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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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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局

安昱站在研究所的頂層,面前的門虛掩著,只要輕輕一推就能進入。

這一切發展到此刻,已經遠遠不是某個人可以控制或左右的,即使是站在頂層的青年和女士,即使是此刻終於站到終點的安昱。

現在的情況並不完全在安昱的掌控之中。人類對智者的信仰堅固,在他的計劃裏,自己作為神明的象征,應該死在所有人的面前,以被智者刻意殺死的方式。

他想用死亡的方式昭告所有人,他們信奉的神明不過是一群欺世盜名的小偷,甚至在真正的神明降臨時還試圖弒神來維系自己的統治。

但現在,研究所大半的建築都被黑煙環繞著,廣場上傳來的聲音繁雜,安昱甚至不知道現在廣場上是怎樣的情況,也不知道如今周熾他們攻打到哪裏了。

不過他知道,無論外面的情況如何,他要做得事情很簡單——

結束掉屬於智者的一切。

他不確定研究所還能支撐多久,也不確定自己是否可以悄無聲息的離開,甚至不知道在自己的生命會不會在這一天走向終結。至少現在,站在他面前的只有兩個狼狽不堪卻依舊保持著所謂“體面”的智者。

“好久不見。”安昱擡眼看向自己最後的目標,青年和女士的臉上都帶著顯而易見的憤怒。接連的爆炸讓整座建築都在顫抖,這座建立於上個紀元的醫院本來就是一座老古董,此刻原本富麗堂皇的天花板已經裸露出它原本灰白的樣子,水晶燈散落在地上,青年和女士的身上除了灰蒙蒙的粉塵,還無可避免的帶上些細小的傷口。

祂們已經很多年沒有如此狼狽過了,而現在所有的矛頭都指向安昱。

這個由祂們創造出來的、曾經被視作廢棄物、被當做獵物存在的實驗體,一個不受控制的失敗品。

青年高傲的自尊不允許祂承認自己會敗給一個失敗的造物,即使現在祂已經頭破血流,用生命力代償著細胞的更疊,也不會讓安昱看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女士心知肚明,如此浩大的一場混亂之後,神權統治終將走向盡頭。哪怕祂們僥幸在這場動亂中獲得了勝利,但神明之所以為神明,是因為祂們的無堅不摧,現在祂們謊言的根基已經被動搖,在不遠的未來,沒有沙漠的推波助瀾,祂們也會面臨城區裏的叛亂。

“你贏了。”女士站起身,語氣依舊高傲,祂伸手撥開眼前淩亂的頭發絲,看向依舊毫發無傷的安昱,“但你也贏不了多久。”

“他們不會再相信虛無縹緲的神,哪怕你殺了我們成為新的主宰,你也遲早會死在人類的手裏。”女士看向安昱的眼中藏著毒怨,這是由祂親手建立的信仰,現在卻要被一個實驗體竊取,祂不甘心。

“你以為很幹凈嗎?你的身體裏有我們的基因,你和我們是一樣的。呵,長生從來都不是祝福,是詛咒!”

“你看看下面的人們,他們現在還會相信你成為他們的‘神明’嗎?他們遠比你想象的要覆雜,人類從來都不單純,他們比所有生物都來得惡毒、自私、陰險——”

安昱冷漠地欣賞著女士如同發瘋一般的獨角戲。祂幾乎用盡了所有不堪的詞匯辱罵祂誕生的種族,在祂的口中人類是世界上最應該被消滅的寄生蟲,祂們所做的一切都順應自然……

但這裏在座的所有人,沒有一個人是“順應自然”的產物。

智者們的基因被喪屍病毒所汙染,安昱更是徹徹底底的人造物。祂們與他的誕生本來就是一場環環相扣的錯誤,從貪婪而瘋狂的人類繁衍而來,不被世俗所接納,也沒有被自己所接納。

安昱無意和女士爭辯祂們的起源,也無法否認人類的劣根性,至少在他的經歷裏,人類並非純善,但也並非大惡。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安昱分不清智者和人類的差別,因為他們如此相似,從外形到性格。只是在沙漠中生活了那麽久,安昱的心隨著智者的暴戾和人類的良善已經早就有了偏向。

人類也許沒有那麽值得拯救,但他們也不應該被如此輕賤。

解決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智者對安昱來說並沒有什麽難度,只是一切真的走向終點後,安昱茫然地看向窗外尚未散去的黑煙,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縱使他不想和女士爭辯智者和人類之間錯綜覆雜、千絲萬縷的聯系,但無可否認的是,他確實不是一個順應自然而生的產物,他身上永生的秘密和科技,遲早會成為另一把刺進人類社會的利刃。

這樣想來,他好像也沒有別的選擇,與研究所一起消失是他唯一的結局。

頂層之上,在被火焰炙烤的建築裏,明明應該是被灼熱的空氣包裹著,可安昱突然之間打了個寒戰。

女士沒有說錯,長生從來都不是祝福,而是一種詛咒。安昱想起自己在每一次瀕死時的幻象,到最後,都成為了同樣的畫面,他站在一座臨川的墳墓前,天地寂寥,在偌大的世界裏,只留下他一個人。

好可惜,自己應該是見不了臨川了。

安昱擡起頭,刺眼的陽光讓他不由得瞇起了眼睛,好像還有些什麽冰涼的東西從縫隙中流了出來。

“安昱!安昱你在嗎!”

安昱的雙眸不受控制地放大,他不應該聽見任何的聲音,在這座他為自己選好的墳墓裏,不應該還有活著的人。他僵硬地轉過頭,整個人卻正好撞進一個熟悉的胸膛裏。

“……你怎麽上來了?”安昱下意識地反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樣狠狠地抱住臨川,一片水漬在臨川的腰上暈染開。

臨川顫抖著雙手捧起安昱的臉,原本淩厲的雙眼裏含滿了水汽,波光粼粼。臨川忍耐不住,近乎虔誠的親吻上自己許久未見的愛人。

“你不應該上來的,你為什麽要上來?”一吻結束,安昱心疼地用目光一寸一寸的勾勒出臨川的樣子。

從爆炸和烈火裏穿行而來的臨川臉已經被熏得黑黢黢,原本幹凈整潔的發型也被火燎得不成樣子,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除了被火燒出來得破口,還混著些傷口流出的血來。

明明都知道火災和爆炸有多危險,明明臨川自己也對火有著恐懼,安昱簡直不敢想象臨川是怎麽驚險的通過火海,來到自己的身邊。

但他真的不應該來的。

安昱已經能聽見整座建築發出的悲鳴,烈火和爆炸對於這座屹立百年的建築來說無疑是一場毀滅性打擊,不論是被爆炸波及的水泥承重墻,還是在高溫和火焰中的鋼筋。

這裏很快就要塌了,這是安昱給自己選得結局。

“我們一起走,好嗎?”臨川伸手撫上安昱的淚眼,滿眼都是心疼和慌亂。

當他推門而入的那一刻,安昱清瘦的身影站在已經碎裂的落地窗前,單薄的身影在那一刻顯得搖搖欲墜——臨川的心臟猛地緊縮,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攥緊,幾乎要滲出血來。

“如果我沒有上來,你是不是連一個告別都不會留給我呢?”

臨川說得苦澀,在安昱消瘦的背影終於映入他的瞳孔時,臨川無比慶幸自己聽見了來自安昱的呼喚。無論安昱如何狡辯,那一刻籠罩著迷惘的安昱不會欺騙自己。

細密吻落在安昱遍布淚痕的臉上,安昱癡癡地盯著臨川同樣滾落的淚滴。

他們都太久太久沒有擁抱過彼此,也沒有吻過彼此了。

好疼啊。

安昱想。

左胸上傳來悶悶地鈍感,像是他在少女的幻境裏體會到的一樣,從胸口一點點蔓延開,讓他戰栗著、顫抖著。

可手掌心傳來的溫熱讓他相信,面前的臨川,擁抱著自己的臨川,跨越了火海來找自己的臨川——

不是幻境,也不是自己的臆想,他沒有在夢裏。

所以來自心臟的鈍痛,不是幻境也不是幻覺,是來自他身體裏的痛苦。

是這具屬於安昱的身體在叫囂著“不要離開”。

他不想離開臨川,至少在這一刻,他恨不得帶著臨川私奔,離開研究所、離開沙漠、離開所有人。

去到一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去到一個沒有人會打擾他們的地方。

“我們走吧,好不好?”臨川的聲音近乎嗚咽,他乞求安昱留下,乞求安昱的愛意。

“這個世界並不需要臨川,也並不需要安昱。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英雄傳說,已經足夠讓後人評說了。

但是臨川需要安昱,我需要你。”

腳下的建築發出最後一聲悲鳴,鋼筋水泥開始脫落,臨川和安昱都知道,留給他們的時間並不多。

“走吧,我們可以隱居起來,就像是桃源村他們以前一樣,生活在沙漠的最深處。”

“就只有你和我。”

腳下的建築開始傾倒,整座建築開始下墜,頂層裏的一切都在不受控制地向一個方向滑動,只有臨川和安昱還站在這裏。

“好。”安昱的回答隨著臨川胸腔的震動傳來,第一個聽清的不是臨川的耳朵,而是他的心臟。

窗外的風景在急速的變化,遠方的沙漠逐漸被高樓所取代,臨川的心跳如擂。

不是失重,也不是恐慌,是懷中永恒的愛人。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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