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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江雪寒……還是繼續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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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江雪寒……還是繼續叫你……

等天光暗了下來, 江翠花才緩緩睜開了眼。

“咕嚕——”

入定太過專註,倒是忘記了用飯。江翠花錘了錘有些發麻的雙腿,慢悠悠的從蒲團站了起來, 打算出去解決一下五臟府的問題。

院中海棠依舊, 隔壁兩位的門窗緊閉,不知是外出還是在修煉。

江翠花循著記憶中的路徑向外走去, 試圖尋找一下膳堂。

路上遇見幾位步履匆匆、身著青衣的小仙侍,江翠花上前客氣詢問:“這位仙侍,請問弟子膳堂在何處?”

那仙侍停下腳步,臉上露出一絲了然而機械的笑容, 回道:“這位師姐, 天道院內, 不設膳堂。”

說著,竟從腰間的儲物袋裏取出一個白玉小瓶, 遞了過來,“新入門弟子, 皆可領取一瓶辟谷丹,此丹一枚可抵十日饑渴, 輔以靈氣,足以維系肉身所需。”

江翠花怔住了, 接過那觸手溫涼的小瓶。

打開一看,裏面整齊排列著十顆龍眼大小、色澤瑩白的丹藥。

她不死心, 又接連問了兩三個不同區域的仙侍,得到的都是同樣的回答和同樣的一瓶辟谷丹。

看著手中多出來的幾瓶辟谷丹,江翠花站在清幽卻冰冷的回廊下,感到一陣無言。

任她千憂萬慮也沒想到,她在天道院面臨的第一道坎居然是沒飯吃?!

多荒謬啊!

連飯都吃不飽, 還修哪門子仙啊???

正當她略絕望的掂量著手中這幾瓶丹藥之時,懷中突然傳來一陣溫熱。

那熱度並不灼人,卻異常清晰,緊貼著她的心口。

江翠花神色一凜,迅速收斂了所有雜念。

她不動聲色地走到一處更為僻靜的廊柱旁,背對著可能的視線,伸手入懷,取出了那枚秦朔當初交給她的玉牌。

此刻,原本色澤暗淡的玉牌正散發著柔和的、一波波如同呼吸般的白色光暈,溫度也正是由此而來。

秦朔!

他此刻聯系她,所為何事?

那日趙家一戰之後,她一直未能尋到機會和秦朔碰面,說起來,她確實欠秦朔一個解釋。

江翠花眼神微凝,迅速將幾瓶辟谷丹收起,體內靈力自然流轉,周身氣息隨之收斂,變得若有若無,仿佛與廊下的陰影融為一體。

她循著玉牌上傳來的、唯有她能感知的微弱指引,避開偶爾路過的弟子與仙侍,朝著天道院更為幽深的後山區域行去。

越往後山,人跡越罕至。

靈氣愈發濃郁,卻也帶著一種亙古的寂靜。

最終,她在一處被青竹環繞、門楣上並無標識的院落前停下。

手中的玉牌此刻已微微發燙。

她略一遲疑,還是將那玉牌貼近院門一處不起眼的凹槽。

微光一閃,院門無聲地向內滑開。

門開的剎那,一股與天道院清冷氛圍格格不入的、溫暖且誘人的食物香氣撲面而來。

江翠花腳步一頓,有些錯愕地擡眼望去。

只見不大的庭院內,秦朔正安然坐於一張石桌旁。

石桌上,竟赫然擺著幾碟色香味俱全的家常小菜,還冒著裊裊熱氣!一碗晶瑩的靈米飯,兩副碗筷,擺放得整整齊齊。

他依舊穿著那身墨家仙師特有的玄色勁裝,但周身那股平日裏生人勿近的冷硬氣息,在此刻這飯菜的熱氣氤氳中,似乎也柔和了幾分。

聽到門口傳來了動靜,秦朔擡眸看向站在門口,此刻略顯怔忡的江翠花,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只是老友相約:“來了?坐。”

什麽情況?

他特意用玉牌喚她前來,只是為了請她吃一頓飯???

江翠花緩緩走到石桌旁,帶著疑惑問道:“你喊我來…..是為了吃飯?”

秦朔擡眼看她,仿佛看穿了她的戒備一般解釋道:“天道院沒有膳堂,這裏的人習慣了吃辟谷丹。這些是我用院中靈植做的,無毒。”

江翠花的視線落在那些色澤誘人的菜肴上。

清炒的靈蔬碧綠欲滴,燉煮的禽肉酥爛噴香,甚至還有一盅看似普通的菌菇湯,氤氳著異常鮮美的熱氣。

江翠花沒有動筷,只是擡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桌對面的男人,試圖從他平靜無波的臉上找出任何一絲破綻。

“秦仙師,”她開口,聲音在安靜的院落裏顯得格外清晰,“那夜趙府別莊一別,你就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比如,她為何突然發狂非要殺了趙氏別莊的所有人?

比如,她和那具被制成傀儡的上清派英烈之間,又有什麽關系?

比如,她那夜滿身的妖氣?

……..

秦朔執箸的手頓了頓,隨即夾起一塊嫩綠的蔬菜,放入口中細細咀嚼。他咽下食物,才擡起眼皮,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沒有任何探究,只有平靜。

秦朔看著她,語氣淡然而不容置疑:“先吃飯。”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吃飯的時候,不談事。”

這話不像商量,更像是一條他恪守的、不容逾越的規則。

江翠花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從他眼中讀不出任何額外的信息。

她沈默下來,知道再問也是徒勞。

眼前的男人,身上也藏著比海深的秘密。

江翠花妥協般地拿起玉箸,動作略顯遲疑地夾起一根青菜,送入口中。

味道出乎意料的好,火候恰到好處,靈氣溫和,確實只是純粹的食物,感受不到任何異常。

於是,在這片被青竹環繞的靜謐小院裏,出現了一幅極其詭異的畫面,身份神秘和妖皇長得一模一樣的墨家仙師,和妖皇的宿敵、人族的前劍道魁首,相對而坐,默不作聲地享用著一桌精致的飯菜。

四下寂靜,只有細微的碗筷碰撞聲,和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秦朔吃得專註而緩慢,仿佛這頓飯是天下頭等大事。

江翠花起初心懷警惕,每一口都如同試探,但漸漸地,在那溫暖食物落入空腹帶來的實在慰藉下,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些許,也開始認真地進食。

整個過程,他們二人沒有任何交流。

眼神偶爾交匯,也迅速錯開,各自藏著萬千心思。

直到最後一口湯飲盡,秦朔優雅地放下碗筷,取過一方素凈的手帕擦了擦嘴角。

江翠花也隨之停下,靜靜地看著他。

“那日,趙府別莊,我替你頂了罪。”秦朔的目光牢牢地鎖住了她,不容她有半分閃躲,語氣平淡卻帶著萬鈞之力:“所以,你欠我一個人情。”

江翠花嘆了口氣,該來的果然還是要來。

“說吧。”江翠花的聲音很輕,沒有任何推諉:“你想要我做什麽?”

秦朔對於她如此幹脆的態度似乎並不意外。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石桌上,雙手指尖輕輕相抵,構成了一個極具壓迫感的姿態。

秦朔開口,聲音低沈而平緩,並不回答江翠花的問題,反而說起了其他事,“那日你屠戮趙家滿門,是為了那個被制成傀儡的上清仙子。”

江翠花的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秦朔沒有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繼續逼近,話語如同利劍,一層一層剝開了她辛苦的偽裝:“你認識她,而且很熟悉、很親近。親近到失去了理智,豁出了自己的命也要為她報仇。”

“你是上清舊人。”

“還是從摩羅戰場上活下來的、上清舊人。”

江翠花緩緩吐了一口氣,此刻否認也沒有意義,“這和我欠你的人情沒有關系吧?”

秦朔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容,那微笑裏沒有溫度,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從容。

“江姑娘。”他搖了搖頭:“一位上清仙子的人情和一位普通修士的人情如何能夠相提並論?”

“更何況……”秦朔微微拖長了語調,每個字都敲在了江翠花的舊傷上:“更何況,這位仙子,曾是上清三君之一,人族的劍道魁首。”

“搖光君,江雪寒……或者,你還是更希望我繼續叫你江翠花?”

秦朔那句江雪寒如同解開了某種無形的封印。

剎那間,坐在石桌對面的那個看似平凡的江翠花消失了。

她依舊坐在那裏,姿勢未變,但周身的氣質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那股刻意收斂的怯懦與平凡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屍山血海淬煉出的、冰冷而銳利的危險氣息。

她並未釋放威壓,但那雙擡起的眼眸裏,再無半分猶豫與遮掩,只剩下洞徹人心的寒光與久居上位的凜然。

仿佛一柄蒙塵的古劍,驟然拭去灰垢,露出了其下冰冷徹骨的鋒刃。

她看著秦朔,不再迂回,不再試探,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直刺核心的力量,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秦朔。”

她直呼其名。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秦朔面對她這突如其來的轉變,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玩味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他並未被她的氣勢所懾,反而像是終於看到了期待已久的畫面。

秦朔嘴角那抹淡笑依舊掛著,眼神卻變得無比銳利與認真,“這才對嘛,卸掉了偽裝,才能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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