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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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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

神明……

小女孩稚嫩的聲音帶著天真與爛漫,被光芒包裹著寵愛著的安昱溫和的接受了孩子的童言童語,即使他並不覺得“成為神明”是一件值得慶幸或是高興的事情。

但他不會對孩子說什麽,也許只是這一瞬間的陽光太過於溫柔,才會給小女孩帶來這樣的錯覺罷了。

安昱帶著和藹的微笑走到小女孩的身邊,非常自然地牽過小女孩的手,蹲下身平視著還有些興奮的小女孩:“不是哦,哥哥只是哥哥而已。想和哥哥一起吃飯嗎?我們一起去吃飯飯,好不好?”

時常帶著阿光他們外出的安昱已經練就了一身哄孩子的本領,即使他還是一個陌生人的身份,可一位漂亮的像是神明降世的哥哥溫柔而和煦地看向自己,小孩們很天真也很直接,安昱完美的臉龐和恰到好處的溫柔哪怕是成人都會淪陷。

小女孩有些羞澀地點點頭,似乎忘記了自己身後還站著葉靈,蹦蹦跳跳地就跟著安昱往外走去。

一時間整座教堂裏都顯得有些安靜。

臨川擡眼看向站在門口不願進來的葉靈。記憶裏的跟在自己身後的妹妹已經成為了一名還算靠譜的大人,即使臨川不願意承認,但時間已經悄悄改變了記憶裏的模樣。

“……對不起。”也許眼前的青年領袖並不需要道歉,但臨川還是固執地想要說些什麽。

可他還能說些什麽呢?說他當年的年少輕狂,說研究所裏可怖實驗,還是自己不敢想起也不敢忘記的福利院?

都沒有意義了,葉靈已經接替院長爺爺,跳過他這個名存實亡的哥哥,擔起了福利院的責任。

葉靈也不想聽臨川的道歉。她曾經痛恨過臨川,痛恨臨川不計後果的瘋狂,給福利院裏的弟弟妹妹和爺爺帶來了無休止的麻煩。

但生活還要繼續。

院長爺爺已經老了,臨川消失在沙漠裏,吳蕪是個悶葫蘆,王柒膽小又怕事,更年長的哥哥姐姐們早就離開了福利院。

葉靈看著啊年幼的弟弟妹妹們,一雙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帶著茫然無措,他們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人站在福利院的門口,為什麽那麽多人都舉著火把,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但是葉靈知道,葉靈知道他們沒有人可以依靠了。

除了自己。

“安昱的身份到底是什麽?”葉靈別過頭,即使內心深處抗拒著臨川的道歉,但看著自己曾經的哥哥有些虛弱的坐在床邊,滿懷歉意地看向自己,葉靈還是覺得眼眶有點發酸。絕對不是因為什麽委屈,只是久別重逢後的一絲傷感,葉靈默默地想。

“他是我的愛人。”臨川幾乎沒有思考,脫口而出時臉上還帶著顯而易見的幸福。

“不是這個。”葉靈明白,臨川這是在避重就輕。如果安昱僅僅只是一個沙漠中的普通人,臨川大可以大大方方地說安昱的出生,說他們的相遇,說他們如何相愛……但是這一切都被簡簡單單變成了“愛人”。

“他對我的迷藥沒有反應。臨川哥,你就是被迷藥藥翻得,我甚至用它讓一位智者昏睡了三個小時,我不相信沙漠裏的人類能夠抵抗它。”

“我需要一個實話,一個真相。”葉靈斬釘截鐵地說。

“那你想要一個什麽樣的答案?”臨川低頭沈默了片刻,但當他擡起頭時依然掛著如同舊時溫柔的笑意,只是語氣並不如他的微笑溫暖,“或者說,你能接受怎樣的答案?是你的引以為傲的迷藥還有缺陷,還是這個世界上已經出現了人類和智者以外的第三高智慧物種?”

“葉靈,你能接受什麽樣的答案呢?”

第三高智慧物種……

葉靈只覺得自己的頭皮有些發麻。和臨川一樣,自小對化學頗有興趣和天賦的葉靈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裏是自負的,她自信自己的迷藥不該有這樣巨大的缺陷。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安昱並非人類也並非智者,它擁有思考能力,擁有智慧,擁有人類所擁有的一切,甚至,它長得和人類一模一樣。

安昱會是唯一的嗎?

如果安昱並非是個例,那麽還有多少和安昱一樣的生命體生活在我們身邊?

葉靈不敢細想。

她快步走到臨川的面前,年輕的領袖艱難的平覆著自己的心緒,她在思考自己應該問臨川些什麽——

安昱從何而來?它對人類有惡意嗎?

和安昱一樣的生命體到底有多少?

為什麽要把安昱帶到城區裏?

沙漠是不是已經沒有人類了?

你到底是不是我認識的臨川?

葉靈的思緒萬千,她不知道自己應該從哪裏開始問起。而臨川坐在床邊,同樣一言不發地靜靜等待著,等待葉靈問出第一個問題。

“你為什麽會愛上他?”

葉靈直視著臨川,她看著自己曾經信任甚至是依賴的哥哥,盡管他們沒有血緣關系,但他們曾比普通的家庭更加緊密。

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葉靈找到了一個絕佳的角度來質疑臨川。臨川微笑地開口,“因為他的本質是人類,我雖然不想這樣說,但——”

“是我和他一路上遇見的人,讓他重新擁有了人類的情感。”

臨川的目光越過葉靈,看向玻璃窗外的陽光,溫暖而又熱情。他能聽見安昱和孩子們玩鬧的聲音,安昱似乎正在勸孩子們好好吃飯,而孩童們時不時的撒嬌聲讓安昱有些難以招架。只是安昱對付小孩子們很有一套,孩童們的聲音逐漸變小,留下安昱和煦的聲音和誇讚。

“當我遇見他的時候,他……”臨川望著玻璃窗外走動的人影,他回想起自己初遇安昱時的場景。

站在門檻的陰影裏,幾乎快要和黑暗融為一體的安昱,被拆穿身份後緊張的安昱,刺傷自己之後逃亡的安昱……原來不知不覺之間,他和安昱已經產生了那麽多的故事,從命運讓他們相遇的那一刻開始,或許就註定了他們的相愛。

教堂外,安昱和福利院的孩子們打成一片,帥氣而又溫柔的哥哥沒有不喜歡,即使是吳蕪和王柒默默保持了一些距離,卻也是忍不住頻頻看向和他們一起回來的安昱。

他們很難把在隧道裏冷血而鋒利的安昱和眼前陽光和煦的安昱聯系在一起,就像是一個人被一刀分成了兩半,一半冷漠,一半炙熱。

究竟哪一半才是真實的安昱?他們也不知道答案。

思索間,一雙小手拉了拉吳蕪的衣角。

吳蕪一低頭,就看到一個小男孩帶著些羞澀的表情,他拉著吳蕪的衣角,看向自己熟悉的大哥哥,小聲地問:“吳蕪哥哥,安昱哥哥是神明嗎?”

吳蕪有些詫異,他並不知道在教堂裏也有一個小女孩曾經問過同樣的問題,而現在很多的孩子們內心都有著同樣的疑惑:“是神明聽到了自己的禱告嗎?所以安昱哥哥才會來到自己的面前。”

吳蕪抱起小男孩,有些不解地問:“小九為什麽會這樣覺得呢?是覺得吳蕪哥哥和葉靈姐姐都沒有安昱哥哥好看嗎?”

孩子們會天然親近更漂亮的成年人,所以當小九問出這樣的問題時,吳蕪也只當是小九覺得安昱長得太過好看,不像是普通人能夠擁有的容貌而已。

但縮在吳蕪懷裏的小九默默地搖了搖頭,他趴在吳蕪的耳邊,小小聲地說:“吳蕪哥哥,安昱哥哥長得和神像一樣,他好漂亮,他是神像變得嗎?”

孩童們不會無緣無故地喜歡上一個突然出現的成年人,除非這個成年人給了他們一種熟悉的感覺。

教堂裏佇立著很多的神像。主教堂裏有一尊三米高的巨型神像,偶爾會有城區的信徒前來瞻仰;教堂的外角檐被設計成了神明的形象,只要一擡頭就能看見神明低垂的眼眸;花園的中央也有一尊一人高的神像雕塑立在噴泉中,孩子們在玩水時總會看見神像的衣角……

這裏到處都是神像,但是只有年幼的孩子才會看清在帽兜下那張從未改變過的、悲憫世人的臉龐。

被吳蕪抱在懷裏的小九擡起頭,肉嘟嘟的小手指向屋檐上的小小神像,孩童清脆的聲音在吳蕪的耳邊響起:“吳蕪哥哥你看,安昱哥哥就長著和神明一樣的臉,他一定是代表神明來看我們了!”

吳蕪覺得自己的脖子突然有些僵硬,他緩慢、而又緩慢地隨著小九的手指看向屋檐上的神像。

和屋檐幾乎融為一體的小神像同樣盡職盡責地雕刻出神明低垂的眼目和緊閉的雙唇 ,無悲無喜的它似乎就在看向吳蕪,沈默地禱告著。

吳蕪覺得背脊發涼,而懷裏的小九掙紮著跳下吳蕪的懷抱,他快樂地奔向安昱,絲毫沒有註意到身後的吳蕪哥哥還維持著懷抱的動作,如同一尊停滯的雕像一樣。

小九飛奔著抱住安昱的小腿,他仰起頭,逆著光看向眼眸彎彎的安昱:

“安昱哥哥,神明大人,你聽見了小九的心願了嗎?你是為了小九而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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