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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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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獸

羅涅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試圖讓自己在烈日下更加清醒一點。原本頂著這樣的溫度,他是不太願意在車裏折磨自己的,至少也要放點被稱為“重金屬”的音樂給自己醒醒神,喧鬧而暴力的音樂才能讓他感到亢奮。

不過現在他混跡在苦兮兮的綠洲車隊裏,哪怕是想放些舒緩的音樂都不行——這群不懂得生活情調的沙漠遺民,只會用車在沙漠上狂奔,即使人累得要死也學不會停下來休息。

羅涅掃視過一輛輛破破爛爛的越野車,他已經看到了他之前的愛車——之前被圍剿的時候,他及時的棄車而逃,起碼保住了自己身上帶著的武器和一條性命。他可知道,這場圍剿裏死了不少貪心不足的同行,連車帶武器統統成了綠洲軍的軍火。

他現在也沒什麽宏大的理想,只要讓他找到時機,讓他從自己的愛車上帶走一件東西——是的,人在慌忙逃命的時候總會遺落一些非常重要的東西,就比如,一小串鑰匙之類的。

說實話,羅涅也不能確定自己的鑰匙是否還在車上,畢竟距離那場圍剿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但根據之前楚熵賣給他的定位器顯示,這輛車還是第一次離開綠洲。這讓他總抱有一絲的僥幸,萬一綠洲軍沒能仔細地檢查呢?

他可已經很久沒能開張了。當初楚熵那小子靠著賣定位,從他們這些同行手裏狠狠地敲了好幾筆,誰都以為自己買得是獨家情報,結果呢?都給綠洲軍送家產去了。

一想到這些,羅涅就恨得牙癢癢。也不知道楚熵這黑心販子貓到哪裏去了,等自己找到他非得狠狠地揍一頓。

“你找楚熵嗎?”

幽幽的聲音從羅涅的背後響起,平靜而沒有波瀾的語調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鬼魅一樣,激得羅涅渾身寒毛倒立,手上的方向盤控制不住的跑了偏,車子瞬間就脫離了車隊。

可現在羅涅根本顧不上橫沖直撞的車會往哪裏跑,他下意識地抽出坐墊底下藏著得手槍,對著身後直接就是兩槍——

硝煙味在逼仄的空間裏散開,羅涅的精神高度緊繃,他不確定自己是否聽見了子彈嵌入皮肉的聲音,但是他知道,他沒有聽到該有的叫喊聲。

這樣近距離,羅涅自信自己不會射偏,也堅信哪怕只是子彈擦過,他背後的人都不應該如此安靜。

豆大的冷汗從他的額頭冒出來,外面明明還是艷陽高照,甚至眼前的沙漠都還因為熱氣而扭曲著。

可羅涅卻能感覺到自己的車廂裏氣溫降到了冰點。

如果他的背後不是鬼魅,那只能是比鬼魅更可怖的東西。

城區的通緝令還貼在他的車身上,讓沙漠所有掮客都折戟沈沙的美人。

在那一場轟轟烈烈的失敗之後,好事的人總會去旁敲側擊地了解這位美人到底是何許人也,在他們的打探之下,也能將這個人的過往拼湊個七七八八。

原來,這樣登峰造極的魅力並非是人力所能企及。

羅涅一點一點地擡起他僵硬的頭,後視鏡裏,那雙淩厲的眼睛不帶一絲的感情,像是在看一具屍體一樣:“你不是想找楚熵嗎?”

“我幫你去地獄裏找他。”

“好不好?”

羅涅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一條毒蛇纏住了。

車廂裏的溫度不住的上升,他已經看不清後視鏡裏那雙眼睛,只覺得脖子上的手臂像是一把鐵鎖一樣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呼吸。他奮力地想要掙脫桎梏,可無論使用槍托還是手指,甚至是牙齒,身後的鬼魅想是全然感知不到疼痛一樣。

羅涅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明白自己這次是無法逃脫毒手了。本以為只要能接近車隊,總能找到合適的時機取回鑰匙,結果沒想到,曾經被自己圍捕得獵物搖身一變成為了獵手。

察覺到手下的人漸漸不再掙紮,安昱謹慎地試探了一下鼻息,確定人只是昏死過去而不是真的死了才松了一口氣。

他和周熾要得是能活著把路線吐出來的掮客,而不是一具屍體。

安昱靈巧地把自己騰挪到前排,用繩子把人的手腳捆起來,塞進副駕駛的位置上,順便收繳手槍,輕巧的點火,重新將車開回了正確的方向上。

金屬的子彈頭貫穿了安昱的肩膀,紅色的血液順著黏糊糊的衣服滑落,暈開了一片駭人的顏色。

在如此狹小的空間裏,即使是安昱在槍械面前同樣避無可避。不過驚懼之下,羅涅的槍法就很有待商榷,至少對於安昱來說,沒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肩膀上貫穿的傷口已經在逐漸的愈合,這裏甚至不會被留下什麽痕跡。

安昱驅車重新回到了車隊之中,不同的是他安靜地跟在最後,保證每一輛車都不會掉隊,也不會再有幽靈車混入。

他已經可以看見自己和臨川重新樹立起的那塊銹跡斑斑的鐵牌,周熾的車已經停下,老林似乎跳下車正在張望尋找自己的蹤跡。

太陽已經逐漸開始西斜,一天中最熱的時間已經過去,至少現在所有人都還保持著正常的狀態,沒有中暑也沒有休克。

“先到那邊休息一下!”安昱從新繳獲的車裏探出身子,指揮著隊員們從頂端進入生存所裏修整,“那裏有水,可以先補充一□□能。”

老林有些驚奇地看向莫名消失又突然出現的安昱,他懟了懟身邊的周熾,“這是什麽情況?剛才他幹什麽去了?”

“沒什麽。”周熾揮舞著雙手,指揮安昱把新車停穩當,眼看副駕駛上被捆住的男人像是有些蘇醒的跡象,又順帶手給了羅涅的後脖子一下,“幫我們去抓了個向導。”

大部分的隊員們已經順著繩子先進入生存所裏修整,只剩下周熾和老林以及安昱還在外面。

太陽逐漸快要被沙丘吞噬,安昱一手拖著又昏死過去的羅涅,隨手把人丟在倉庫頂上,帶著周熾他們掀開了倉庫頂上的鐵板,“東西就在下面,之前我和臨川沒辦法把東西帶出來,裏面應該還有些別的武器,我們也沒顧得上整理。”

老林已經手腳麻利地放下了繩索,順著繩子下到倉庫裏。

腳邊的繩索有規律地動了動,周熾明白這是老林在示意下面安全,可以下去的信號。他瞥了一眼毫無動靜的羅涅,“這個你怎麽打算?”

“生存所裏有得信息太多了,雖然沒打算讓他活著離開,但是也最好不要讓他知道我們發現了什麽。”安昱提起羅涅的衣領,示意周熾先下去,“把他放在倉庫裏,問清楚之前,我會看好他的。”

“你不打算和我們一起住?你的傷口……”周熾有些錯愕,同樣也有些不解。

“別讓隊員們驚擾了一層的骸骨,也別去歸寧阿婆那間屋子。”安昱沒有多做解釋,他隨意的活動了幾下肩膀,子彈貫穿而過的痕跡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倉庫裏的老林一直沒看到有人下來,已經忍不住在下面喊周熾:“老周!快下來,有好東西!”

周熾順著繩索落到倉庫的瞬間,老林就迫不及待地攬住了他的肩膀,緊接著擡頭張望了幾眼,確定了安昱還沒出現在洞口,才壓低了聲音問:“你和安昱嘀咕什麽呢?他抓得也是……”

一時間,老林不知道該怎麽描述又該怎麽形容像安昱奇特的存在,憋了半天,也只能說:“能覆活的?”

“想什麽呢?是個和城區有往來的掮客。”周熾此刻有些明白安昱為什麽選擇住在倉庫裏而不是和他們一起進入生存所休息了。

即使有臨川的保證,即使相信安昱同樣是被研究所和智者壓迫和奴役的對象,可安昱的特殊體質和在他身上發生過得詭異並不是那麽容易讓人接受的。

哪怕隊員們表面上都非常歡迎安昱的回歸,但在他們的內心深處還是會下意識地覺得安昱和他們是不一樣的存在。

可周熾沒辦法責怪他的隊員們,人對未知的恐懼是與生俱來的。

而很不巧,安昱現在就成為了他們心中的那個“未知”。

那麽小陽呢?現在還能正常的生活在綠洲裏的小陽,如果某一天暴露在人前,是否也會遭受到安昱現在所遭受到的一切?

即使小陽和安昱都是真心實意地將綠洲當作是自己的家。

想到這裏,周熾不免的有些煩躁,他大步地往前走著,邊走邊問,“怎麽樣,東西麻煩嗎?”

“我們那麽多人,哪怕是硬挖也能把這玩意帶出去。”老林並不能明白周熾怎麽突然來了火氣,有些摸不著頭腦地跟在周熾身後,還以為他只是擔心這趟能不能把重炮車帶走,拍拍胸脯保證一定能完成任務。

“至少,放在我們手裏是為了自由和正義,不是嗎?”周熾伸手拍了拍安昱的肩膀,“即使是戰爭,也總有人會站在正義的一側。人類發明工具,本就是為了更好的生活,不是嗎?”

周熾試圖說服著安昱,同樣也在說服自己。

沙漠和城區的力量懸殊,他們需要這些武器去保衛自己的家園,和百年前的人類在面對喪屍的侵襲時一樣。

安昱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眼前這臺會讓所有人興奮的鋼鐵巨獸。

人類明明是熱愛溫暖的生物,但卻創造了最冰冷的武器。

“老周,人快醒了,接下來什麽打算?”負責看守羅涅的老林壓低了聲音,他大概知道周熾想要從羅涅的口中問出什麽,但光憑他們三個,要怎麽撬開羅涅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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