以後怎麽好好的長大，她又往前一步，她想到答案了。
囡囡看向窗外。
砰砰砰——
砰——
火做的煙火和血肉做的煙火，從天空到人間。女人彩排過無數次的死亡，在剛出生時，在新婚時，在一根繩勒住自己時，這一次是終演。
璀璨的煙火落映在病房的玻璃上，煙花和稚嫩的臉重疊。
“媽媽什麽時候回來？”囡囡問。
醫院裏，救護車上的紅藍色急救燈閃爍，車上發出鳴叫嗚咽。朱一行趴在窗戶往下看，他想，今夜可不是一個平安夜。
探望時間到，梁開歲和朱一行起身離開。
走出病房的時候，護士叫住了朱一行，遞給他一個大紅色的塑料袋。
“囡囡媽放這的雞蛋，說讓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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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日如期而至
聖誕節如期而至, 朱一行和梁開歲並肩走在大街上。
朱一行開車開習慣了，好久沒這麽走過了，梁開歲走紅後也一直避著人多的地方。倆人現在混在人群裏，借著過節的名義, 什麽不能吃吃什麽, 那裏熱鬧往哪裏鉆。
“給我嘗口你的。”
朱一行彎腰要去喝梁開歲的奶茶, 梁開歲捂著吸管口擋住了。倆人也不知道自己被路人拍了，梁開歲的人設裏莫名其妙多了“護食”。
“等下去商場, 你給囡囡選點小衣裳吧，讓她帶回去穿。”朱一行提議。
“穿不了，會被說的。”
梁開歲怕人的議論對囡囡造成二次傷害。他剛做模特那兩天, 換衣服也不是說脫就脫，也不是什麽都不在乎, 更何況囡囡一個小孩呢，她還沒長大到, 什麽議論都不在乎的那一天。
商圈裏全是做自媒體的節拍攝影師, 還有潮男潮女。誰上攔朱一行他們倆，朱一行就在那演保鏢, 摟著梁開歲比噓聲的手勢, 讓人家攝影師去猜梁開歲是哪個不方便出鏡的愛豆。
倆人走遠了才有同行反應過來，這“保鏢”不紅豬嗎？他真是和傳聞裏一樣狗。
朱一行倒著走, 看著梁開歲。他還是照往常一樣穿著黑色大衣，他個高臉白，穿大衣很合襯, 他身上暖烘烘的香氣隨著風撲向梁開歲。
“別撞著人, 你跟堵墻一樣。”
梁開歲抓著他肩膀把他轉過來, 讓他和自己並肩走, 老實點。
街上並肩這麽走的，大多都是尋常愛侶。
朱一行問：“你考慮過，和誰在一起嗎？”
“沒有。”梁開歲不考慮。
“沒有喜歡的人啊？”朱一行問。
“不會在一起。”
朱一行在心想這幾個字，不會在一起的意思就是，真的有這麽個人，對方是一個無望的人。
多無望呢，是對方已婚已育嗎？
梁開歲喜歡成熟的，朱一行想起來這回事了。
“你不會真喜歡莫玫玫吧？”
“別說嚇人的話了。”梁開歲讓他看在大明星大屏下打卡的粉絲：“是那種喜歡。”
“哦。”
確定了梁開歲有好感的人不是莫玫玫，朱一行就肆無忌憚的在心底罵罵咧咧了——什麽人啊，沒品，能被開歲看上還不知道趕緊回應。
“為什麽不考慮在一起啊？”朱一行打破砂鍋聞到底：“就算是真公主，你也配得上，那你還仙子呢。”
梁開歲放慢了腳步。
“因為喜歡，在一起這段關系就會陷入倒計時，因為世上的事，十之八九都不會有好結局。因為我命硬，我就該是一個人。”
“結局不好你硬改，你就掙就搶，命硬那你不是會拜菩薩嗎，你童子功多紮實啊。”
朱一行還是他一貫的做派，梁開歲低頭笑，他知道，朱一行這一生，求什麽的得什麽，所以他這位裙子上鑲鉆的公主才什麽事上都這麽理直氣壯。
“真好。”梁開歲想：“朱一行就應該一輩子都這麽理直氣壯。”
朱一行給梁開歲出主意：“至於倒數的事，你就從三萬天開始倒數。”
“為什麽是三萬天？”梁開歲問他。
“人生在世三萬天，三萬天差不多能活到八十歲。”
“遇到他之前，已經過很多天了。”梁開歲說。
朱一行繞著梁開歲轉了一圈，然後學著算命先生的樣子在那亂掐手指頭。
“我算出來了，梁開歲，長命百歲。”
商場外的大屏上在慶祝新一歲的到來，耀眼的光忽明忽暗地落在兩人身上，梁開歲的心也跟著忽明忽暗。
倆人走過熱鬧的人海，朱一行的聲音很低，令人覺得安穩。
“開歲，一歲一歲很快的，萬一你運氣好，一轉眼就和喜歡的人過完了一輩子。”
“一歲一歲的，倆人就過完了三萬天。”
梁開歲還想問他，如果沒這麽幸運怎麽辦。倆人路過一顆巨型聖誕樹，朱一行拉著他要去聖誕樹下合影。
“上次你喝多了，一熱心大哥讓我證明咱倆認識，我連張合照都拿不出來，他差點把我當成變態打。”
“真的啊？”梁開歲問他。
“真的啊。”朱一行攬過梁開歲：“咱倆也拍一張吧。”
“不要懟鼻孔。”梁開歲說。
朱一行聽話，他把手機舉得高高的，然後自上往下拍著兩人，他為了拍到聖誕樹還開了廣角。
“你要不還是懟鼻孔吧。”梁開歲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這不挺好的嗎？”
朱一行給照片點了收藏，比起讓人惴惴不安的未來，他更想於抓住當下的這實實在在的一瞬，梁開歲拿過他的手機。
梁開歲說：“你去樹那站著吧，我給你拍，然後你照著我參數給我拍，回頭放一起看也算合影了。”
朱一行想：“回頭放一起看，像追星打卡吧。”
梁開歲給他拍了三張，三張都很好看。
朱一行學東西快，又有攝影基礎，就是不善拍人，尤不善自拍。梁開歲這邊一點他立刻就出師了，聖誕樹下還有不少男人在挨罵。
朱一行搖尾巴：“你看那些男的，笨。人女孩這麽覆雜的妝都能學會化，他們還拍不明白，欠調教。”
有路人找上來，投送給倆人幾張合照，朱一行看了看很喜歡，他平時素來討厭人家不打招呼拍自己，但是今天他存下了照片。
這人鏡頭裏的自己和梁開歲，就像是這商場裏一對尋常的友人。
倆人道謝後一起去了商場，商場新換的節日櫥窗很漂亮，梁開歲駐足看了一會櫥窗，他一扭頭，朱一行的表情比他還入迷，他不知道朱一行怎麽這麽喜歡這個櫥窗布景。朱一行壓根沒在意那櫥窗是明是暗，他在看兩人的倒影，實在好看。
商場一樓的香氣如常，人群也熱鬧，人們穿著自己喜歡的衣裳，和親近的人一起在逛。
“負一樓有很多他們小孩喜歡的店，裏面有什麽小馬駒，還有什麽蛋。”朱一行說：“不過我也不是很懂。”
倆人想了想，他倆不認識這些熱門IP，囡囡應該也不認識。他們轉身去了一家毛絨玩偶店。
“多買點，然後包成花束送給囡囡，怎麽樣？”梁開歲問朱一行。
“你多包一束送給行行唄。”
“挑吧，行行。”
梁開歲喜歡行行，大大方方的，喜歡行行哼哼唧唧的。
“我要這小恐龍。”朱一行已經選上了。
“那是小青蛙。”
朱一行給小青蛙丟回去：“最煩□□了，不要。”
倆人拎著滿滿兩袋玩偶出店門，找了家花店做成了花束，然後去了車庫。梁開歲在車外守著，朱一行在車裏換上了梁開歲的白色毛衣，白色高領托起來他的臉，他看起來柔和不少。
醫院這幾天確實忙，倆人等電梯都等了好久。
“來了啊。”圓臉小護士跟倆人打招呼。
“孩子要出院，來送送。”朱一行把幾大兜熱奶茶放到護士站：“大過節值班，辛苦了。”
朱一行一點都不想再見囡囡媽，但是人是他接來的，他再怎麽也要好好給人送回去。
護士長回到護士臺，她遞過來一只發卡給年輕同事。
“三號床那個妞妞把咱科室的鴨子手偶換走了，給我心疼的。”護士長說。
小護士看了一眼卡子：“走遠沒啊？趕緊還回去吧，您別再被有心之人舉報了。”
“這能幾個錢？”護士長不理解。
“專櫃兩千多呢。”小護士說：“妞妞家的話，應該是真的。”
護士長拉開抽屜，她趕緊把發卡放進去，想著忙完了想辦法送回去。
朱一行擡眼一看囡囡媽就在不遠處站著，她拎著個暖水瓶和大紅塑料袋也不說話，她看了朱一行一會就走了，朱一行也懶得理她。
到了病房門口，梁開歲從包裏拿出來垂耳兔的帽子給朱一行戴上。
“你看，拉抽繩，耳朵還會動呢。”梁開歲介紹。
朱一行感覺到自己腦袋上倆大耳朵一起一落的，他跟沒穿衣服一樣臊的往梁開歲身後躲。
“你臉紅什麽啊？”梁開歲不理解：“你平時不是沒羞沒臊的嗎？”
“沒戴過，這還公共場合。”朱一行壓低聲音，生怕引起路人註意，他也慶幸囡囡媽出去打熱水了。
梁開歲的眼神上下掃過朱一行的臉，他交錯的長睫毛小刷子一樣起落。
朱一行臉更紅了：“你小子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癖好啊。”
“很可愛啊，毛絨頭套又不是黑絲兔女郎。”
倆人進病房，囡囡還是有點怕人，梁開歲做了個噓聲的手勢，她就安靜下來了，她克服住了自己大吼大叫的情緒。
梁開歲把花束遞給她：“讓小動物陪你一起回家好不好？”
囡囡點點頭，她去數花束裏的小動物，她的手指真的好小，落在小動物的腦袋上顯得小動物都變大了。
朱一行本來說買幾只大玩偶，梁開歲說多買幾個小號的做成花束。朱一行現在才明白梁開歲怎麽和囡囡相處的這麽好，梁開歲總能以囡囡的視角看這個世界的。
數完花束裏的二十只小動物，囡囡看向朱一行。
“二十一。”
“不識數這孩子。”朱一行說。
囡囡指指朱一行：“大兔子。”
朱一行笑：“你不怕我啦？”
囡囡用稚氣的童聲告訴朱一行：“漂亮哥哥說，你很好，你會采蘑菇給他吃，我問漂亮哥哥你是不是兔子變得，他說是。”
朱一行和梁開歲對視一眼。
囡囡說：“我要回家了，你可不可以幫我和姐姐說一下對不起。”
“哪個姐姐啊？”
“給糖的姐姐。”囡囡說。
朱一行想起來了，是被咬了一口的渺姐，沒想到囡囡還記著這一口。
“姐姐沒怪你。”朱一行說。
張渺確實沒怪囡囡，但是敲了朱一行兩天帶薪假。
朱一行問：“你東西收拾好了沒？明天一早哥哥送你去車站，讓你平平安安回家。”
囡囡點頭：“媽媽說，擦幹凈身子睡一覺，明天一醒就能到家了。”
倆人在病房坐了一會，也沒見囡囡媽回來，朱一行覺得她是不想見自己，喊著梁開歲準備走了。
朱一行一起身看到囡囡媽蹲到了護士臺後面，她拉開了那個放發卡的抽屜。他按住梁開歲重新坐下，他不想撞破這個畫面。
朱一行本以為她會直接回病房，可十幾秒後，囡囡媽卻走出了護士站，消失在了走廊盡頭，朱一行蹙眉。
囡囡媽只是想看看那枚發卡，她無法想象那枚發卡是什麽樣子。一種劇烈的欲望攫住了她的身體。她以為這發卡會有覆雜的款式，或是鑲嵌著寶石，但是那只是一枚款式簡單的小發卡。
囡囡媽獨自出了醫院，她第一次主動踏入這所城市。
她跟著人流走，然後在回過神後停住腳步，她發現自己找不到回醫院的路了，於是她乘坐電梯上樓，給自己找了一個最適合看煙花的位置。
她運氣很好，市中心的燈光秀是意外收獲。無人機變換隊形，在天空中拼湊出一幅幅令人震撼的畫，湖水倒映著天上的畫。
人們對新一年的祝福從天上到人間。
病房裏，囡囡他們三人也看到了煙花。
煙花炸裂，人聲鼎沸，大廈的天臺上城市的夜風呼嘯而過。
城市的夜晚對她而言本像是一張咀嚼著人類的大口，但是城市在今夜格外漂亮。女人站在夜色裏，她想不到囡囡回家以後怎麽好好的長大，她又往前一步，她想到答案了。
囡囡看向窗外。
砰砰砰——
砰——
火做的煙火和血肉做的煙火，從天空到人間。女人彩排過無數次的死亡，在剛出生時，在新婚時，在一根繩勒住自己時，這一次是終演。
璀璨的煙火落映在病房的玻璃上，煙花和稚嫩的臉重疊。
“媽媽什麽時候回來？”囡囡問。
醫院裏，救護車上的紅藍色急救燈閃爍，車上發出鳴叫嗚咽。朱一行趴在窗戶往下看，他想，今夜可不是一個平安夜。
探望時間到，梁開歲和朱一行起身離開。
走出病房的時候，護士叫住了朱一行，遞給他一個大紅色的塑料袋。
“囡囡媽放這的雞蛋，說讓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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