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警惕

關燈
警惕

送走了所有人,臨川沈穩的腳步逐漸變得急切,亂了節奏的腳步聲響起在空曠的教堂裏。臨川的身影闖入安昱的視線,正在放空的安昱不由自主地綻開了一個微笑,“都結束了嗎?”

臨川有些疲憊地點點頭,坐在安昱的身邊,靠在安昱的肩膀上,嘆了口氣:“至少會有人選擇和我們站在一起,剩下的……即使不會主動站出來,剩下的人也會主動保持沈默的。”

城區需要一場大手術才能徹底的剔除頑疾,而沙漠的會成為最趁手的手術刀。

臨川的眼底是化不開的疲憊,當他從葉靈口中聽到城區中有不少人已經聯合起來在等待一個時機的時候,臨川還有些慶幸周熾的猜測。但直到見到了城區裏“同盟”,臨川才深切的領悟到為什麽葉靈在激動之餘還有些欲言又止。

城區同盟的出發點大多是資源分配的不均等,他們估算過城區的產能和落到自己手中的物資,中間的差異大到讓他們咋舌。所以他們的訴求並不是自由和解放,而是平權,他們想要智者把該屬於自己,或者說該屬於人類的部分吐出來。至於智者是否還會繼續用信仰、神明、祈禱來誆騙人類,對於他們來說並不重要。

他們並不激進,卻也不能說他們的理想於人類無益,他們已經是站出來的先驅者。

而剩下的一些人和沙漠部落有著相似的想法,那就是與其爭取平等,不如直接翻身做主人。人類在這個世界上做過很長一段時間的霸主,在喪屍危機以前,甚至在智者出現以前,人類都是世界上的統治者,人類有統治世界的能力和手段,也有屬於人類的野心。

讓人類來統治人類,用君權取代神權,用人民的意志來取代君權——末日前的人類早就走過並完成的路,憑什麽現在的他們不能覆刻?

但要讓保守派和激進者都能相信沙漠部落的力量,讓他們放下對沙漠的戒備,難,很難。

沙漠部落更偏向於激進派的行動,但保守派更能接受兩方一同發展的提議。

臨川靠在安昱的肩膀上,只覺得自己剛才似乎是有些用腦過度了,現在一雙眼皮沈重地像是要打架了一般。

“睡會吧。”安昱很善解人意地揉了揉臨川頭發,側過頭輕輕地啄在臨川的額頭上,“我陪著你呢,放心。”

伴隨著安昱輕柔的撫摸,臨川的困意越來越濃厚,即使坐在冷硬的木質長椅上,臨川還是忍不住睡了過去。

安昱看著靠在自己身上酣睡的臨川,他明白人類之間的紛爭,超強的學習能力和敏銳的感知能力讓他深谙人類的博弈。他會因為周熾算計他成為綠洲的籌碼而憤怒,也會借著自己的瘋癲把楚熵從陰影裏逼出來。

但他並不喜歡人類的勾心鬥角,他甚至懷念過曾經簡單的生活——

在原始而直接的社會裏,只有朋友和敵人,朋友可以交托一切,而敵人只能戰鬥;而戰鬥就是在自己倒下之前,先讓敵人倒下的游戲,一切簡單而明了。

而尤其的,安昱不喜歡在虛偽的商討中談論未來。

當你不知道你是否能比敵人堅持更久的時候,你所暢想的一切未來,你所圖謀的一切利益,你所計劃的一切結局,不過都是空中樓閣。

所有的談判和利益,只會兌現給勝利者,只會兌現在成功以後。

相較於臨川的樂觀,安昱總有一種預感,他們的計劃並不會如同預料中的順利。

智者統治了城區那麽久,誰都不能保證今天站在這裏的同盟者不會背叛自己的同伴,不,甚至說或許有人真正信仰的一直另有其人。

“你在看什麽?”葉靈的腳步聲很輕,就連詢問的聲音也壓得低低的。她看著安昱一直仰著頭,在看隱藏在帽兜下的神像,若有所思的樣子。

“沒什麽。”安昱收回自己凝望的目光,他轉頭微笑著看向帶著些戒備的少女,“臨川都告訴你了,我相信你會有自己的判斷。”

“我不相信。”葉靈的語氣堅決,但也許是害怕會吵醒臨川,她急切的語氣還是有所收斂,“祂們創造出了你,你是祂們造物,怎麽可能背叛祂們?”

安昱低低地笑了起來,明明安昱的笑聲並不刺耳,可葉靈無端端的覺得自己的身後有些發毛。

“不是所有生物都要尊重造物主的,祂們創造出我,但真正讓我活下來的從來都是我自己。我並不想知道你們是如何理解造物主和生物的關系。我尊重你的警惕,作為人類,保持必要的警惕很不錯。”

“但我希望你的警惕不要只對著我。”安昱擡眼掃過葉靈有些緊張和恐懼的臉,隨後只是動手小心地調整了一下臨川的腦袋,讓他好睡得更舒服些,“人類之間也並不是完全同心協力,與其盯著我一個人,我建議你在隧道的進出口和教堂裏都要做好準備。”

“你們可以選擇相信同盟者,也可以選擇做好兩手準備,以防出現無法預料到的問題。”安昱頓了頓,隨意的看向主教堂外夕陽下還在打鬧的福利院眾人,“……畢竟福利院裏還有孩子們。”

“你信不過我們?”

“我相信你們是因為臨川。”

“他是你們的哥哥,但你們並不能算是我的弟弟妹妹。我生來特殊,就像你不相信我一樣,我為什麽要那麽快速的相信你們?僅僅因為你們發現了隧道嗎?還是因為你們可能炸死了智者?”

“你們之前沒有猜錯,智者並不會那麽輕易的死亡。你們能找到城區和沙漠之間隱秘的出入口已經很幸運,但這份‘幸運’並不全是好事。智者祂們行事隱秘,你們遇見的並不一定就是本尊,也有可能是代理人。”

“如果是代理人,事情還會好辦不少,如果是本尊——”

“祂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知曉真相的人。”

窗外的夕陽紅的像是血一樣,孩童們奔跑著、吵鬧著,全然不知道他們每天都在嬉戲打鬧的地下通著一條直達沙漠的地下隧道,也不知道曾經在這條隧道裏有過多少枉死的人類。

他們什麽都不知道,但當危機來臨的時候,他們也無法幸免。

臨川動了動,像是有些快要蘇醒的樣子。

冷硬的木椅本來就不是什麽休息的好地方,能夠短暫陷入深度睡眠好好的休息一會兒對於臨川來說也已經足夠了。

“安昱……哦,葉靈也在啊。”臨川還帶著些迷糊,就著安昱的脖頸和剛冒出頭的發根磨蹭著,一時間都沒註意到安昱邊上還站著葉靈,“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事。”葉靈撇撇嘴,臨川倒是好意思當著自己面和安昱膩歪,自己還是個大姑娘呢!更別說自己是過來找安昱興師問罪的,這就更沒辦法和臨川說了。

“不早了,我們也早點去準備吧。”安昱也沒打算和葉靈繼續聊下去,他原本會在這裏也不過是因為臨川。臨川在福利院裏長大,他信任葉靈和小分隊,也擔心葉靈和孩子們。

所以安昱願意和葉靈多說一些,也願意陪孩子們,但更多的……他和葉靈他們沒有更深的關系,他只希望葉靈能聽得懂他的話,不要影響他們的計劃。

臨川感覺葉靈和安昱之間的氣氛有些不對,但他只覺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過轉念一想,葉靈是知道安昱身份的,估摸著就是小姑娘還有些不相信,趁著自己睡著了又來質問安昱。

這倒不是什麽大事,自己沒必要非得刨根問底。

“額,臨川哥,你不留下來吃個飯?”葉靈有些懵了。她記憶裏的臨川可從來不會留下什麽糊塗賬,至少他們零五七這幾個都是被臨川管教大的。別看她現在敢對著臨川吼,那也是仗著心裏有氣,真要不占些道理,葉靈是萬萬不敢的。

“走了,我們也離開沙漠挺久了。”臨川站起身,跺了跺腳,松了松自己的筋骨,轉頭看向葉靈,眼底有些讚許,“葉靈,你做得很好,院長爺爺看到這一切也會欣慰的。你是最先繼承他的遺願的,而我……”

臨川擡頭看向自己年幼時跪拜過無數次的神像,看向那雙看不見世人也看不見自己的眼睛,看向那貌似慈悲的祈禱,耳邊似乎又一次響起了自己當年年少輕狂的話語,又看見了院長爺爺那雙讚許的眼睛——

“我最終還是被困在了自己虛幻的夢想裏,直到現實血淋淋而又真實的將一切展現在我眼前。”

“你比當年的我更加勇敢,也比當年的我做得更好。”

走在昏暗的隧道裏,臨川總是時不時的回頭張望,眼神裏帶著些眷戀。

“快點走吧,早點和周熾他們溝通好細節,我再陪你回來。”走在前面的安昱停下腳步,這一趟相遇太過於匆忙,時間是那麽的短暫。

即使臨川沒有說什麽,安昱也知道,臨川對城區和福利院的思念。

“等下次回來,我帶你去看院長爺爺吧?”

安昱回過頭,在搖曳的火光下,他看見臨川的眼眸明亮。

“好啊。”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裏帶著雀躍,“就這樣,說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