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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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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身體

“我們又見面了,安昱。”隔著單向玻璃,女士志得意滿地上下打量著安昱的身形。這段時間裏,荀瑰對這具軀體養得倒還算得上是精細,原本灰頭土臉的只有一雙眼睛海勉強入得了自己的法眼,現在整個人倒是顯得精神了不少,連帶著臉頰都長出了些肉來。

女士原本是想捏著鼻子勉強先用這具軀體平息了混亂,信徒們認得是安昱和神像如出一轍的臉,而女士想要的也不過是這一張神似的面皮而已。

現在倒是覺得除開安昱這張帶著“權力”意味的面皮,這具軀殼容納下自己的靈魂也不算是虧待了自己。荀瑰對這具軀體的養護算得上是用心良苦,不僅設計了一副好皮囊,更是有意地讓這皮囊的優勢最大化。瞧瞧著身形線條,優雅地如同從油畫裏走出來一般,舉手投足間看不出半分是被人囚禁起來的局促,反而透著股怡然自得的意味。

“看起來,你最近過得不錯。”女士按開了單向玻璃的開關,祂挑眉看向正躺在床上看書的安昱,“荀瑰對你不錯。”

“是的。”面前作為長期作為白墻而存在的玻璃猛然亮起,安昱的眼底閃過一絲的詫異,他很早就知道這面墻背後是什麽,只是沒想到女士會那麽快出現在這裏。短暫的驚詫很快被安昱重新掩藏好,他收起自己手中的書,整暇以待地看向玻璃另一端的女士:“最近沒有什麽人來打擾,夥食也很不錯,荀瑰對我,幾乎是言聽計從。這裏的生活很不錯,比沙漠安逸多了。”

說著,安昱還很是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換了個手靠在自己的身後。

“我倒不覺得你是會坐以待斃的人。”女士嗤笑安昱口中的“安逸”的生活,祂可不覺得被人圈養在實驗室裏,好吃好喝地供著會是一件好事。祂也不相信之前伶牙俐齒的安昱會像他自己所說得那樣享受實驗室裏的生活。

“哦?那您又有什麽高見?”

“荀瑰供養你,不過是要把這具軀體養得身強體壯,別病病歪歪的,回頭倒在實驗臺上。祂可沒本事讓自己的意識憑空再長一具軀體出來。”女士對荀瑰的態度近乎鄙夷,祂向來不待見捏著自己命脈的家夥。祂們都是轉化者,又有誰比誰更加高貴?若不是自己設計出得計劃,荀瑰祂哪裏會有那麽完善的設備來研究?現在反而是荀瑰手握著所有智者都想要的東西,祂可不甘心。

“你也沒有啊。”安昱聽著女士對祂同類惡狠狠的詛咒,莫名覺得自己的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痛快和愉悅,他甚至帶上了點惡劣的笑意看向玻璃另一端的女士,“你們不都是一群已經在走向腐敗的行屍麽?不然,你至於費那麽大的力氣,就為了早點擁有我這副軀體?”

“女士,請允許我提醒你——”安昱靠在床鋪上,這段時間裏被滋養得愈加紅潤得雙唇淡淡地開口,“僅此一份,價高者得。”

“你不會以為,你是唯一的獲得許可的吧?”

最後一句話純屬於是安昱故意的,最近除了荀瑰並沒有其他的智者來騷擾過他怡然自得的囚禁生活。但風平浪靜並不代表著荀瑰的計劃一切順利,荀瑰偶爾抑制不住的疲憊和惡念暴露出祂最近的壓力並不小。顯然,女士的壓力來源於外界越來越搖搖欲墜的運轉體系,而荀瑰的壓力則是來自其他的智者。

“你們都不太願意等待,或者你們也心知肚明——永生這件事從來沒有那麽輕易。喪屍病毒、解藥、還有現在還能勉強茍活著的你們,其實都是舊紀元的人類追求永生的‘副產物’,所有人都知道,違背生物規律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永生是需要代價的,雖然安昱不知道自己獻祭出的代價是否足夠,但顯然,自然給了他喘息的時間。

而荀瑰的行為,也讓安昱逐漸咂摸出一些不同的味道出來:他最近的生活條件不錯,甚至連手術臺都沒有再上過一次。

但智者不止荀瑰,每個智者都想要一具不一樣的軀體,而作為“安昱”的自己只是一具樣本、一具案例、一具樣品。

產品打完樣之後的下一步,應該是批量生產。

拿走自己的基因組,重新再創造出差不多的軀體——基礎的克隆人生產流程,安昱相信這樣簡單的生產技術對荀瑰來說幾乎不需要自己動手,只要隨便找人造人助理就能完成。反正末日以後,智者上臺,什麽“人類倫理”、“生命禁區”、“科學底線”,對於智者們來說早就已經不存在了。

那麽,為什麽已經成為“勝利品”的自己反而會獲得更好的生活條件就很值得深思了。

除了女士是因為自己莫名其妙的和神像近乎一致的面皮而來以外,其他的智者,包括荀瑰,都沒有必要非用自己這具軀體,祂們完全可以要一個不一樣的軀體——更加年輕、更加帥氣、更加健康,祂們甚至可以擁有多具軀體,不是嗎?何必要執著在這一具沒有痛覺的殘次品身上?

那麽荀瑰為什麽執著要擁有自己這副軀體就很值得考量了。

是荀瑰貪心不足,想要和女士一樣將信仰的話語權一起收攏在自己的手裏,還是……

祂無法覆刻出下一個“安昱”呢?

“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獻祭出了什麽樣的東西才獲得了永生的青睞,你猜荀瑰真的有把握可以重覆出像我這樣的成功嗎?”

雖然不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但顯然安昱很樂意看到這樣的場面。

商品能賣出高價的原因會是什麽?當然是稀缺性和不可覆制性。

世界上暫時只會有自己這一具不老不死不傷不滅的身體,自然是待價而沽,價高者得。

女士是個極其精明的政治家,但有時候被各種風波同時沖擊之下,即使祂有三頭六臂也沒辦法處理。所以祂並沒有註意到荀瑰最近的焦頭爛額,也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精於計算和衡量的“青年”和祂們中的所有人一樣。

沒有智者會放著一個現成的完美軀體,而有足夠的耐心去等荀瑰生產出更多的軀殼來。

所以,安昱小小的提醒就讓女士意識到自己或許成為了青年的又一個選項。

是的,一個選項。

女士、老人,甚至是少女,祂們手裏或許都攥著一紙許可,所有的智者總能找到一個合適的借口來要求自己的序號更加靠前。

在這件事上,祂們的選擇或許出奇的一致。

這一切原本輪不到作為“商品”,被關在“展示櫃”裏的安昱來置喙,他也沒有選擇的機會:畢竟智者們虎視眈眈,是想要將他這具身體吃幹抹凈,然後再將他的意識徹底地消散在世界上,從此以後不再會有一個叫做“安昱”的存在。

但當所有人的視線都放在安昱身上的時候,安昱自然就有了操作的空間。

祂們隔著玻璃看向安昱,以為自己看向得是一具已經被祂們控制住的身體,就像是祂們手下的那些人造人奴仆一樣,但是實際上呢?請別忘記了,安昱是唯二離開過研究所的“非智者”,甚至他有本事將自己的實驗記錄一並修改了——就僅僅靠著荀瑰忙於其他實驗的那麽幾個小時的時間差。

安昱很聰明,如果他不曾遺失過記憶,如果他不曾在沙漠裏學會了一切人類的情感,如果他不是沈淪於綠洲裏的情誼和羈絆——祂們是抓不住想要隱藏在沙漠中的沙礫的。

玻璃外的女士顯然有些動搖,祂聽懂了安昱所說的。

現在所有人都在爭搶“安昱”的軀體,祂是,唱歌的少女是,佝僂難行的老人是,荀瑰是,乃至頂層的青年也是。

這不是一場誰先動手就贏得游戲,而是一場等待的游戲。

誰能控制住安昱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誰能成為最後生存在這具身體裏的那個靈魂。

女士冷笑一聲,祂倒不會那麽輕易地相信安昱說得猜測。這個被關在實驗室裏還不安分的小東西顯然是有備而來,現在明明他被關在研究所裏卻還能讓自己焦頭爛額,說明研究所外也有他的人。雖然安昱的分析和猜測並不是沒有道理,他並非是荀瑰最好的選擇,可誰又能說清這是不是安昱離間的詭計?

“你和多少人說了你的猜測?我想,現在所有的智者,除了荀瑰,都在想你說得是真是假吧?”

安昱沈默不語。

“如果我今天偏要把你帶走,徹底把你的意識消除幹凈,灌進我的意識呢?”女士的聲音冰冷,目光如同毒蛇一般纏在安昱的身上。

“您可以試試。”安昱好像聽到了一個極其精彩的笑話,原本有些被看穿的驚慌也消失不見,他嘴角勾起,雙手靠在身後,修長而筆直的雙腿交叉著,“反正等一切平息之後,您應該也可以獲得一個和我一樣的結局。”

卸磨殺驢,自古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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