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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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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

“妹妹?”周熾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是很快他就從臨川的表情和身世裏猜出了結果:“是你們福利院裏的孩子?”

“準確的說,她現在是我們福利院的院長,今年應該快滿十八歲了。”說起葉靈,臨川帶著些小小的驕傲,“城區裏的同盟者是她引薦的,隧道的出口現在也在福利院下面。”

“就在福利院下面?”周熾揉了揉下巴,若有所思地開口,“你之前躲在福利院的倉庫裏才避過了城區的搜捕,按理說地下有隧道的話,你們院長在開挖地下室的時候就會知道……他把你安置在地下倉庫,是不是還有這層用意?”

“額,這我不知道。”臨川解釋,“福利院已經搬遷了,我和安昱發現的隧道通向新的福利院地下。老福利院落成的時間很早,或許院長爺爺當時並沒有讓我逃跑的想法。不過,他老人家確實知道隧道的存在。新福利院是他老人家費盡心思爭取來得,也許他看重的就是地下的隧道。”

“哦哦哦,這樣。”周熾明白自己是誤會了,不過這些城區裏地址的變動對於生活在沙漠裏臨川來說也同樣意外,會有這樣的烏龍並不足為奇。臨川和周熾都沒有繼續糾結在福利院搬遷的事情上,很快就開始溝通起同盟者的事情。

相較於其他的同盟者來說,臨川更加相信同屬於福利院出身的葉靈和沈逸,二人對臨川來說也算得上知根知底,臨川相信二人的人品。

“只不過葉靈的年紀還小,而且她還要打理福利院,關照其他更小的孩子,一旦出事,對福利院來說會是一個很大的打擊。”臨川神情嚴肅,貌似客觀地分析著,實際上心裏不免想起葉靈對自己的控訴,還有在自己出逃之後福利院曾經面臨的困境——他不能讓更小的孩子們再經歷一次同樣的打擊。

“年紀倒不是問題,我看你的態度才是問題吧?”周熾也不是沒看出來,臨川對於葉靈她們有些愧疚,加上曾經的大家長心態,即使前有安昱的開導,後有葉靈她們的意願,臨川一時半會兒也轉不過彎來。

不過這倒不是什麽大問題,只要城區裏還有志同道合的同伴在,也不是非要讓年輕人上。

從沙漠裏陸陸續續來了那麽多的青年,周熾看著沙漠裏年輕人們懵懂的臉,有時候也會忍不住心軟一些。即使他自己十八歲就開始擔起了守護綠洲的責任,可當他站在當年屬於“父親”的位置上看待手下的年輕人時,哪怕他和最年輕的戰士也只差不過十歲,周熾也還是會覺得他們還是太小了。

如果可以,他希望這場戰爭能再等一等,等到這些年輕人成長起來,等到沙漠擁有更多的力量,等到城區裏的條件成熟……但是時機轉瞬即逝,無論是一盤散沙的沙漠,還是突然出現的安昱,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推動著人類走向這一步,不能回頭,也不能停止。

會議室外,太陽依舊耀眼,青年們三五成群的在沙漠上練習,指揮口令聲從未停止,倒是顯得在會議室裏的臨川和周熾格外的沈默。

明明他們也還是青年,卻好像已經染上了些夕陽垂落時的疲倦。

日暮下,端坐在教堂裏的葉靈看著吳蕪和王柒帶著孩童們跪在神像下祈禱,這是福利院裏每天不曾改變的“功課”。當葉靈還是孩童的時候,她也和眼前的孩子們一樣,每天在神像下祈禱,希望獲得神明的垂憐。

是什麽時候開始,習慣跪在神像下做夢的少女終於明白,一尊神像並不能給自己、給福利院、給城區帶來幸福安定的生活?大概是從自己走出福利院的大門,開始奔波在打工點之間,步履匆匆地走過城區裏昏暗的角落,看著滿身骯臟的流浪者高舉著潔白如新的神像,看著勉強溫飽的普通人將食物供奉在金碧輝煌的神壇上,看著衣著光鮮的代理人吹噓著神明的慷概——

她發現神明並非眷顧信徒,而是眷顧自己。

城區裏的人們生活艱辛,但是神明卻只顧著自己的利益,祂們建立教堂,建立聖殿,建立研究所,卻從未給人類降下福祉。在祂們眼中,人類和工具無異,即使是代理人也不過是高級些的傳話筒。

而現在,作為工具生活的人類並不願意繼續成為這座城市的耗材。覺醒的人類想要知道,他們曾經的信仰究竟有什麽意義,究竟是誰打造了這一把名為“信仰”的枷鎖。

但葉靈並沒有想到真相是如此的殘酷。

她擡頭,無悲無喜的神像與她對望,恍然間她似乎還能看見安昱那張冷漠到極點的臉。福利院的孩子們吵吵鬧鬧,都很想念突然出現的神明哥哥,而對於葉靈來說,安昱更像是一場噩夢的序曲。

縱使自己質疑著神明的意義,卻從沒想過神明要毀滅人類。

安昱,這個被神明創造出來得冷酷的實驗體,以承載神明意志為作用誕生的容器,卻是和他們一樣能跑能跳,能感受到溫度和感情的,人。

日暮下的夕陽透過玻璃像是化不開的血色,王柒帶著孩子們離開,而吳蕪留了下來。

他坐在葉靈的身邊,看著血紅色的夕陽染在神像的雙手上,原本代表慈悲的祈禱變成了罪惡本身。

“你想好了嗎?”吳蕪輕聲詢問,“一旦邁出了這一步,我們都不能回頭了。”

“沒有什麽好回頭的。”葉靈的語氣堅決,似乎還帶著任性的意思。但當她側過頭看向吳蕪的時候,吳蕪能感覺到葉靈眼底像是有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葉靈擡眼看向從未改變過的神仙,嘴裏像是開著玩笑一樣說著叛逆的話語,但是吳蕪和她都明白,她們已經過了被臨川管束的年紀,未來是她們自己選擇的:“臨川已經回沙漠了,我想要做什麽也沒有人能管我。什麽都不做,等著這一切發生又結束的事情我做不到,幹脆就趁早開始吧。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隧道口附近已經埋好了,我和王柒布置的,你放心。兒歌已經在學了,附近的小孩也會聽見的。”吳蕪給了葉靈一個“放心”的眼神。

城區裏的同盟者並沒有打算那麽快開始,他們還在猶豫和躊躇。同盟者們沒有證據可以指控高居神壇之上的智者,也並不相信沙漠能給予的支持,對他們其中的很多人來說,盲目行動只會讓自己失去城區的庇護。

但葉靈一開始就沒有這樣的顧慮。福利院的孤兒們赤裸裸的來到世界上,城區和智者本就沒有庇護他們,給他們撐起一把傘的是院長爺爺。

如今院長爺爺也已經離開,他們也找到了可以離開的路線,那麽接下來就可以放手一搏了。

雖然他們沒有武器也沒有足夠的人手,但是教堂就是他們最好的陣地。

往來的信徒們,神明從來沒有聆聽過你們的祈願,泥塑的神像裏砌滿了我們的骨血,塵封的歷史會告訴你們真相,血腥的歌謠會讓你們明白,人類已是魚肉。

“不想成為別人案板上的肉,就得夠強。”

安昱攥住新隊員的手腕,語氣有些不滿地看著並不服氣的青年。新人憋得兩頰通紅,在安昱的刺激下更是咬著牙還要繼續和安昱硬碰硬,但也沒能掙脫安昱的桎梏,反而被安昱摔在了地上。

新隊員被其他人拉起來,吃痛地揉著自己的手腕,明明剛被安昱教訓完,卻還是梗著脖子要和安昱在嘴上爭個高低:“你又不是普通人,打不過你又有什麽要緊?有種的,讓周熾來!”

這話說得就很沒意思。

安昱早就已經是綠洲上公認的最強,打不過安昱就叫囂著要和周熾掰掰手腕,聽上去像是那麽回事,可仔細琢磨起來不就是認了自己比不過安昱嗎?

周圍站著的隊員們先是一楞,而後默契的移開眼去,有些忍不住得已經別過頭暗暗得笑了起來。

新人似乎有些掛不住臉,漲紅著臉轉著頭看了一圈身後的隊友們,有些惱羞成怒地喊:“你們笑什麽笑!他安昱就不是人類,你們能打得過他?我呸,老子能打得過城區裏那些弱雞就夠了,憑什麽要和他打!”

“憑什麽要和我打?”安昱怒極反笑,他倒是沒有想過有一天會聽見如此愚蠢而狂妄的質疑。

安昱環顧站在邊上的隊員們,有不少都是他不熟悉的新人,這些青年和少年們離開自己的部落來到綠洲軍裏,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對手將會是怎樣的人。安昱掃過他們每個人的表情,有的人恐懼,有的人疑惑,有的人輕蔑,有的人躍躍欲試。

這些人都太天真了,他們還以為沙漠和城區的戰爭就像是人類在沙漠上狩獵一樣,成群結隊的手握武器就能所向披靡。

戰爭,從來都不是這樣的。

最後,安昱看向面前瞪大了眼睛,尤不服氣的青年。

“太年輕了。”安昱有些悲哀地想,“除了一腔熱血,這些人都還太年輕了。”

他們需要知道,自己即將面對地是什麽樣的敵人。

“讓我告訴你,為什麽要和我打吧。”安昱極具壓迫感地往前走了幾步,看似瘦弱的身體裏迸發出濃烈的殺意。站在安昱面前剛剛還在大放厥詞的新人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頭猛獸盯上,背後止不住地冒出了冷汗。

他吞了吞口水,忍不住往後退了幾步,卻又像是想給自己壯膽一樣喊:“我,我不怕你!”

“有種,有種你說啊,我們憑什麽要和你打!我們憑什麽要打得過一頭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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