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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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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清

“3004年,喪屍病毒首次被發現,並以極快的速度蔓延至全球。三年後,政府系統停擺,政治系統由軍隊接手,搭建安全區,收容幸存者,維系人類文明生存發展。”

“這裏是東方基地,現存最大的人類安全區,生產生存資料完備,人員準備完備,我們的目標是,重建人類家園。”

“實驗時間,3020年1月25日;實驗藥品,血清-089;實驗對象,喪屍01-005。”

“準備註射。”

手術臺上,猙獰的喪屍不停的掙紮,用作固定的束縛帶死死地扣在它的四肢上,連帶著手術臺一起發出乒乒乓乓的聲音。

穿著笨重防護服的青年艱難的挪動著腳步走到手術臺前,喪屍像是有所感知一樣地側過頭,對著防護服張開它的血盆大口,似乎下一秒就要啃咬上去。

或許是因為防護服的關系,青年站在手術臺前,艱難的動作著帶著厚重手套並不靈活的手指,試圖把針頭紮進喪屍。

一次、兩次、三次……

防護服裏的青年喘息著,笨重的保護措施又悶又熱,他轉向攝像頭,雙手交叉在胸前揮動,表示註射失敗。

“實驗藥品,血清-089,第一次註射失敗。”

青年搖搖晃晃地走出實驗室,沒有咬到獵物的喪屍伸長了脖子,吼叫著掙紮著,手術臺在它的掙紮下往外挪動了不少。

“實驗藥品,血清-089,第二次註射失敗。”

“實驗藥品,血清-089,第三次註射失敗。”

“實驗藥品,血清-089,第四次註射失敗。”

“實驗藥品,血清-089,第五次註射失敗。”

……

一連換了三四個實驗員,在笨重的防護服裏,沒有一個人成功把血清註射進喪屍的體內。

“實驗藥品,血清-089,第六次註射準備。”

防護服套在另一個實驗員的身上,沈悶的腳步聲再一次響起。

手術臺上的喪屍似乎對於新來的實驗員反應特別劇烈,整個手術床在它的掙紮下幾乎要離開地面。

實驗員站定在喪屍面前,右手毫不遲疑地將針頭紮進喪屍的手臂裏,血清幾乎是以一個均勻的速度地被推進喪屍的身體裏。

直到註射結束,實驗員轉身移動了幾步示意註射成功,其他人才看清,他根本沒有帶手部的防護。

一步一步的退出實驗室,規範化的消毒和廢棄物處理程序,拆下防護服,走出來得青年被周圍的隊員包圍起來,一聲一聲的組長此起彼伏。

“好了,去觀測喪屍的情況。”青年看上去不茍言笑,一聲令下讓四周所有的隊員都做了鳥獸散。

邊上負責記錄的組員舉著記錄儀,還是忍不住問:“組長,你防護措施不完備,萬一出事了怎麽辦?”

青年淡淡的擡眼看向閃著紅光的記錄儀,“那完善血清的工作就交給你們了。”

重新穿好白大褂的青年組長重新站回了玻璃以外,全神貫註地看著裏面喪屍的變化。

屋裏的喪屍依舊在大聲的嘶吼著,用腦袋撞擊著手術臺,四肢都在抽搐著顫抖,手術臺上的束縛帶都快要被他掙脫。

屋外的組員們同樣是第一次近距離觀測真實的喪屍,有些膽小的組員已經悄悄地抱成了一團。

只有組長,他好像感受不到恐懼,雙手撐在操作臺上,青筋暴起,隨時準備下一步動作。

“啪——”

清脆的聲音在實驗室裏響起,手術臺上的右臂束縛帶終於不堪重負,在喪屍的劇烈掙紮下斷裂開來。

而被註射了血清的喪屍並沒有恢覆人類的神智,它無意識的揮動著雙臂,甚至嘶吼的聲音越來越響,剩下的三個束縛帶也岌岌可危,隨時可能斷開。

“組長——”驚慌的聲音響起,所有人都扭頭看向控制臺前的青年。

“再等等。”青年看著實驗室裏掙紮著,沒有一絲意識的喪屍,“血清起效需要時間,再等等。”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喪屍已經掙脫了三條束縛帶,它只要能站起身,即使這間實驗室是用了高強度的硬化玻璃打造,同樣也會受創。

“噗呲——”

一團白色的霧氣席卷了玻璃實驗室,尚在掙紮中的喪屍逐漸被霧氣所包圍,在一陣劇烈的聲音中沒了動靜。

一旁的儀器發出尖銳的警報聲,盡職盡責地宣告著喪屍的死亡和實驗的失敗。

鏡頭向下偏移,組長的拳頭放在紅色的銷毀按鈕上。

“組長……”鏡頭外傳來聲音,這間實驗基地裏的氣氛降至冰點。

“收集實驗數據,覆盤問題,重新確認血清的註射比例。”組長有條不紊的布置著接下來的任務,一陣風似的消失在控制臺前。

鏡頭搖晃了幾下,黑色的屏幕上映出臨川和安昱的臉。

安昱沈默地點了點文件名為“實驗記錄-002”的文件。

青年組長一如既往地站在控制臺前,實驗室裏又出現了一個新的喪屍。

它和之前的喪屍一樣,奮力地在手術臺上掙紮,新的束縛帶死死地勒緊在它的四肢上,甚至已經勒出了紅色的痕跡。

同樣的流程,血清-090,喪屍01-006。

註射、等待、銷毀。

血清-091,喪屍01-007。

註射、等待。

死亡。

……

血清-102,喪屍03-001。

註射、等待。

恢覆……部分神智。

歡呼聲剛剛響起,檢測儀器發出尖銳的爆鳴聲,刺耳的聲音讓所有人轉頭看向玻璃間。

組長並沒有參與剛才的歡慶,他的手一直放在紅色的應急按鈕邊上,死死地盯著實驗室裏的哪怕一點點的變化。

手術臺上的喪屍逐漸失去了動靜,明明剛才他已經可以發出正常人類的聲音,幾乎可以和實驗員對話。

“整理記錄。”組長和以往一樣冷靜地宣布實驗的失敗,他消失在鏡頭裏,再次出現的時候是在玻璃的實驗室裏。

穿戴著防護服的組長認真地檢查手術臺上的屍體,可隨後鏡頭變得搖晃,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響起,這次的記錄也匆匆結束。

緊跟著的視頻裏沒有了組長的身影。

整個實驗基地顯得死氣沈沈。

實驗員們按部就班的進行著一次又一次的實驗。

所有人都變得和消失的組長一樣,一言不發地盯著實驗室裏的一舉一動,紅色的按鈕邊上隨時都會有一雙手在等待。

血清-136,喪屍06-003。

註射、等待。

神智正常。

抽血測試病毒屬性。

隔離觀察。

病毒活性逐漸減弱。

實驗對象恢覆良好。

血清實驗成功。

原來即使是劃時代的成功,也可以被概括為短短的幾行字。

實驗基地裏沒有歡慶,有得是抱頭痛哭,有得是驚聲尖叫,有得是笑著流淚。

鏡頭裏一片混亂,最後卻定格在第一個被治愈的喪屍身上。

二十幾歲的青年趴在玻璃上,雙眼裏寫滿了茫然無措。

他身上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嘴巴一張一合地在說些什麽,可是隔著玻璃,隔著瘋狂的人群,隔著幾十年的光陰,沒人知道他說了些什麽。

所有的視頻原本到這裏就應該畫上句號,但臨川和安昱想要找的答案並不在這些視頻裏。

這些人找到了解決喪屍病毒的血清,但他們到底是智者還是人類?

轉化者又是誰,他們為什麽會被圍困殺死在這裏?

臨川嘗試著尋找電腦裏有沒有隱藏的記錄,而安昱轉頭去門口的白骨堆裏翻找。

視頻裏曾經出現過的鮮活的男男女女們最後都化作了這一堆白骨。安昱伸手將骨頭一根一根的清理開,泛黃的名牌從完整的骨骼中掉落下來,發出清脆的聲響。

安昱伸手撿起名牌,吹掉上面的灰塵,模糊的字跡已經無法辨認,但他知道這屬於一群人類的英雄。

安昱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面前的骸骨,他不知道自己是應該怨恨還是應該景仰。

他們生前對人類的貢獻無法被磨滅,是他們在一次又一次的實驗中找到了解決喪屍問題的血清,拯救了當時岌岌可危的世界。

但後來又成為了智者,在幾乎一模一樣的地方殘忍的對待著自己和其他的實驗體。

沒有人能說清他們是從天而降的神明,還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安昱看著視頻裏掙紮的喪屍,他總能想起在手術臺上的自己,同樣任人魚肉。

可他不是沒有神智的喪屍,不是末日危機。

但……看著在手術臺上掙紮嘶吼的喪屍,安昱總是心驚肉跳。

這樣說可能過於悲憫,但它們似乎也是生命。

沒有意識的生命,雙手染滿鮮血的生命,還能算作是一個生命嗎?

安昱下意識地想起了自己,他從誕生開始就被灌輸了記憶,一路走來的路布滿了同類的血。

他似乎和喪屍也並沒有什麽不同。

淩亂的在門口堆積的骸骨被安昱整整齊齊地放在墻角,他分不清每一具骸骨的原貌,但是他簡單數了數頭骨的數量,這裏死了十五個人,而名牌卻有十六個。

多出來的名牌會是誰的?

安昱整理起那些泛黃的名牌,心中有一個大致的猜測:視頻的開端就是十五個人。

“安昱!我找到了!”臨川的聲音從控制臺傳來,帶著驚喜,卻似乎還有些凝重。

安昱攏起這些名牌,帶著它們回到臨川的身邊。

電腦上視頻正在加載,它沒有標題,在一片漆黑中,響起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抱歉,我或許不能和大家一起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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