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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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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

窗外的雨逐漸停了下來,烏雲散去,刺目的陽光蒸騰著空氣中殘留的水汽,讓原本的清涼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濕潤而憋悶的空氣。

送走了高粱,臨川才急急地走到安昱身邊,幾乎是慌亂的檢查著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檢查一件稀世珍寶一樣。

“說話就說話,你劃這一刀做什麽?”即使知道安昱下手有些分寸,但是臨川還是忍不住地想要說上兩句。雖然對於安昱來說什麽樣的傷口都無法觸動他的痛覺神經,但是當臨川看見安昱拿出手術刀,眼睛都不眨地在自己的手臂上劃下足有幾寸長的傷口時,臨川只覺得自己的心臟上也像是被劃了一道。

“沒事的,早就好了。”安昱的聲音淡淡的,和平時裏沒有什麽不同,似乎就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一樣,“我們不是早就說好了嗎,這件事遲早會讓他們知道的。”

“哪有什麽早就說好了。”

臨川仔細地擦幹凈安昱手臂上的血,心裏默默的想著,“我可從來沒有答應過。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你的身份永遠不要公開。”

“高粱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的,你放心,桃源會遵從老村長的遺願的。”安昱的面色平和,認真的和臨川分析著桃源村的情況,“高粱想要參加到綠洲軍裏,我覺得可行。他雖然說著沒事,但是阿稻畢竟時因為我才會掉進流沙裏,即使他不說,我知道他也總是會有些芥蒂。”

“你都答應了老村長要把真相瞞住,為什麽又偏偏要讓高粱知道呢?”臨川看向安昱平靜的臉龐,他最近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安昱似乎背著他在準備些什麽。

“總歸他已經想起來了一些。”安昱好像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臨川,“不是你說得他想要見我嗎?”

臨川噎了一下。

高粱確實想起自己當時遇見安昱的情形,隨著自己的思維逐漸清明,走出了最初的恐懼之後,高粱對於自己當時所遇見的怪物產生了好奇——他想要知道自己當時遇見的像是人一樣的怪物到底是什麽,他想找到導致了自己瘋癲、阿稻死亡、村落遷徙的罪魁禍首。

而臨川知道安昱一直對高粱和阿稻他們問心有愧,現在高粱的情況確實有些好轉,他想著能夠解開安昱的心結,這才情急之下說出高粱想要見他的謊言。

高粱原本也並沒有想到真的能找到這一切的起點,也沒想到安昱會如此痛快的承認,更沒想到真相會是這樣的讓人難以言說,甚至超脫了他的認知。

直到走出安昱和臨川休息的小屋,高粱都還覺得有些恍惚。

而隨著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高粱才發現安昱的身份像是沙漠裏的飛鳥一樣,從不同的地方飛向更多的部落裏,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到綠洲,加入到綠洲軍的訓練裏,只是他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安昱和臨川了。

在桃源裏挑選完合適的人員之後,安昱和臨川又去了沈兆所在的部落,不一樣的話術卻透露出同樣的消息,沈兆在震驚之餘也有些釋懷:他一直困於自己沒能救下更多人的心結裏,不止一次,他在問自己,為什麽有人可以逃出來,但是他卻救不下其中的任何一個人。

當時臨川急於找到安昱,周熾也不能長時間的離開綠洲,只是匆匆幾面之後兩人就離開了部落,一直以來,沈兆都在思考那個闖入部落的神秘人為什麽能活下來。

現在他找到答案了,幸存下來的安昱早已不是普通的人類,他的曾經遠比血液工廠更加駭人聽聞,而他的身體能夠承受的也遠遠超過一個普通人的極限。說到底,他的幸存不是運氣,血液工廠裏的生命無法挽回,但至少他沈兆和部落裏的更過多人還有希望去終結更駭人的計劃。

除此之外,最大的收獲應該就是確認了幹屍的身份。

對於羅涅來說能被體面的埋葬在受害者的墓園裏,已經算得上是人性的光輝普照大地之時誤把這一團爛泥當作了是陶器。在沈兆和安昱他們思量再三之後,還是決定捏著鼻子把羅涅的屍身留在墓園裏。

即使羅涅活著的時候並沒有為沙漠和人類帶來一絲一毫的貢獻,但是他的死亡卻給了沙漠裏的部落們一個聯合起來的契機和借口,將城區裏骯臟、不為人知的一面赤裸裸地翻了出來,明晃晃地展露在世人眼前,驚醒了不少試圖成為鴕鳥的人們。

哪怕是為了維持沙漠裏現在難能可貴的團結一致,縱使安昱和臨川他們多想把他的屍身送到荒野裏任其自生自滅,現在也只能讓他安安靜靜地躺在墓園裏做一個“清白無辜”的受害者。

告別了沈兆,給準備加入綠洲軍的青年男女們指明了方向,安昱和臨川終於踏上了前往城區的道路。

漆黑的地下隧道裏依稀還能看出曾經人類科技發展的痕跡,電燈、顯示屏、有軌列車,這些曾經對人類來說如同空氣一般不可或缺、隨處可得的科技產品早就消失在沙漠裏。直到臨川再次走進這座荒廢了的地鐵站,他切身的體會到末日之後人類的生活水平和科技倒退有多麽嚴重。

但是與此同時也有新的疑問爬上了臨川的心頭:在科技如此倒退的情況下,為什麽智者在生物學上的建樹能夠遠超末日前的科技?祂們如此狂熱的想要創造出永生的軀體,是否真的表示祂們原有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住病毒的侵襲?

只是這些都還沒有一個答案。

安昱曾經主要被兩種實驗改造,藥物試驗在一方面促使他產生了近乎變態的自愈能力,讓他在理論上完成了永生,但也僅僅是理論上;記憶改造試驗對安昱的大腦或許造成了極大的影響,讓他的情緒缺失、記憶混亂,甚至到現在為止,安昱都無法回憶起自己是如何從研究所裏脫身的。

廢棄的地鐵裏過於昏暗,沒有太陽也沒有光芒,在安昱和臨川進來後不久,二人就已經逐漸失去了所謂“時間”的概念。而在越來越長的黑暗中,臨川總會不自覺的思考更多,他試圖用思考的方式來抵抗生理上的不適應和恐慌。

而對安昱來說,黑暗的環境與研究所裏不曾關閉的白熾燈別無二致。曾經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他也無從感知到真實的時間是如何流逝的,對他來說,每天準時會送到了三頓營養餐是否真的準時,自己的每一場睡眠到底在什麽時候開始、又在什麽時候結束根本無從知曉。如今雖然失去了時間的概念,但倒也還能忍受。

原本按照臨川的估計,二人不必在地下呆太長的時間,但是誰都預料不到這張地下網絡有多麽的龐大和繁雜,即使已經做好了進出口被封鎖的準備,但是每到一個可能的出入口,二人總要停留下來仔細檢查一番。隨著時間的拉長、又拉長,最先敗下陣來的無疑會是習慣了日升月落的臨川。

熬得雙目通紅的臨川脫力地靠在不知名站臺的長椅上,銀灰色的金屬一點一點吸走臨川身上的體溫,卻倒也用冰涼的觸感讓人感受到自己確實還清醒的活著。

噠、噠噠、噠噠……

安昱的腳步聲逐漸由遠及近的響起,臨川勉強撐起身體,他收拾起自己四散開的思緒,搖晃著腦袋試圖讓自己看上去更加清醒一些。

“怎麽樣,有收獲嗎?”安昱甫一坐下,臨川就一把握住了安昱的手,語氣裏不免地帶上了急躁和緊張。

“已經被封死了,和之前一樣。”安昱搖了搖頭,神色有些凝重。

這已經是他們找得第六個出入口了,和之前的一樣,雖然根據地圖和臨川的計算,出入口的地點已經來到了城區的範圍內,但是這些出入口都已經被厚厚的水泥所封閉,有些根據臨川的判斷,應該是從末日時期就已經被澆築封死。

原本以為很快就找到和羅涅對接的智者,但即使安昱用羅涅留下的鑰匙發送了信息,城區裏原本應該應邀而來的智者並沒有現身。在隧道裏左等右等不見人影,於是安昱和臨川只能冒險自己尋找可能的路線。

不過這張地下網絡的覆雜程度遠遠超過了臨川的想想,他們原本計劃是僅僅在羅涅交接的這一條隧道裏進行試探,但是也許是地圖原本並不夠詳細,加上地下隧道年久失修、曾經喪屍危機造成的慘案等等,導致他們二人在無意之中就迷失了方向,現在也只能憑借隧道裏隨處可見的地圖來確認自己所在的地方,再去尋找可能可以出去的地方。

“別著急。”臨川握著安昱的手,雙目無神地看著眼前沖出軌道的車廂,散落的雜物和暗紅的痕跡,喃喃著,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安昱還是在安慰自己:“我們總能找到一個出路的,總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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