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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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回國後,常少先的私人飛機只短暫停留了幾個小時,就馬不停蹄飛往新泰。就像是特意送尹溫嶠回來一樣。

尹溫嶠沒問他要去哪裏,更沒問要去多久,這些都和他沒有任何關系,他回國後第一時間,就是接外婆回家。

外婆對他的工作一直都是支持的,甚至因為尹溫嶠為了照顧她辭職這件事心生愧疚,她不想成為任何人的拖累,尹溫嶠父母常年在國外,離婚之後雙方又重新組建了新的家庭,就像是把他們還有一個共同的兒子這件事選擇性遺忘一樣,這些年,除了過年賬戶上的匯款,他們連一句問候都沒有。是外婆和外公陪伴尹溫嶠成長,後來外公離開,他只有外婆一人。

把外婆接回家,外婆換了拖鞋舒服地靠在沙發上說了一句,“還是家裏舒坦。”

尹溫嶠接好一杯熱水放到茶幾上,笑著逗她,“怎麽,表姐家的大房子住不習慣?”

尹溫嶠舅舅是秦城有名的律所高夥,女兒高中就送出國讀書了,他平日工作忙,對母親也疏於照顧,和尹溫嶠父母一樣只是按時給母親生活費,這次女兒回來懂事了不少,主動提出來要接奶奶過來小住一段時間。

外婆一面揉著腿一面放松地道,“你舅舅一個星期都見不了他一面,你舅媽也忙,就欣欣一直陪著我,那麽大一幢別墅,空蕩蕩的,沒有人情味。”

尹溫嶠坐到她身邊,給她捶背,他知道人老了都喜鬧不喜靜,外婆住在這兒雖然自己也不能時時陪伴她,但因為小區裏老人也很多,並且還有老年活動室,外婆每天都會去活動室和朋友一起打牌聊天,小區外面就是公園,她還隨時可以到那兒散步做運動,每天都有老友一起聊聊笑笑,生活還算充實,雖然兒子家是別墅區,又隨時有保姆照顧起居,但沒有朋友,外婆當然會覺得孤獨。要不是孫女一年才回來一次,她是絕對不願意去兒子家住的。

“那下次等欣姐休假回來,先讓她來這兒住幾天再回去,這樣您又可以和朋友一起打牌,還能天天見她。”尹溫嶠寬慰她。

外婆聽了這個建議眼睛一亮,“對對對,博嶼,明年就讓她搬來先跟我們住幾天,反正家裏也不小,雖然沒有別墅大,但再住一個人總是不嫌擠的。”

尹溫嶠笑笑,和外婆又聊了一會兒,他看外婆累了才讓外婆先進屋休息,“您想吃什麽菜,我出去買,一會兒晚飯好了我叫您,您可以睡一會兒。”

“你不是還要收拾行李嗎?來不及做飯就不用做了,一會兒下面吃。”外婆看著他的行李箱還放在客廳。

“這個可以晚上再收拾,不著急,家裏冰箱也空了,牛奶雞蛋啊那些也要買。”尹溫嶠說著就去找外衣,看到沙發上的大衣眼神遲疑了幾秒,這裏的氣溫比境外要冷十度,尹溫嶠才下飛機就被冷到一哆嗦,還是常少先脫了自己的高定大衣遞給他,“穿上,這幾日秦城連續降溫。”

尹溫嶠剛要開口說不用,常少先已經不容分說地把衣服披在他身上,他與他挨得近,他看到常少先因為較大的動作胳膊上又有血滲出來,他疼得皺了一下眉,卻只是對著尹溫嶠道,“陳傑在外面等你,他會送你回家,我可能要一個月以後才回來,這期間有什麽事你給我打電話,我二十四小時都開機。”

尹溫嶠不知道常少先怎麽突然和自己說這些,那麽鄭重其事,直到現在,他看到還沒來得及掛上的沙發上常少先的外衣,他忽然反應過來了,常少先是想到了八年前的那次分別,所以才會這麽認真地告訴自己,什麽時候回來,任何時候都可以聯系。想到這裏,尹溫嶠有些想笑,常少先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點。

一個月沒逛超市,尹溫嶠倒是挺享受這樣置身熱鬧的感覺,在境外被困的那幾天自不必說,就算是後來和常少先呆在別墅的時光,他都是時刻保持警惕的,因為不知道會突然發生什麽,每一天都充滿著未知,現在這樣悠閑地推著推車踱著步挑選食材,又重新回到這熱鬧的城市,讓他很踏實。他喜歡這樣的感覺。

買了新鮮的蔬菜,雞蛋牛奶,又挑選了外婆平日愛吃的水果,尹溫嶠才往自動收銀櫃走去,正在這時,兜裏的電話響了起來,他一手推車一手去拿電話,是邵一堂。

他這時才想起自己回來後竟然忘記給邵一堂打電話了。

來不及懊惱,接通電話的同時又往人少的地方挨了過去,邵一堂的聲音傳來,“小嶠,你回來了嗎?”

尹溫嶠模糊不清地嗯了一聲,他自知理虧,他失蹤的那幾天邵一堂急得不行,差點去報警,後來他給邵一堂報平安,知道瞞不過,只得避重就輕地把這幾天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告訴他,邵一堂聽得全身發抖,他怎麽也不會想到,尹溫嶠會遇到這種事。但今天回來後第一時間就是去接外婆,忘記和邵一堂聯系,現在反是邵一堂主動打電話問他行蹤了。

他只得告訴他,“我回來了,本來打算回到家給你電話,忙起來竟然忘記了。”

“沒事沒事,回來到就行,”邵一堂倒也不在意這些細節,只是道,“我知道你肯定去接外婆了,你先忙你的,這幾天你也不用過來店裏,好好休息一陣再說。”

尹溫嶠心裏感動,知道邵一堂怕他還沒從境外的陰影中走出來,他說,“我沒事,明天就可以來店裏,我還給你和嫂子帶了禮物,明天一起給你。”

邵一堂那邊半天沒說話,像是震驚,好一會兒才問,“還有禮物?小嶠,你這心是有多大?都差點被掏器官了還有心情買禮物?”

尹溫嶠被他的語氣弄的想笑,想解釋又覺得解釋不清楚,他沒告訴邵一堂這幾天他是和誰朝夕相處的,禮物也是常少先最後一天讓陳嘉時去準備的,陳嘉時罵罵咧咧地卻還是準備妥當,有珍珠、翡翠和玉石,都是境外的特產,常少先選了幾件成色好的讓尹溫嶠帶回去送人,尹溫嶠拒絕了,常少先當時沒說什麽,等助理陳傑把尹溫嶠送到家門口要下車時,陳傑又拿出一個黑色的盒子遞給他,“董事長讓我拿給您的,他說都是些小玩意,請您不要拒絕。”

尹溫嶠低眸掃了一眼,陳傑知道他擔心什麽,特意打開給他看,“只是些海產珍珠,沒有特別貴重的。”

尹溫嶠不知道常少先怎麽執著於要讓他選禮物送人,他也知道常少先是故意讓陳傑下車再拿給自己的,他吃準了他的性格,不過他也懶得再為這點小事和陳傑推脫,只得把東西接過來說了聲替我謝謝他,便下車離開了。

尹溫嶠回過神來,對著電話那旁道,“具體的等我明天再跟你說,總之我情況還算不錯,你不用為我擔心。”

邵一堂說,“我聽你聲音就知道你沒什麽,不過想想那幾年你能從槍林彈雨的戰區安全回來,這次經歷對你而言也只是錦上添花。”

尹溫嶠哭笑不得,“大哥,錦上添花不是這麽用的。”

掛了電話,尹溫嶠結完賬往地下停車庫走去,手機微信這時接連響了兩聲,他以為又是邵一堂給他發什麽,一面走路一面低頭點開,竟是常少先。

他發了一張圖片過來,是絢爛晚霞下的異國風情,他告訴他,我到新泰了。

尹溫嶠沒回。

吃完晚飯,尹溫嶠又陪外婆到樓下散了一會兒步,等外婆吃了藥回房休息後他才開始整理衣物,他去南城采訪帶的衣服都被沈培打包送回來了,還有一個行李包是他在境外新買的衣服,沒有多少,他又看到行李包一旁的那個黑色盒子。

他嘆了口氣,走過去打開黑色盒子,就像陳傑說的,比起翡翠和玉石,珍珠的價位確實在他能夠接受的範圍內,一顆顆珍珠在燈光的照射下發出溫潤的光澤,成色非常不錯。尹溫嶠挑選了幾顆,準備明天帶給邵一堂和店裏的員工。

這時微信又響了幾聲,手機就在旁邊,以為又是常少先,他懶得理,過了好一會兒才緩慢點開,呼吸卻在看到微信頭像時有一瞬的停頓。

多年未曾聯系的故人,此時正出現在對話框裏,第一條微信是截圖信息,哪怕不用點開尹溫嶠都知道這是自己前不久發在沈培工作室上的那篇報道,因為和軍方達成協議已經刪除原稿,所以對方只保留了截圖,下面是一行字,溫嶠,這作者是你吧?

時隔多年,尹溫嶠沒想到陳語覃會給自己發微信。他們已經六年沒再聯系。

他不知道陳語覃怎麽會看出來是他主筆,畢竟在這篇新聞裏他一直用的是化名。

還沒等他回應,沈培的電話就已經打過來,尹溫嶠把手裏的盒子放到一邊,按了接聽鍵。

“小嶠,陳語覃有沒有聯系你了?”

果然,他就知道和沈培有關系。

尹溫嶠說,“你倆怎麽聯系上的?還是一直都保持聯系?”

“這事說來話長,我和他也是前段時間才聯系上的,你知道他回來任新經報主編的事了嗎?我也不知道他去哪裏打探到那篇文章是你主筆的,直截了當問我怎麽讓你去那麽危險的地方,還給我罵了一頓,艹。”

尹溫嶠皺眉,“不是你告訴他的?”

沈培嘖了一聲,“我怎麽可能告訴他?我電話才接上他就開始質問我,搞得我也很莫名其妙。”

尹溫嶠又問他,“他又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六年沒聯系,尹溫嶠沒想到陳語覃早已回來,還當上了新經報的主編,這是在全國都有知名度的報刊。

“上半年上任的,我們也是那個時候才恢覆聯系,”沈培告訴他,“他問我你的事,我也沒說什麽,我估計他會來問你,就想著先告訴你一聲,畢竟人家這麽多年還一直關心你,挺難得的。”

最後一句,沈培故意說的陰陽怪氣。

尹溫嶠沒搭理他,接著又聽到他繼續笑著問,“對了,我跟你說這些,常董事長沒在你旁邊吧?不然讓他聽到就不好了。”

尹溫嶠沒好氣,“我跟常少先沒什麽,你瞎說什麽呢。”

“哎,在我面前就別裝了,你失蹤的時候都不知道常少先急成什麽樣了,五百萬懸賞你的消息,真是大手筆啊。”

“你說什麽?”

“你不知道嗎?”沈培說,“哦,不過他也不會讓你知道。”

尹溫嶠忍不住罵了一句,媽的,常少先為了救他到底花了多少錢?

掛了沈培的電話,他才回覆陳語覃的消息,也沒否認或者承認,只是說事情已經解決了。

過了一會兒,陳語覃直接打了語音通話過來。

尹溫嶠站起身走到窗邊。

“餵,覃哥。”聲音平淡日常。

那邊似乎想不到他會這麽快接電話,遲疑了幾秒,才像是回過神來一般開口道,“溫嶠,好久不見。”

“是啊,很久沒聯系了。”尹溫嶠附和著說了一句。

“你還好嗎?”陳語覃問他。

尹溫嶠不知道陳語覃大半夜抽的什麽風,莫名其妙打電話跟他在這兒敘舊,就因為看到他的那篇文章?

“還不錯。”尹溫嶠推開窗子吹風,沒想到一股冷意撲面而來,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連忙把窗子關上。

陳語覃聽出來他的敷衍,知道多年沒見,自己的舉動確實過於突兀,頓了一下便解釋道,“沈培工作室發出的那篇文章在業界引起不小的關註,我當時一口氣讀完後就篤定是你寫的,字裏行間都是你在老東家的風格,筆鋒冷睿、克制,卻入木三分。”他繼續問,“你怎麽會去那麽危險的地方?”

尹溫嶠沒想到陳語覃會一直關註自己,他說,“也是機緣巧合,現在也沒事了,都解決了。”

“說實話,我們報社一直在關註這個案子,也派了很多記者去打探消息,但每次都無功而返。”

他又道,  “溫嶠,你什麽時候有時間?如果方便的話,我想約你吃頓飯,我們很多年沒見面了。”

尹溫嶠說,“當然方便,聽說你現在是經報的主編了?恭喜啊陳主編,這樣吧,下周末你有空嗎?我約上沈培,我們聚一聚。”

陳語覃倒也不在意誰約誰,但沒想到還有沈培,他說,“行,就下周末。”

掛了電話,尹溫嶠點了一支煙。

陳語覃是他的學長,大他兩屆,他當時實習的報社就是陳語覃的工作單位,當時陳語覃就對他很是照顧,後來他失戀那段時間,陳語覃更是頻頻出現在他的生活裏,也是那個時候他才後知後覺,陳語覃也是gay。知道他失戀了,陳語覃也不再隱瞞,開始對他展開熱烈的追求。都說忘記前任最好的辦法就是重新開始新的戀情,但尹溫嶠做不到,陳語覃對他的種種示好,都讓他不由自主地想到常少先,想到他們之前的種種,這讓他感到更加痛苦,後來他為了逃避陳語覃,也為了讓自己徹底放下,他報名去了戰區。陳語覃想必也知道他是為了什麽,所以沒有再聯系他,從戰區回來後,陳語覃已經離開這座城市,跳槽到全國排名前三實力雄厚的傳媒集團了。從此兩人再無交集,直到今天。

他其實並不想再和陳語覃有過多的交集,陳語覃話裏話外都讓他感受到他對他的一種在意,挺沒趣的,尹溫嶠覺得。他現在已經不想再應付任何感情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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