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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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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天光大亮,剛剛睡醒的安昱伸著懶腰,打著哈欠從床上坐起來,眼角還掛著一些小淚花。

他記得昨天晚上自己應該是坐在床上等著臨川回來,但好像還沒等臨川和周熾走到樓下,獨自在二樓的自己就已經開始犯困了。

似乎在自己半夢半醒的時候有什麽人躺在自己的身邊說了一些什麽,可惜自己當時迷迷糊糊地,什麽都沒能記住。

但也不要緊,罪魁禍首現在應該正在廚房裏忙碌,或者已經在餐桌前等自己了,所以倒也不必擔心昏昏沈沈的自己錯過了什麽重要的事情,哪怕是一句簡短的情話。

“早。”走出房門的安昱已經恢覆了不少,眼底的青黑已經散去,臉色還有些蒼白,不過倒也不至於病態。

安昱在臨川的背後探頭探腦地看著臨川往鍋裏加進去的肉大骨,然後是他不太認識的調料,最後甚至還有一把綠油油的菜!

“作為一頓早飯來說,這鍋湯也太奢侈了一些吧。”安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好像要提前品嘗這鍋蔬菜肉骨湯的鮮美一樣,“臨醫生趁著我不在的時候發財了嗎?還是我們綠洲上終於能種出菜了?”

“這是高粱私下送過來的,桃源的新鮮蔬菜,綠洲僅此一份。”安昱聽著臨川漫不經心地介紹,剛剛睡醒的腦袋轉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高粱是誰,隨即有些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我這樣子直接吃他送來的東西是不是不太好?”

“人家是送給我的,和你沒有關系。”看安昱有些心虛,臨川反而起了些逗弄的意思,“你怎麽醒得那麽早啊,我原本打算中午獨吞這一鍋湯的。”

“都中午了還叫早啊!”安昱下意識地順著臨川的話想要繼續,結果這半句話剛出口,他就楞住了:“已經中午了嗎?”

臨川雙眼寫滿揶揄地看向有些迷茫的安昱,而後者似乎有點不可置信的沖到窗邊,正巧看到阿隼帶著一群小豆丁們在空地上亂竄。孩子們像是一窩蜂一樣烏泱泱的在綠洲上瘋跑,一點都看不出來是剛睡醒的模樣。

“安昱哥!”阿隼恰好擡頭看見安昱,小少年用力地揮舞著雙手,喊著安昱的名字,“安昱哥,一起出來玩啊!我們都很想你的!”

“阿隼,別帶著弟弟妹妹們出去亂跑,就在沙漠裏乖乖呆著!”阿隼的媽媽在家門口叉著腰,她是最知道自己兒子的,看到安昱回到綠洲,阿隼又想著讓安昱帶他們出門玩了。

之前仗著有臨醫生的吩咐,阿隼帶著小隊員們跟著狩獵隊在外面轉了好幾圈,要不是現在老林他們回來了,暫時不需要阿隼他們積極的外出了,誰知道他今天又會跑到哪裏去撒野。

眼見自己的小九九被媽媽看了個清楚明白,阿隼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嘟囔著,“我那也是有任務嘛……”

除了爭當孩子王的阿隼,葉莎也捧著書坐在空地邊緣的臺階上,身邊包圍著些小孩子們聽著她一字一句地念著書上的故事。

這次外出,除了臨川特別指名需要的醫學課本,隊員們還從幾間房間裏找到了些兒童故事書和識字本。這些大部分都是從歸寧阿婆一家的房間裏發現的,雖然年代有些久遠,但卻依然保存完好。

“放輕松,你只不過是太累了一點。是我沒舍得把你從床上叫起來,現在也沒有很晚。”臨川從身後抱住安昱,腦袋放在安昱的肩窩上,不顧他們現在正面對著綠洲上最熱鬧的空地,隱秘而又輕柔地啄了安昱一口。

“你故意的。”安昱偏了偏頭,躲開了臨川的親吻,“你昨天晚上說了什麽?再說一遍,我就不生氣了。”

臨川並沒有回答安昱的問題,他抱著安昱輕輕地搖晃著。

窗外,孩子們在嬉笑打鬧,阿隼他們好像不小心沖進了葉莎念課本的角落,引起了一陣的騷亂,阿隼正在低著頭聽著少女怒氣沖沖地訓話,連帶著他身後的小豆丁們也耷拉著眼眉。

菜園地裏,帶著草帽的居民們正在討論菜苗的長勢和澆灌的水量。黃綠色的小苗艱難地在黃沙中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似乎只要一陣風就能把它吹跑,可圍繞著它的人們無一不帶著欣喜和激動。

更遠些的地方,揮舞著錘頭的男人們正在鍛造新的農具和武器,火焰灼燒著原本就炙熱的空氣,叮叮當當的聲音不絕於耳。也有人圍著那臺剛剛來到綠洲裏的鋼鐵巨獸,似乎是在研究怎樣才能造出這樣的龐然大物。

“真的要離開這裏嗎?”臨川沒頭沒尾地問。

“臨醫生想要反悔嗎?”安昱短暫的沈默了片刻,原本微笑著的表情也收斂了起來,他也沒有正面回答臨川的問題。

安昱轉過身不去看綠洲上的忙碌而幸福的人們,卻又不巧撞進了臨川那一雙深邃的眼睛。片刻,安昱想是下定了決心,他咬了咬牙:“還是臨醫生放不下曾經在城區裏的生活,也放不下這些和你生活了那麽久的人?”

“不,你明明知道我不舍得是誰。”臨川心裏默念著,安昱的臉上似乎是帶著被背叛的憤怒,控訴著臨川的善變和狡詐,可他那雙漆黑的眼底裏寫著心虛和不安。

安昱的表情並不豐富,也許是因為習慣了冷漠的表情,他的面部肌肉並不擅長表現出更加覆雜的情緒,但那雙眼眸逐漸變得靈動流轉,掩蓋不了主人此刻真實的想法。

臨川惡狠狠地咬上安昱的雙唇,他心想,你明明知道我在擔心什麽,為什麽又非得說出這樣絕情而冷漠的話呢?

臨川看著安昱眼底的不安和心虛轉變成驚慌,就連臉上的憤怒也變成了錯愕,似乎沒有想到在自己說出了如此過分的話之後,臨川居然還會親吻自己。

原本想要懲罰安昱的臨川此刻居然也不知道如何繼續了。他的憤怒對於安昱來說像是一種獎勵。於是他松開了安昱,潦草的結束了這個吻:“我不反悔,你也不許食言。”

一場滿是掠奪的親吻結束,安昱還是不知道昨晚他錯過了什麽。他試圖從臨川的表情裏尋找一個答案,關於那句“不許食言”的答案,關於昨晚耳邊曾響起過的囈語。

可臨川的表情坦蕩,只是一雙眼睛裏帶著些安昱讀不懂的不安和憂愁。

安昱忽然有些慌亂了,臨川應該什麽都不知道。

但他說,不許食言。

“我們什麽時候出發去桃源?”安昱別開臉,不知道為什麽,他現在有些抗拒看到臨川的雙眼,就像是那雙眼睛有著能夠看透自己的魔力。

他掙開臨川的懷抱,裝作鎮定的模樣走到餐桌邊上,看著桌上擺放著的餐盤和已經涼透了的面包片,漫不經心的岔開話題,似乎這樣就能避開臨川那句似是而非的話。

“明天,村長的葬禮會在後天清晨開始。”臨川也沒有追問安昱更多, “不能食言”不過是他的猜測,他總覺得安昱背著他和周熾計劃了什麽事情,即使安昱說著想要和他一同隱居,可他總覺得不安。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想葬禮結束之後就去確認隧道的情況,你覺得呢?”安昱拿起桌上放涼的面包片,還沒等他咬下去,臨川就伸手把面包片從他手裏搶了下來:“你等我熱一熱再吃,涼的容易吃壞。”

每一句話都那麽自然,似乎他們在窗戶邊沒有回答的問題都不曾存在,就像是他們曾經在沙漠中、在綠洲裏、在東方基地裏度過的每一天一樣。

安昱剛想反駁自己並沒有那麽脆弱,卻還是閉上了嘴,只軟軟地說了一句:“我餓了。”

然後那鍋稱得上是奢侈的菜肉湯咕嚕咕嚕地冒著泡泡被端了上來。

“……不是說要獨吞嗎?”安昱看著眼前這鍋香氣四溢,翠綠的菜葉邊上還點綴著大塊的獸肉,鍋底還有一根棒骨的湯,忍不住把臨川對自己的調侃丟了回去。

“給你獨吞。”臨川現在倒像是個沒事人一樣,留給安昱一個往廚房進發的背影,就像是每一個平常的中午、傍晚和夜晚一樣。

看著鍋裏漂浮著的綠葉菜,安昱還是難免會想起在桃源村裏遇見的高粱。他抿了抿嘴,舉著湯勺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湯,避開了所有菜葉,只盛出了肉骨和湯汁。

只是還沒等他放下湯勺,臨川的聲音就從廚房傳了過來:“記得撈點菜,補充營養的。高粱他已經沒事了,人家特地送來得心意,別浪費了。”

“哦。”安昱應了一聲,然後安安靜靜地端起了自己的湯碗,顯然打算將這句囑咐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綠葉菜在沙漠裏珍貴非常,可安昱一想起這個菜是從何而來,難免會想起高粱他們的那聲尖叫,想起在桃源裏瘋瘋癲癲的高粱。

他於心難安。

“安昱,你不會還挑食吧?”臨川放下熱騰騰的面包幹,瞥了一眼安昱碗裏白色的湯汁裏沒有一點翠綠的點綴,一邊調侃安昱,一邊往安昱的碗裏夾了些菜葉,“這可不是好習慣,不許挑食,難得能有補充營養的,必須吃。”

“我不想吃。”安昱下意識地挪開了碗,臨川的手就這樣僵在空中,而安昱一仰頭就把肉湯喝了個幹凈,“我吃飽了。”

“安昱!”臨川拔高了聲音喊住了正往廚房走得人,“高粱已經想起來了,他說他想見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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