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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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熱心市民

“久仰。”

李守財不自覺弓腰,他一直覺得自己是主動的一方,真見了朱一行還是局促起來。

朱一行坐在吐司大的小屋正中央,屋裏幾乎只有白色,他穿一身黑,戴著皮手套,身下坐著一個粉色鬥櫃。他身後是冬日街景,樹木灰白枝椏安安靜靜在那,樹枝上皮孔像是眼睛一樣。

“窗景不錯啊。”朱一行說。

李守財把這當做一句讚揚。

“就是這單層玻璃,白天夜裏都不隔音,冬夏都不隔溫,人往陽臺一站跟站在櫥窗裏一樣。他能忍,你就這麽欺負他?”

李守財的笑意僵在臉上。

朱一行從鬥櫃上摸到一個上面全是日文的小盒子,他想起來梁開歲不讓自己用假冒偽劣的小雨衣。他拿起這盒子,想看看梁開歲平時用的哪一款,他仔細一看這是一盒醒酒藥。

李守財見朱一行咧嘴笑了一下,以為他心情好了,朱一行又突然黑著臉發問。

“給你買的?”

“是。”

朱一行把那盒子壓在手下。

“藥店沒有嗎?他還知道查查攻略給你買盒貴的。他哪裏對不起你了,你給他逼到這個份上?”

李守財一直沒意識到梁開歲對自己好,他甚至覺得梁開歲對路邊撿來的小貓小狗都比對自己好。

“我,我沒欺負開歲,那些死掉的貓跟我沒關系,他這貓活著呢,我這幾天一直幫他好好養著。”

“你不想著占他便宜,那潮湧傳媒能鉆空子嗎?”朱一行看向李守財,“過來點。”

李守財這才試探著往裏走。

他不敢正視朱一行,他是難堪了大半輩子都沒有難堪習慣的人,一生都處在覺得自己拿不出手的一種怯懦裏。

誰都可以高他一等,人人都是人上人,他甚至會較真,自己在梁開歲心裏到底有沒有一只撿來的貓重要。

李守財虛張聲勢假裝自己有底氣。

“我培養他,這二十萬我應得的。”

朱一行把身邊的黑色手提箱給他。

“點點看。”

李守財看他出手大方,也沒為難自己,他眼珠子偷瞟了下箱子又開始偷瞟朱一行,想著要不要再要點。

朱一行提醒他:“長這樣的貓我兩百塊錢能買十只,你不想做這買賣,有的是人跟我做。”

“你要騙開歲?他一眼就認得出來?”

“他?”朱一行冷笑,“我應付得了網上那些人不就行了,你敢要二十萬,是覺得這貓有這個身價還是因為輿論,你自己清楚。”

李守財這下徹底老實了,朱一行惡名在外,他不敢再多招惹,他見這人對梁開歲也不鹹不淡的,也不好再拿梁開歲威脅他。

朱一行拿出來從銀行順來的點鈔機。

紅色鈔票在紫外線燈下嘩啦啦地過,李守財這輩子沒拿過這麽大一筆錢,一顆心怦怦跳。

李守財拿到箱子的時候還覺得不可思議,他不敢想事情怎麽能這麽順利,他把箱子緊緊裹在自己的皮衣外套裏。

他一到樓下,四五個中年男人就盯上了他。

“你們要幹嘛!”李守財覺得自己腿肚子都軟了,“滾開!小心我報警了!”

“不麻煩了。”廖總開口。

幾個中年男人讓開,他們身後是一個氣質明顯不一樣的中年人,還有一個身材精瘦的青年。

“走吧。”倆人出示證件。

李守財回頭看,朱一行吃著糖從樓道口出來。單元口的雨棚裝得低,擋著光,朱一行出門時緩緩挺起來整個身子,陽光明晃晃落到他的身上。

“你釣魚呢?”李守財質問他。

“說什麽呢?我哪會啊。”朱一行以極為拙劣的演技看向警察,“警察大人,您一定要為民男做主啊。”

廖總的左膀趴在廖總耳邊說小話:“怪不得他長這麽帥也不去當大明星,好差的演技。”

小警察看不過去朱一行這幅吊兒郎當的樣子,都被敲詐二十萬還樂呢,沒一點反詐意識。

“都走吧,錄口供去。”倆警察給李守財弄到警車上。

朱一行把自己的攬勝扔路邊,一定要坐廖總公司那邊的車。這車不知道是誰的,一輛白色大眾,裏面一共也沒幾個座。

朱一行拉開後排的車門一屁股坐了上去,然後往上收好自己的腿。梁開歲往裏挪了挪,給他騰位置。

“走吧,師傅。”朱一行安排司機。

司機扭頭,是廖總的右臂李總,朱一行反應過來了,廖總現在哪還有司機啊。

“辛苦了,李總,要不我開呢?”朱一行嘴上出於禮貌問問,屁股也沒挪窩。李總看朱一行急著談戀愛呢也沒真打擾他,他最近在網上學了個時髦的說法叫不做掃興的大人。

朱一行從兜裏摸出來一把糖塞給梁開歲。

他捂著自己領口問梁開歲:“猜猜,裏面有什麽好東西?”

“有奶味。”

李總要被這倆人惡心的一身雞皮疙瘩,這麽大人吃糖就算了,還“奶味”。他覺得戀愛的人有時候真挺神經的。

梁開歲真的聞到了奶味。他見著一個圓滾滾的橙色小腦袋一下就從朱一行領口鉆了出來。飽嗝歪頭看了梁開歲一會兒,梁開歲伸手給它聞了聞自己的手指。

反應過來以後,屁大點小貓發出了掀翻車頂的叫聲,像是對著親爹在罵罵咧咧,問問親爹怎麽個事兒,不養自己了嗎?自己還沒成年呢。

“孩子叫聲這麽攢勁呢。”朱一行伸手去撓它的下巴,“看起來沒什麽大毛病。”

梁開歲伸手抓住了飽嗝的後脖頸,它一下像是被定住了一樣,老實了。梁開歲把飽嗝貼在自己胸口感受它的心跳。

廖總問朱一行:“潮湧傳媒不會再對開歲出手了吧?”

“哦,那公司倒閉了。”

“這麽快呢?”廖總問他。

“別人不知道破產流程,廖總您還不知道嗎?那走完流程至少也小半年啊。”朱一行說,“您那水果帝國還撐了一年多呢。”

梁開歲輕輕扯了扯朱一行衣角,讓他稍微註意點,別幫廖總脫敏直接給人脫死了。朱一行拿手指輕觸一下梁開歲的手背回應他。

廖總心說這小子真是沒梁開歲招人疼。

“潮湧那邊已經有一批賬號被封了。今天下午,他們老板蔣小虎會親自開直播,蔣小虎會罵罵咧咧說自己被奸人所害,請家人們站在自己身後,然後再帶賣一批假燕窩。”

“而你就是那個奸人?”廖總問朱一行。

“是的,正是在下。”

“接下來,蔣小虎會突然變得前所未有的溫和,然後老老實實道歉。他會承認自己做過的錯事。求求他的家人們不要找別的博主的麻煩,尤其是善良無辜的我。”

“奸人會原諒他,告訴他,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這事兒就到這了。”

廖總看朱一行一樣。自己十幾年前彈了他一下他都能記到現在,鬼都不信他心眼會突然大起來。

朱一行表現得很是無辜無辜:“至於他們公司內部的人員會舉報些什麽,那我就管不住了,又不是我員工。”

廖總早就過了意氣風發或者是意氣用事的年齡,也經歷過了大風大浪。他以長輩的口吻提醒朱一行,怕他過些年後悔。

“小行啊,他們公司員工兩千多人,倒閉了以後,那些員工怎麽辦?”

“他們公司的藝人約本來也有問題。頭部達人也沒選品權,只能消耗自己推些爛貨。中部的高強度工作,分成不均。一些娛樂主播還要私下見大哥大姐。底層博主被忽悠進來,貸款整容,分文不賺,還要倒貼……”

廖總不明白:“人心眼怎麽能這麽壞呢!”

“娛樂至死,利益至上,盆滿缽滿。您心眼要再壞點,還真不一定破產。”

梁開歲忍無可忍,他捏著朱一行的下巴把他的臉轉到自己這邊。然後他把一顆棒棒糖塞到朱一行嘴裏。

“甜。”朱一行說,“就是有貓毛。”

-

公安局今天忙得不可開交。

長椅上排排坐三個男的,哪個看起來都難搞得很。

左邊的男人,渾身釘子和文身。右邊的男的是個光頭,膀大腰圓,皮膚通紅。

中間這男的看著臉白,聞著也香,但是整體氣質上比另外兩位更不像善茬。

小民警給光頭大哥泡了杯熱茶。

“怎麽還區別對待呢?”朱一行提意見。

“就是啊,這大哥是你家親戚啊。”文身男也不服氣。

“人家是見義勇為進來的,空手奪白刃,你倆是怎麽進來的?好意思說嗎?”小民警讓他倆老實點,一人給他倆一杯熱水打發了。

“我是受害者啊。”文身男指了指一個細胳膊細腿的小女孩跟朱一行說,“未成年,不給她文身,給我店砸了,看看手上給我咬的。我帶她來警局,都以為她是受害者呢。”

“我也是受害者啊。”朱一行說,“我每天早起,一杯豆漿一杯豆漿的打,好不容易賺了點辛苦錢,全給人勒索走了。”

文身男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朱一行:“現在賣早餐都能穿聖羅蘭呢?你坐人家富婆腿上,餵人喝啊?是正經豆漿嗎?”

梁開歲從詢問室出來就見到這仨男的在熱聊。光頭大哥是開屠宰場的,他跟朱一行從紅燒肉一路聊到劁豬經驗,聽得朱一行胯/下一疼。

梁開歲走過來,仨人擡頭齊刷刷看向他。

“弟弟,文身不,你來免費。”文身師眼睛都亮了。

“他不文。”朱一行說,“哪有圖案能配得上他的身子啊,你這話問的。”

梁開歲站著用膝蓋碰了碰朱一行的膝蓋,讓這位受害公民老實點,別再胡說八道。

朱一行問梁開歲:“口供錄完了,咱能走了嗎?約了醫生給孩子做檢查。”

“能了吧。”梁開歲告訴朱一行,“你同學讓廖總他們都先回去了,他說剩下的事兒都交給他解決。”

“我同學?我沒同學在這啊?”朱一行社交能力堪稱恐怖,跟他有交情的同學海了去了,他一下沒想起來這人能是誰。

“男的,一米八左右,穿的西裝,紅底鞋。長得很標致,讓人記不住臉。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朱一行腦殼裏警鈴聲大作。

“‘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朱一行對這人罵罵咧咧“我同學,那能是什麽好東西。”

文身男問光頭大哥:“罵咱倆呢?”

大哥:“誇咱的吧,我見義勇為進來的啊。”

文身男:“那他罵誰呢?”

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走向這邊,他一己之力沖淡了這邊三教九流的江湖氣。

張斌笑:“開歲,案子的事兒交給我,你放心。”

“你放心~”朱一行陰陽怪氣學張斌說話。

“一行,不請我吃個午飯表示一下自己的謝意嗎?”

“沒空。”朱一行牽上梁開歲就要走。

張斌開口:“飽嗝在我車上休息。”

“你到底想幹嘛?”朱一行給張斌扯出去問他“你什麽時候這麽親力親為了?”

“十年前。從小到大,你哪次出事我袖手旁觀了?你這案子重要,我不會隨便派倆人來打發你。”張斌看起來一幅公事公辦的態度,“你不是要那個什麽潮湧傳媒倒閉嗎,在走流程了。從現有的人證物證來看,那個蔣小虎肯定是要進去的。”

“你少欺負我不懂法。誰不知道你是專搞經濟犯罪辯護的,潮湧的案子用得著你插手嗎?李守財這案子更是,敲詐勒索板上釘釘,你就是派你律所的保安來都沒問題。”

張斌反問朱一行:“你這麽緊張做什麽?你還不了解我嗎?”

朱一行就是太了解張斌了:“草你個蛋,死給。”

張斌的段位高到朱一行都慌,朱一行閉上眼,腦子裏一下閃過很多張斌玩過的小男孩,看著一個個的能落著些車了房了的,細想那又算什麽好下場。朱一行知道,這死男的在床上玩情人比自己關上門打仇人都狠。

“朱一行,你說話可真粗魯。”

“你說我粗魯?”

梁開歲出來看向他倆。

“一行,你不該因為我是同性戀就對我惡語相向。”張斌說,“別人怎麽說我,我無所謂,你這麽說我,我很傷心的。”

“你傷心?你傷腚去吧。”

朱一行受不了張斌這臟心爛肺的樣,擡腳給他踹飛出去了。

“幹嘛呢!”大廳裏追出來一個民警,“這是你打人的地方嗎!想被拘留了是吧!你知不知道你踹的是誰啊!”

梁開歲楞在那,渾身發抖,他不知道朱一行恐同能恐到這一步。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想了想。他想,朱一行明明就不在意大海的性取向,朱一行和大海出差還睡過一個房間。

“是這個西裝男的問題。”梁開歲確定了,“一定是這個西裝男有問題,朱一行就是完美的。誰都能誤會他,自己不會。”

“開歲。”朱一行扭頭不知道怎麽解釋。

“那人是壞東西,我明白。”梁開歲眼神堅定。

朱一行也不好解釋,這壞貨確實是自己兄弟。

【作者有話說】

先別內訌了,哥幾個,下章團戰打對面公司。[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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